二次大戰與美國之六 由東京審判看美國的戰爭文化 —-沒罪,正義,傲慢,冷酷

二次大戰與其他戰爭不同處的地方很多,如城市的遭到大量破壞與無辜平民之遭到大量的屠殺,燃燒彈與原子彈的使用,…..等等。在戰爭結束後,為了要將箭頭指向打敗的軸心國,國際審判也展開了。在德國展開的紐倫堡大審(Nuremberg trials)是有叫證人的,其設立也是依據之前的國際協議而展開的。相對之下,在東京召開的東京戰犯審判(Tokyo Trials, 或Tokyo War Crimes Tribunal。正式名字是遠東國際軍事法庭,International Military Tribunal for the Far East)則沒有叫主要證人作證,而其成立與運作也都由美國主導。12名法官由10個國家來(印度那時候尚未獨立,若算印度已獨立,則由11個國家來),而也都是麥克阿瑟指派的。但這並不就代表這些法官沒有意見。意見最強的是印度(那時還是英國殖民地)來的帕爾(Radhabinod Pal)。帕爾指責法庭沒有考慮到西方國家在亞洲的殖民罪行,法官都是由戰勝國來的而無戰敗國來的,代表了勝利者的正義(victor’s justice)。法庭也沒考慮到盟軍的罪行,如原子彈的使用。另兩個也有異議的是荷蘭來的法學教授羅林(Bert Röling)與法國的伯納(Henri Bernard)。

東京戰犯審判共審理28名日本高階官員與將領。7名遭處死, 15名被判入獄。5700中低階人員則於其他國家審理。在國民黨下的中國就開了13個法庭,504名被定罪, 149名遭處死。

東京戰犯審判的整個審理過程是很有問題的。戰前的日本天皇有異於戰後的天皇之只為象徵,並無政治實權。戰前的天皇是有政治與軍事指揮實權的。但裕仁天皇及一些皇親國戚卻都沒受審判。這說來也是日本與美國在結束交戰前的協議,而日本也不是無條件投降的。另一個引人爭議的是在哈爾濱的731部隊。731部隊是一個用俄國人、中國人、韓國人、東南亞人、及少數盟軍俘虜所進行的生化實驗的單位。負責人石井四郎(軍醫)及一些要人都沒遭到起訴。原因在於美國要日軍發展生化武器的科學資料。若公開審判則蘇聯有可能得到資料。這群負責人後來都為美國「貢獻所長」。而盟軍的「戰犯」也都沒受到處置。這包括對日本66個主要城市的全面轟炸所造成的百萬人死亡及兩顆原子彈的使用。

一個當時還是個中學生的美國人德拉尼(Jerry Delaney),因為他爸爸得到東京戰犯法庭的檢察官一職而全家搬到日本。從1946年 4月29日審判開始到1948年 11月12日審判結束那段期間,他們全家都住在日本。他納悶的是,他的父親於審判結束到他去世的42年間,絕口不提有關審判的事。他的父親一向強調社會公義與法律之前人人平等,而且直言快語,但他也是個愛國者而對權威有所尊敬。他推測當他父親了解到整個過程的進行不是一般正常的法律程序,如不叫主要證人,證據的掩飾,及單方面的起訴等等後,他只有保持緘默的份。他若開口挑戰,則責難將會由四面八方而來,而他也將會難以生存下去 (Jerry Delaney: Hiroshima, My Father, and the Lie of U.S. Innocence. 《Foreign Policy》, 5/9/2016)。當時最受尊敬的法官,荷蘭的法學教授羅林也於1994年寫到,當他了解到一些證據都因邪異的理由而不被公開後,他對731部隊的法律意見也因而改變。

德拉尼的結論是,東京審判最大的謊言是美國的無罪。而這種想法也貫穿美國的歷史而有那種特異性(exceptionalism)與正義性(righteousness)的想法。中心問題是一個私刑的文化:因自認沒罪而以正義自居,因自居正義而形成傲慢,因傲慢而冷酷無情,這仍是美國今日的戰爭文化(It is , at heart, a vigilante culture: Innocence gives rise to righteousness, and righteousness to arrogance, and arrogance to ruthless. It remains the United States’ present-day culture of war)。

對成長於經濟大恐慌(從1929到1930年代底),參與二次大戰的那一代美國人而言,他們刻苦患難成長於困境,在參與二次大戰得勝後使美國成為全球的首富首強。那種經驗與成就也使美國前NBC的主播布洛可(Tom Brokaw)有所感而認為那一代是最偉大的一代(The Greatest Generation)。將某一代認為是最偉大的一代,無論在論述邏輯及歷史演化上都是會有問題的。我們也別忘了那一代也是種族歧視合法,婦女地位低落,及缺乏民權的年代。嬰兒潮(Boomers)的那一代固然令人聯想起嘻皮、用藥、反戰、性解放的社會動亂年代,但也別忘了那一代挑戰了權威及傳統思維,並推動了民權運動,他們也大量引進外來文化的思維。而目前的千禧年世代(Millennial Generation),包括1980年代, 1990年代到2000年代出生的X,Y,Z那個世代,他們卻也是在文化及族群與性別議題上最融合與平等的一代。但他們卻也面對2008年以來至今仍未完全恢復的經濟大衰退(the Great Recession)。

「最偉大的一代」那種說法有如中國人愛說的「一代不如一代」,都忽略掉整個層面的分析與探討。我們當然希望一代會比一代好,但也只有人們肯反省歷史,面對目前的問題而正面挑戰,並考慮對未來的影響,則一代才會比一代好,而社會也才會不斷的翻陳出新。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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