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與自大之四 台灣的山頭文化 —–小智小年的狹觀與大智大年的宏觀

善於以寓言來說世的莊子在首篇《莊子‧逍遙遊》篇首寫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撃三千里,博扶搖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時而不至而控於地而己矣,奚以九萬里而南為?』…..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

莊子這篇寓言的大意是,鯤與鵬需要深水與高空才能運作,而鵬一飛也要六個月後才休息。倒一杯水在凹地上,則芥可以為舟,但放杯子則會沈著,因為舟大水淺。蟬與斑鳩笑道,我們於小樹間飛了就好,幹嘛要飛九萬里。小智慧是比不上大智慧的。這是莊子在空間上的論述。在時間上,朝生晚死的朝菌是不知有一天的,活不到一年的蟪蛄是不知有年度的。這種小年是比不上與五百歲為一季的冥靈,及以八千歲為一季的大椿的。小年是比不上大年的。

台灣獨立建國運動及社會改造運動是一個需要大智,而也需要大年才能成功的運動。但是在台灣社會政治運動的道路上,我們看到的卻大都是只具小智小年的人。他(她)們缺乏宏觀,也缺乏遠見。一個具體的表現是山頭文化的盛行,一個只有小智小年之觀而自大的人。

台灣人也許有信心上的問題,但不缺乏的是一些自大的人。自信與自大在心理學上及社會運作上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自大不是過於有自信,反而常常是缺乏信心的表現。綜合一些論述來看,自大的人缺乏反省的能力,不願去面對、或刻意掩蓋自己的短處,缺乏對人的尊重(deference),也缺乏同理心(empathy),而多少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也有人視自大為一種心理學上的防衛機制(defense mechanism),用於阻擋別人的批評,而也不太會認錯。自大者也無法看清競爭者的長處而只會批評。相對之下,有自信的人則對別人有尊重,會傾心靜聽,而非只高談闊論,也不會對別人展現威嚇。有自信的領導者也都有帶動、啟發、與鼓舞屬下的能力。使人願意,而也會很高興的跟隨他(她)。

財富500大執行長(Fortune 500 CEOs)的領導顧問(leadership advisor)麥亞特(Mike Myatt)指出,有自信的人一般都很謙卑,但在談判上的決心與毅力不是假裝有自信的自大者可相比的。麥亞特也提二次大戰中都有偉大策略與戰術的四名將軍為例。麥克阿瑟與巴頓將軍給人的感覺是自大。艾森豪與布萊德雷將軍(Omar Bradley)則較受到別人與屬下的尊敬與忠誠。布萊德雷是杜魯門總統時的參謀總長聯席會議主席 (Chairman of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在國民黨敗退到台灣後,國務院及白宮採取的是袖手旁觀,但軍方及中國遊說團及不少民間人士並不持這個看法。當時的布萊德雷在白宮要發布的宣言稿上,於「美國無意在台灣獲取特別權力和特權」前面加上「目前」(at this time),得到杜魯門總統的同意後發表。(周湘華,董致麟,蔡欣容:台灣國際關係史:理論與史實的視角(1949-1991 )。2017年4月)。這是題外話。

回到台灣的山頭文化。山頭大小不一,各據一方。缺乏的是自信與大智,不缺乏的是自大與小智。山頭文化雖不是僅存於漢文化,卻也是漢文化的特色之一。這種文化表諸於政治、宗教、及社會的各個層面。以政治而言,山頭文化的最明顯代表就是,改朝換代的封建時代政權之更換形式。當一個朝代式微時,各個山頭(群雄)群起而角逐中原。喊的是「代天行道」,而實質只是要佔領權位,骨子裡是沒有什麼理念的。山頭的組織法則是人治。天下是老子(或老娘)打出來的,俺說的話才算話。取得政權(或打下山頭)後,山頭的繼承方式是父傳子的世襲。在這種文化背景下, 山頭文化在進入現代社會後,便有兩個適應上的問題。第一是人治的問題。現代社會是講法治而非人治的。第二是傳承方式的問題。因為現代社會不講世襲,原則上重體制及能力。

有人治及世襲這兩個問題,使得山頭文化要存活於現代社會有所困難。但這並沒有阻止山頭文化的存在與苟延殘喘。就政治上的山頭文化而言,山頭之爭常取代了黨派之爭。政治本來就有黨有派。黨代表理念,派代表策略上的不同。但在台灣的政治生態裡,派常以山頭為代表,而並非因為策略上的不同。尤有甚者,派系的山頭常連黨的理念也都可以置之不顧。而既然不能世襲,也索性不想裁培下一代或提攜後進了。山頭是孤單的。而當山頭一倒後,便有如樹倒猢猻散般的了無痕跡。但當一個有宏觀大智,有遠見大年,而有信心的領導者出現時,則他(或她)會形成有如一個有理念的「山頭」。一個有自信的「山頭」若有理念,有理想做後盾,而且懂得用人才及栽培後進的話,則「山頭」是不會寂寞,也不至於最終了無痕跡的。這種情形下的「山頭」是有可能成為山脈的。而在適當的時機下,這山脈也可能成為台灣的中央山脈。  (系列完)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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