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的社會政治經濟面之六 歧視貧窮是一個普遍的問題 —–但居住權是一個人權也是人道

七十年代的台灣,經濟在快速成長下,有些人是開始富有起來了。這時候也常在報章雜誌上看到「笑貧不笑娼」這句話。「笑貧不笑娼」這句詞語固然看來是傳達了一個訊息與意見,但將貧窮與娼妓做對立比較是很有問題的。娼妓是不是應該被嘲笑,本身是另一個議題。因為有不少人認為娼妓若不作奸犯科,則應該同一切敬業的行業一樣是都應該受到尊重的。這是題外話。笑貧的對立面應該是笑造成貧窮的人與措施,而非笑干貧窮問題何事的娼妓。

但笑貧卻也是一個很普遍的現象。尤其是在一個資本主義下而競爭激烈的社會裡。弱者而失敗的人(貧窮人)常成為在這麼一個社會達爾文主義下,被排擠,而被視為應該要被淘汰的一群人。也就是說,在一個現代的工業社會中,充滿了對貧窮人的歧視。

以在社會中最貧窮的街友而言,社會中大都充滿了歧視與排擠。美國近年來雖說經濟頗有起色,但街友的數目於大都市中卻是有增無減。許多城市為了要解決這「有愛觀瞻」的問題,而採取驅逐街友的手法。這些手法是以各種方式與手法讓街友不得在該地滯留。以2016年的一份調查來看(National Law Center on Homelessness and Poverty),他們調查了美國187個主要城市,發現53%的城市禁止在公共場所坐下或躺下,43%的城市禁止在車內睡覺(有些街友有車但無家可居,所以都睡在車中),76%禁止在公共場所討錢,9%禁止市民給街友食物(APHA: Housing and Homelessness as a Public Health Issue)。這種做法看來是要驅逐街友來達到「眼不見為淨」 的目的,但不是解決街友這個問題。

也由於美國近年來街友數目的增加,許多城市也通過增加稅收以用來解決街友這個問題。但許多地方(如南加州)雖然有款項去從事街友問題的解決,但許多建立庇護所或暫時收容所的方案卻受到許多居民的反對。因為大部分人都不要街友的庇護所或暫時居留所設在他們的城市或住宅附近。這也是美國人所稱的NMBY(Not in My Backward,不要在我家後院)。台灣也有同樣的問題(張獻忠:台灣遊民收容安置探討,及壹傳媒:誤打誤撞變成遊民教父—楊運生。3/6/2015)。

民眾也許大都不願意庇護所或拘留所設在他們家附近,但也有成功的例子。

對解決街友問題的討論,一般有兩種主張。在傳統上,一般都認為一個人之所以會淪為街友,一大原因是街友本身有一些問題的存在:如精神疾病,藥物毒品問題,身體殘障或其他可以矯正或治療的因素。這一派主張以街友要配合治療為條件來換取庇護所的居留許可。這種方法稱為線性模式(linear model,或者是說治療優先treatment first)。另一種主張是先提供居住的場所,治療方面待穩定下來後再慢慢來。這也稱為居住優先(Housing First)。

居住優先在美國首先是在紐約市實施,一說是猶他州。在猶他州,一個研究是,透過居住優先的模式,慢性街友的人口在2005年與2014年間減少了72%(Alana Semuels: How Can the U.S. End Homelessness? The Atlantic, 4/25/2016)。在歐盟中,芬蘭於2007年採取居住優先的政策。也多少如此,芬蘭成為歐盟國家中街友比率最少的國家。芬蘭也發現,在安排居住場所時得需要與該地居民多溝通以避免「不要在我家後院」的阻力。芬蘭在實施一段時間後也發現,原來當地的居民與後來搬進社區的前街友,大約需要兩年的時間來達到互相適應與建立共同社區感(Alex Gray: Here’s how Finland solved its homelessness problem. World Economic Forum, 2/13/2018)。

居住是一種人權。基於世界人權宣言(聯合國1948年12月10日通過)第25條:「人人有權享受為維持他本人和家屬的健康和福利所需的生活水準,包括食物,衣著,住房,醫療和必要的社會服務, …」。居住是一種人權,但居住也是一種人道。這不能不讓人想到「台灣乞丐之父施乾」的故事。

施乾(1899-1944)當年畢業於台北工業學校(今國立台北科技大學)。畢業後的他於1919年到台北總督府上班。當他奉派調查艋舺地區的貧民生活與乞丐時,施乾看到乞丐生活的困苦、無助、與有些人是世代為乞丐的情況而深受感動。1922年(一說1923年),施乾傾家蕩產建立「愛愛寮」,收容,餵食,並提供乞丐教育與生活技巧,希望乞丐能自立生活。施乾的義行曾得日本文豪菊池寛為文報導。1930年,施乾獲得日本宮內省召見並獲御賜賞金。但全力投入幫助愛愛寮的元配謝惜不幸於1932年去世。1933年,施乾與仰慕他而不顧家人的反對來台與他共甘苦的京都富家千金清水照子(1910-2001)結婚。1944年施乾去世後,清水照子(戰後歸化名為施照子)放棄回日的想法而留在台灣。愛愛寮於戰後因社會環境的改變而幾度更名,目前為照顧老人的台北市私立愛愛院。

人權與人道其實是難以分離的。愛愛寮的故事說明了台灣先賢先輩百年前在生活人權與居住人權方面所努力的感人事蹟。但在社會條件看來是大不同的今天,台灣的乞丐(街友)問題似乎是重現了。

李堅

 

 

Advertisements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