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的社會政治經濟面之八 中國的債務陷阱外交 —–不透明,低品質,不實用。背後目的為何

人多少都活在某些經濟體系裡,也因而只要有人的社區,就有錢可賺。窮人在許多方面來說更容易被賺到錢。因為用借貸的方式讓急於脫離貧窮困境的人上鉤,幾乎是「普世價值」。觀看美國的中下階層社會的地區,就有許多放高利貸的行號的存在(如Payday Loans, Check Cashing, Moneytree…. 等等)。說起來不是個很有道德或體面的行業。但你在與他們交易之前至少知道利率與償還的條件。相對之下,許多窮國家在向中國借貸後,發現常不是那麼一回事。

馬來西亞的華人大都是英國當年為了開發錫礦而引入的。在當時中國天災頻繁,加上政府腐敗無能下,民生凋敝。而更可怕的是地主與土豪用高利率借貸的方式,使一再欠收的佃農在最後無力償還之下只有走上賣身之路。許多貧農為了還高利貸而透過另一層的債(華人仲介),被用「運豬仔」般的船隻載到馬來西亞,去開發剛開始時死亡率近一半的錫礦(Paul Callan: Development of the Tin Industry in Malaysia, 6/14/2002)。一個以前認識的馬來西亞華人說,他祖父當年還不起地主的高利貸,而走上被「運豬仔」到馬來西亞,去當極其艱辛危險的礦工的過程。這是許多馬來西亞華人祖先的寫照。

今天的中國是不再如過去般的貧窮了。好不容易熬成婆的前媳婦,放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窮人(窮國)何其多,那一個不是可用來賺錢,並使之因還不起高利貸而臣服於當今習大大之下的中華帝國的。於是乎,「債務陷阱外交」(debt trap diplomacy)的一帶一路上場了。

習近平的一帶一路於2013年開始推動後,許多問題於啟動時已開始浮現:如環保評估的缺乏;合約的不透明;工程的實用性問題;用的人員絕大部分都是中國人而非當地人;許多建材都由中國來,看來是要消費掉國內生產過剩的問題;工程的品質問題; …等等。但當2017年12月,斯里蘭卡因為在過去向中國舉債以建立一個大而無用的機場與深水港(Hambantota)後,目前已陷入債務危機而還不起債下,斯里蘭卡只好將深水港(Hambantota)以99年租約的方式拱手交給中國(註:斯里蘭卡2018年的年歲入為148億美元,但債務支出為123億美元。其中中國是主要債權國,約80多億。Maria Abi-Habib: How China Got Sri Lanka to Cough Up a Port. The New York Times, 6/25/2018)。中國以債務方式取得斯里蘭卡具有戰略地位的深水港一事,使全世界如夢初醒的才警覺到中國的債務陷阱外交。

在過去好幾年,中南美洲,非洲,巴基斯坦等國家對中國的印象是較好的。原因多少是因為中國資金(說來是債務)大量的湧入,而許多龐大的建設也一一的展開。但在幾年後,每個與中國借貸的國家都一一陷入債務危機。以南美的厄瓜多(Ecuador)來說,共積欠中國65億美元,還債有困難。不只如此,花28億美元由中國設計施工的巨大水壩(Coca Codo Sinclair dam),工程品質有問題,而於2018年3月由德國的工程顧問公司指出有缺陷,還不知能否修復(Chris Kraul: Ecuador feeling pain of China loans, 12/10/2018)。陷入中國貸款所導致的債務危機的還有吉布地(Djibouti),馬爾地夫(Maldives),蒙特內哥羅,寮國,蒙古,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坦,委內瑞拉,尚比亞,南非,剛果,肯亞,厄利垂亞,南蘇丹,莫桑比克,辛巴威,及南太平洋的一些國家…等等。受害國家之多說來還真是「族繁不及備載」。

這些陷入中國的「債務陷阱外交」的都是一些窮國。手法皆如出一轍。先是中國以大量金錢作為借貸,去展開一些龐大但缺乏評估的建設。然後以高利貸或換取資源(厄瓜多以提供中國石油為條件之一),或者是換取戰略地位(如絲里蘭卡的提出深水港,與吉布地的租借地,並讓中國建立海軍基地)來做為「抵押貸款」。當窮國無法還債時,中國則拿取「抵押品」做為還債的條件(如戰略港口與一些設施。又如尚比亞的國營電力之ESCO與廣播公司ZNBC都已在中國的控制之下)。在這種作為下,中國於全球控制的港口已漸漸的形成了「珍珠鏈戰略」(string of pearls)的形勢。美國軍事專家稱這個為「資本的武裝化」(Christopher Woody: China is ‘weaponizing capital’—and it’s keeping the head of the US Navy awake at night. Business Insider, 3/7/2018)。

與中國簽借貸合約的這些窮國人民都不清楚合約的內容。這顯示了當權者都出賣了自己國家的利益而由中國拿到好處。賄賂的腐敗文化到底是「優美」的中華文化之一。最近的馬來西亞,馬爾地夫,斯里蘭卡,及巴基斯坦新上任的政府都揭露出前朝政府的貪污腐敗。巴基斯坦本是中國最友善的國家,但其改變心意也顯露出了全球對中國債務陷阱外交的警訊。但許多不惜出賣自己國家的貪官污吏,還是絡繹不絕的在中國的利誘下求取被上鉤。與台灣斷交的巴拿馬與薩爾瓦多都已開始大量向中國借貸舉債。

當年被列強欺壓而到處是租借地及陷入債務困頓的中國如今是有錢了。熬成婆的中國要「反攻」的對象倒不是當年欺壓她的列強,而是比她窮的人民。真可說是熬成婆的媳婦的一貫手法。但中國的做法倒也實行了美國總統亞當(John Adams, 10/35/1735-7/4/1826,第二任美國總統)所說:「要征服一國有兩個方法:一個是用劍,一個是用債務」(There are two ways to conquer and enslave a country. One is by the sword. The other by debt)。

(系列完)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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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巴的獨立與分治之七 南亞的地緣政治情勢 —–印美日與中巴兩陣營

隨著印度與巴基斯坦(及後來的孟加拉)的獨立,及中共建國後的併吞西藏,整個南亞的地緣政治也都改觀了。當年是大英帝國所掌控的南亞(及東南亞),如今已走上各方人馬的較勁所在。隨著中共強人習近平於2012年的上台,及印度右翼總理莫迪(Narenda Modi)於2014年的上任,南亞的地緣政治也熱絡了起來。不只是印度、巴基斯坦、與中國而已,伊朗、沙烏地阿拉伯、美國、日本、澳洲、及推動新南向政策的台灣也都牽扯上了。

巴基斯坦於中共建國後的隔年(1950)就承認中國,而雙方也都一直維持良好的關係。巴基斯坦是中國武器輸出最大宗的國家(占中國武器輸出的47%。Siemon T. Wezeman and Pieter D. Wezeman: Trends in International arms transfer. 2013)。巴基斯坦充當了中國與伊斯蘭教國家的橋樑,而也於美中建交前秘密安排季辛吉的進入中國,為1972年尼克森的訪華做了鋪路工作。在印巴對抗上,巴基斯坦也得到中國的援助。一般咸信巴基斯坦的核武發展得到中國的幫助。有這些歷史的原因,巴基斯坦人對中國的好感是僅次於中國人自己的(Pew Research Center, 2014)。

另一方面的印度。中共建國後就一直與印度有邊界上的爭議與衝突。由於中共的侵佔西藏,及1959年的西藏起義,迫使達賴喇嘛逃到印度而得到印度的庇護。那時的邊界衝突就已零星的發生。1962年10月20日,毛澤東發動了一場打了一個月的中印邊界戰爭, 以8萬兵力打印度的1到2萬的兵力。可以理解的是,若西藏仍是個獨立的國家,則西藏與印度不會有什麼邊界上的衝突。多少基於這種背景, 2012年就任的莫迪,還邀請了西藏流亡政府的總理(稱為司政 Sikyong)洛桑森格(Lobsang Sangay)參與他的就職典禮。中共不用說是反對的。2017年4月,達賴喇嘛接受邀請到印度最東北方的省份阿魯納恰爾邦(Arunachal Pradesh),去主持一間藏傳佛寺 (Thupsung Dhargyeling Monastery) 的開光典禮。中共宣稱該省的邊界領土屬於中國而跳腳,但沒受到莫迪政府的回應。阿魯納恰爾邦的省長(Pema Khandu)更說,達賴喇嘛的來訪不甘中國的事。因為印度與西藏有邊界,與中國沒有邊界。

習近平上台後推動一帶一路(One Belt, One Road Initiative,或稱Belt-Road Initiative, BRI)。2015年6月,習近平宣稱要投資460億美元(目前已增加到570億美元)開發「中巴經濟走廊」(China-Pakistan Economic Corridor, CPEC),將開路連結由新彊的喀什市(Kashgar)開始的喀喇崑崙公路(Karakoram Highway,穿過喀喇崑崙山脈Karakoram Mountains),到印度洋的深水港瓜達(Gwadar,在巴基斯坦境內。中國已簽了40年的租約)。全長3200公里的路線,不但會經過許多族群與宗教的對抗地區,也會通過印巴有領土爭執的喀什米爾。對中共海軍已進入印度洋而很不滿的莫迪,於習近平宣布這個消息以後的不到兩個月就宣稱這個計劃印度不會接受。

2016年5月,莫迪訪問伊朗。莫迪聲明雙方將會合作開發在伊朗境內,離瓜達只有75公里的察巴和港口(Chabahar)。除了明顯的是與未來的瓜達港較勁外,察巴和也將會提供印度到阿富汗的陸路(巴基斯坦目前阻斷印度與阿富汗的陸路),而伊朗也可藉由這個港口增加與孟買的海運及石油輸出。在這種情況下,怕會失去印度石油市場,而又是伊朗死對頭的沙烏地阿拉伯,自然也緊張起來,而要介入印巴中的關係。

巴基斯坦對中巴經濟走廊是採取歡迎的態度。巴基斯坦認為這個計劃將會改善巴基斯坦的經濟。但據過去的經驗顯示,中國對外的投資與援助用的都是自己人,也藉此消費掉國內生產過剩的貨品與產業。在越南及斯里蘭卡都不乏這種例子。中國在斯里蘭卡建造了一個沒有用的港口與公路,而斯里蘭卡則背負了欠中國80億美元的債務。中國這種對外開發的計劃都沒有公開的合約,而契約也都曖昧不明。到頭來都是地主國吃虧。而事實上,目前中巴經濟走廊在巴基斯坦的工程,廠商及僱員用的都是中國人,而非巴基斯坦人。當地民眾已有零星的抗議與破壞,而巴基斯坦軍方也得派兵保護中國人的安全。

中巴經濟走廊中共說的是經濟,但許多學者專家也看出這是一個戰略上的考量。貿易上固然有利與中東的來往(比海路少了1萬公里)。但無可否認的是若在東海被封鎖後,中國往印度洋還有個出口(有如當年的滇緬公路)。許多專家也相信,瓜達港可能成為中共海軍的基地。但也有中國發展和改革委員會(National Development Reform Commission of the PRC)及國家開發銀行(China Development Bank)的內部資料顯示,中國要在巴基斯坦承租數千公頃的土地,做新品種的農業種籽的開發與示範 (C. Christine Fair: Pakistan Can’t Afford China’s “Friendship”. Foreign Policy. 07/03/2017) 。不管如何,這是一個中國的計劃,不是巴基斯坦的計劃,得利的將只是中國而已。

傳統上,印度與美國及日本等民主國家走得比較近,而三國也於每年在孟加拉灣舉行海軍演習(Malabar)。澳洲原本也有參與,但親中的陸克文(Kevin Rudd)於2007年選上總理後,因不願得罪中國而撤出,但目前的澳洲重新要求參與演習。過去與印度頗有來往的俄國,於最近也開始與中國及巴基斯坦增加互動。對於人口占全球32%, GDP有5.1兆美元的東協與南亞,蔡英文上台後所推動的新南向政策,說來是個經濟,也是地緣政治的考量。過去不太受重視的南亞,好像被重新發現一般而成為熱點。南亞有豐富的文化與生動的歷史,其發展脈絡也定下了今天的形勢,而不是我們所能夠忽略的。  (系列完)

李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