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荒與糧食安全之一 過重,肥胖,挨餓,與餓死 —-糧食的生產與分配

在初中時就已到台北求學的我,常於課餘流連於當時在牯嶺街的舊書攤,買一些絕版或一般書店買不到的書。由於經濟上的限制,每每折磨於要買書或買餐點之間,而常常處於半挨餓的狀態。進入大學後決心要爭取獨立,第一步當然是求取經濟上的自主。但在那台灣經濟尚未發展良好的六七十年代,要一個大學生能夠靠當家教求取溫飽及繳學費是談何容易。在那個青黃不接的大一暑假的某天,我躺在男生宿舍的床上真的是餓昏了頭。在那個炎熱的下午,我卻冒的是冷汗。求取獨立不成的我最後只好向我家的「暴君」投降,當了順民去。

當年的挨餓當然有人會說是我咎由自取,只要做個乖孩子,當個順民不就沒事。但即使是當順民也不能保證你就能有得吃有得穿的。相反的,世界上大部分挨餓的人都是在民智未開的社會及當順民的結果。獨裁者就是有那種搜刮榨取的能力。順民不但被榨取的成皮包骨,最後還都有可能被吃掉。在飢荒時所產生的食人現象是普遍存在於古今及各文化中的,並不只有我們所讀的中國歷史上的「易子而食」的慘劇而已。

所以會有飢荒,我們常想到的是天災,但許多其實都是人禍的結果。天災包括有旱災、水災、蟲災、植病⋯⋯等等。人禍則有貧窮、戰爭、人為破壞、運輸分配上的問題、及錯誤的政策,甚而是獨裁者故意製造出來的飢荒。以近代史上的大型飢荒來看,包括在俄國、印度、及中國所發生的百萬、千萬人口死亡的饑荒,大都是人為的。

無可否認的是,飢荒雖然是人類歷史上一再發生的事實,但近年來已漸有改善。 以2015年的聯合國糧食與農業組織(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簡稱FAO)的資料來看,全球有七億九千五百萬人處於挨餓及營養不足的現象。比十年前少了一億六千七百萬人,比1990-1992年時少了兩億一千六百萬人。飢餓的人大都存在於開發中國家。但在這種飢餓仍然普遍存在的情形下,我們也可以看出分配不均,及已開發國家普遍存在的肥胖問題。以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2016年發表的資料來看,在2014年,全球有19億(39%)成年人體重過重,其中6億人(13%)列為肥胖。世界衛生組織定義身體質量指數(BMI)大於或等於25為過重(overweight), 大於或等於30為肥胖(obesity)。由於超重及肥胖人口的大增,世界衛生組織也有全球肥(globesity)一詞的使用。

可以想像的是過重及肥胖是歐洲、美洲、東亞、及南非才有的普遍現象。但過食與飢餓並不全然是已開發國家與開發中國家的相對問題,在美國這個首富首強的資本主義殿堂裡,我們也看到了分配問題所呈現的兩極現象。

在美國四處一看都是超重及肥胖的人。以「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 Prevention,簡稱CDC)的資料來看,在2010-2014年間的統計顯示有36.5%的成年人人口屬於肥胖,68.8%的成人體重超重。但在同時,卻也有許多美國人處於挨餓的情況。2015年的一個統計顯示,有四千二百二十萬美國人處於挨餓及糧食來源沒有保障(food insecurity)的情況。其中兩千九百一十萬是成人, 一千三百一十萬是小孩(2015年的美國人口為三億兩千萬人)。以戶口來看,有13%的家庭有挨餓的問題。在2015年,有59%的低收入家庭得靠聯邦政府的糧食救濟以維生。這個以前稱為糧食劵(Food Stamp Program)的方案目前已改名為SNAP(Supplemental Nutrition Assistance Program)。SNAP在2015年的預算為750億美元。受到補助的每個家庭的每月平均為127美元。不夠的大部分也都得靠民間的慈善機構來援助。

以美國這個有68.8%的人超重,其中36.5%的人肥胖,而13%的家庭挨餓的情況來看,因素固然很多,但顯然的是有分配上的問題。人類歷史上的飢荒,尤其是以近代較有資料及紀錄的飢荒來看,人為因素(主要是政策)佔了相當重要的原由。如果不是導因,至少也是促因。從19世紀中葉有名的愛爾蘭馬鈴薯飢荒,大英帝國統治下的印度的幾個飢荒,俄國革命後的內戰(1918-1922)中的飢荒,史達林強制實施集體農場下,所導致的有歐洲穀倉之稱的烏克蘭的飢荒(1932-1933),及死亡人數最多的中國的人民公社與大躍進(1959-1961)的人為饑荒,在在我們都可以看出人為因素的作祟。這些都是我們應加以探討的。

60年代的綠色革命及接二連三的農業科技的改革,雖然改善了農業的生產,但並沒有解決人類的飢荒問題。以世界銀行在2016年3月1日所發表的「糧食安全」(Food Security)報告來看,全球人口到2050年將有九十億人。人類必須增產50%以滿足這個人口增加所帶來的需求。但全球暖化將使作物減產25%,外加農地的損失、森林的喪失、海洋資源的受重創、及生物多樣性(biodiversity)的受損等等,都將使未來的糧食生產面臨重大的挑戰。在我們了解人類的饑荒史後,也將有助於未來的籌劃與解決之道。

李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