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內戰的當年與如今之五 有民主轉型沒有轉型正義 —–由西班牙的烈士谷談起

在內戰結束沒多久,佛朗哥屬意要在馬德里西北部60公里的一座岩石山區,建立一個全國為內戰來贖罪的教堂(佛朗哥說:”national act of atonement” and reconciliation)。這個由1940年開始興建,耗時18年,佔地約1360甲,而大部分在岩石山內的巨大教堂,於1959年4月1日正式啟用。山頂樹立了一個高150公尺的世界最大的十字架。這個稱為烈士谷(Valley of the Fallen,西班牙語Valle de los Caídos)的所在地是海明威「戰地鐘聲」小說中的背景之一,也是目前西班牙最受爭議的所在。

當年內戰中有許多戰士陣亡在烈士谷附近的山林裡(估計有四萬人)。為內戰贖罪是好事,但許多人指控當年開鑿岩石山的是共和軍的俘虜(估計占10%的工人)。有些是以工作來減刑,有些則是奴工。烈士谷以天主教堂的形式出現,也使許多人不滿,尤其是左翼人士相當不服。因為傳統上天主教會與獨裁者並肩控制西班牙社會。但更引人爭議的是死後的佛朗哥被埋於此地(不是他的遣願)。他是唯一被埋在那裡的非內戰陣亡人士。而目前此地也成為許多佛朗哥的仰慕者,天主教會,及極右派的聚會示威及「朝聖」所在。

烈士谷的爭議性反應了西班牙在佛朗哥死亡後的民主化與轉型正義問題。整體來說,西班牙的民主化多少是穩定了下來,但佛朗哥時期的遺留物,如街道名字、地名、及紀念建築的存在,反應了威權時代的殘餘。這不禁令人要問,西班牙有沒有轉型正義?

佛朗哥在1975去世。那個年代的大部分西班牙人都成長於扭曲的歷史教育下。但佛朗哥去世前的那一段時日,經濟也頗有成長。要翻舊帳的聲音還不是很高漲下,西班牙政府於1977年通過了「赥免法」(1977 Amnesty Law),保障佛朗哥時代迫害人權的人士免於法律的追訴。這是左右雙方要「共同遺忘過去」(Pact of Forgetting)的妥協結果。他們將內戰解釋成是「兩個西班牙」(Las dos Españas),兄弟互相殘殺的悲劇。但顯然有意忽略掉內戰的起因是右翼的政變啓頭的。2012年,聯合國人權高級專員(UN High Commissioner for Human Rights)指控西班牙的1977年赦免法違反國際人權兩公約,但這並沒有造成這條法律在西班牙的被廢除。

在1981年2月23日的軍事政變失敗後,接著上台的社會主義黨將有限的政治資源著重在改革軍方、加強民主化、進行一些社會改革、加強與歐盟的關係。在這種背景下,轉型正義並不是主要議題。

1998年,西班牙左右雙方的「共同遺忘過去」受到了挑戰。1998年10月10日,西班牙的一名法官(Baltasar Garzón)提出對智利強人皮諾契將軍(General Augusto Pinochet)的國際訴訟。六天後,當皮諾契路過倫敦時遭到逮捕監禁。由於皮諾切特與佛朗哥犯行的類似,這事在西班牙引起廣泛的討論,而也再度推動了內戰中受害者的認定、賠償、與追憶問題。

推動轉型正義的西班牙人對2004年上台的左翼的薩帕特羅(José Luis Rodríguez Zapatero)寄予厚望。因為薩帕特羅的祖父於內戰中遭到佛朗哥軍隊的槍殺。但最後通過的轉型正義方案是一個差強人意的「歷史記憶法條」(Historical Memory Law)。這條法律承認雙方受害者家屬及其後代的權益,正式譴責佛朗哥政權。目前西班牙總理拉荷義所屬的右翼政黨(Popular Party)與加泰隆尼亞的共和左翼政黨(Republican Left of Catalonia)都投反對票。共和左翼之投反對票是他們認為法條不夠徹底。

西班牙這種缺乏轉型正義但有民主的現象引起不少學者的討論。西班牙這種不願觸及過去,以進行調查、責任歸屬、求刑的問題,但只求穩定以建立民主的現象,有人稱之為「遺忘的模式」(Model of Oblivion。Oblivion 也意味特赦)。但也有學者指出,這是雙方政治菁英的妥協結果,即連民間團體也都朝這種妥協的方向前進。一個程度上也可說是西班牙社會與文化的特殊景象,而多少也反應了政治菁英們要適應地方政治的要求,而非只要求符合國際社會轉型正義的要件。西班牙的成功完成民主的轉型多少也合理化了這種遺忘歷史的做法(Omar G. Encarnacíón: Democracy Without Justice in Spain: The Politics of Forgetting)

美國南北戰爭(1861-1865)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事。但對有些美國人而言,尤其是戰敗的南方,內戰並沒有結束。同理,在2017年10月1日的加泰隆尼亞獨立公投事件前後,西班牙人也熱烈討論,而不時傳出內戰從來就沒有結束的聲音。西班牙內戰的原因很多,但顯然的是一些因素仍然存在,而有些也可能會永遠存在。因為人類社會有人類社會的一些基本問題,如貧富、性別、族群/民族、語言文化、意識形態、教派…等等。但有些過去的主要錯誤若沒有提出來好好的加以反省與檢討,加以面對的話,則難保不會再發生。

與1975年死亡的蔣介石及1976年死亡的毛澤東比起來,佛朗哥無論在暴政暴行上都只是個小兒科。一個2006年的民調顯示,有三分之一的西班牙人肯定佛朗哥的政變與政績。即使今天,佛朗哥政權的後代仍縱橫西班牙政界,而親佛朗哥的人仍佔西班牙社會的相當一部分。顯然的,西班牙的民主政治雖已漸趨穩定,但當年引發內戰的許多因素,雖然多少有所改善,但仍然都存在。

(系列完)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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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內戰的當年與如今之四 全球化與民族問題 —–歐盟的危機與西班牙的特異性

兩次世界大戰都起源於歐洲,而許多人都將戰爭的起源歸因於民族主義的崛起與對抗。當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參戰的歐洲各國都有一種舒壓的感覺,認為這一戰將會擺平以後所有的紛爭(The war to end wars),但顯然事與願違。經過兩次世界大戰的浩劫,歐洲也開始走向疆界的去除與區域的整合。由歐洲共同市場走向歐盟與歐元區。但如今,各國的極端民族主義抬頭,而歐盟也面臨可能崩解的危機。

歐洲各國的極端右翼之抬頭也並非沒有原因的。在歐洲(及美國)的在外國出生的人口都由2000年的個位數升到2015年的十位數,如瑞典的16.5%,德國的15%,美國的14.5%。許多歐洲的新住民都是信伊斯蘭教的中東人士及非洲來的移民。即使在居留兩三個世代後(如德國的土耳其人),大部分都還是沒有完全融入當地社會。用一些德國學者描述土耳其移民的用語:雙方生活在一個互相平行的社會,沒有交叉與交集。而另外,經濟的衰退也帶動了對外來者的排擠與仇視。在這些國家中,受害最深的本國人都是底層較缺乏高等教育的人,而年齡層也一般都在五、六十歲以上。2016年6月23日,英國公投決定退出歐盟後(Brexit),歐洲看來瀕臨二次大戰以來的整合危機,而開始走向對抗的方向。未來的發展如何尚是一個未知數。但在這麼一個未定的氛圍中,西班牙卻是個異數。

西班牙於1959年加入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但當年在佛朗哥獨裁下與歐盟無緣,因為歐盟是一個強調自由民主與法治的國際社區。1975年11月19日佛朗哥去世後,上台的卡羅斯國王(King Juan Carlos)開始推動民主化的工作。1977年6月,西班牙的外長到布魯塞爾正式提出加入歐盟的申請書。在正式加入歐盟前,西班牙於1977年11月加入歐盟執委會(Council of Europe)。1986年1月1日,西班牙與葡萄牙正式被核准加入歐盟。

西班牙要加入歐盟的主要理由是要擺脫國際孤立的情勢,要建立自由民主體制以袪除佛朗哥獨裁的陰影,也需要歐盟認可西班牙的民主體制。而事實上,加入歐盟後的西班牙無論在經濟上,社會上,與政治上的發展都有獲益。也多少如此,西班牙人是所有歐盟國家中最親歐盟的國家。在2008年的金融海嘯之前,西班牙人有近70%的人認為加入歐盟是對的。這個好感度於2012年時跌了22%,但仍是所有歐盟國家中最高的(Marta Paradés Martín: Attitudes towards the European Union : the Situation in Spain)。

西班牙也缺乏排外的極右翼組織。從英國的脫離歐盟,到歐洲各國及美國的右翼之掘起,並甚而掌權(如美國的川普),一個主要原因是排外的民族主義的抬頭。他們在各處的示威遊行中喊出了納粹時期的口號:「血與土地」(blood and soil,德文Blut und Boden),強調血緣與土地的關係。所以有這個現象源於大量外國移民及難民的湧入。在歐盟中,對移民有好感而認為移民對社會有好處的占37%,但西班牙人對移民的好感度則高達52%,而只有8%的西班牙人認為移民造成社會問題(歐洲平均為26%)。一個原因可能是許多西班牙的移民由中南美洲來,語言與文化較類似。另一個原因是西班牙人對自己國家沒有很強的認同,比一般歐盟國家對自己國家認同的強度少4%(Leandro Gago: Why is there no right-wing populism in Spain?)。

西班牙人對自己國家的認同度沒有那麼的強烈,多少與想要擺脫佛朗哥時代的陰影有關。而另一個原因是西班牙從來就不是一個很同質的社會。我們所知的西班牙語(Castilian Spanish)雖是西班牙的官方語言,但一個估計是有四分之一的西班牙人的母語不是西班牙語。由於西班牙的民族/族群並沒有很明顯界定的地區與人口統計,所以正確資料缺乏。但以人口數來看,除了西班牙人外,加泰隆尼亞人(Catalans)最多,其次是Galicians,再來是巴斯克人(Basques)。其餘如Andalusians與吉普賽人則更少數。但在爭取獨立/自治上,巴斯克人最強烈,加泰隆尼亞人其次,Galicians則較溫和。佛朗哥統治時,極力壓迫各少數民族的語言與文化。也只有巴斯克人在那段時期有進行一些恐怖活動以對抗佛朗哥政權。

當2017年10月1日加泰隆尼亞人進行獨立公投時,投票結果是多數同意獨立。但投票人口不到一半。而之前七月的民調顯示,支持獨立的人不到一半。如果投票是經過正當程序而透明公開的話,可以預料的是不會過關。但在10月1日的投票過程中,政治歷練很深的西班牙總理拉荷義(Mariano Rajoy)的粗暴做法使人驚訝於他的反應過度。但拉荷義是人民黨(People’s Party)的成員,這個黨的來源是佛朗哥的殘餘。了解這個右翼而保守的政黨屬性便會對他的反應不感到奇怪。但值得注意的是,這多少反應了最近在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後,西班牙民族主義的抬頭(Omar G. Encarnación: Why Spanish Nationalism is on the Rise. 02/05/2018. Foreign Affairs)。

台灣獨立與加泰隆尼亞的公投獨立是不能相比的。台灣已具備所有一個獨立主權國家的條件,但加泰隆尼亞則沒有(如軍隊、郵政、中央銀行…等等)。而加泰隆尼亞所對抗的是一個自由民主的馬德里,台灣針對的則是一個極權封建的北京。每個民族/國家的獨立路途都是特殊的,別國的經驗固可提供為參考,但也應僅止於參考而已。

李堅

西班牙內戰的當年與如今之三 從委員長,領袖,到君主立憲 —–西班牙的走上民主之路

西班牙內戰中的左翼政府是一些不同團體與意識形態的組合,而國際援助也並沒幫上大忙。墨西哥援助的步槍,遠遠不如德國與義大利的坦克武器,更比不上納粹飛機的運輸與轟炸。史達林的「援助」則別有企圖,要的是消滅托洛斯基派的人士,而非支援西班牙左翼政府的作戰。國際志願兵團雖然充滿熱情與理想,但卻是缺乏經驗的烏合之眾。相對之下的右翼叛軍有德國與義大利的大力支援與大財團的支助,而且都由佛朗哥的陸軍做指揮作戰。在這種情形下,這場內戰的勝負也就很明顯了。

在宣傳戰上,左翼政府強調這是一場自由與奴役的對抗;右翼叛軍則強調這是一場基督教文明與共產主義及無政府主義等「紅幫」的對抗,為的是要建立社會的秩序與正常化。

在內戰進行中,佛朗哥被認定為國家領導人,而於1936年9月21日封為委員長(Generalissimo),是軍階的頂層。右翼叛軍在各地有進展後,最後將西班牙切分為二。在猛烈轟炸與作戰下, 1939年1月27日,巴塞隆納落入叛軍國民黨的手中。巴塞隆納的淪陷多少代表了西班牙內戰的結束。 25萬人員越過邊界逃到法國避難。2月27日,英國與法國承認佛朗哥政權。三月,佛朗哥自封為西班牙的領袖(El Caudillo)。3月27日,國民黨拿下首都馬德里。 左翼政府流亡到外,留在馬德里的則無條件投降。4月1日,佛朗哥宣布內戰的結束。

在國民黨的佛朗哥自封為委員長與領袖的同時,無獨有偶,中國國民黨的蔣介石也自立為委員長與領袖了。真是「東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只是佛朗哥至少有戰績 (姑且不論善惡) 去頂這個頭銜,但蔣介石卻無顯赫的戰績可言,只是個誇勇的敗軍之將。

西班牙內戰中到底有多少人死亡,這是一個有爭議而難以釐清的問題。過去的估計是有一百萬人死亡,但目前的估計是50萬人死亡。佛朗哥是一個獨裁者,在內戰中的死亡及「成著為王」本不是大問題,但佛朗哥最為人詬病的是他於奪權後的清算與清鄉,進行了白色恐怖。他沒有去進行和解與重建,反而是去追殺異己。一般也咸信他用異己去當奴工做一些建設。到底有多少人死於白色恐怖,數目字也不是很清楚或有共識。由估計最高的20萬人到最低的38,000人都有。

雖然與德國納粹與義大利的法西斯屬同一陣線,但在二次大戰中,西班牙保持中立的立場。但當1940年6月納粹德國攻下法國後,佛朗哥心動了。佛朗哥於1940年10月與希特勒在西班牙與法國交界的一個地方(Hendaye)會面談條件。佛朗哥希望能得到德國的經濟與軍事援助來換取西班牙的參與軸心國,佛朗哥也希望能得到法國在北非的領域。希特勒不認為西班牙有足夠的力道,而價碼也開太高而回絕了。

二次大戰結束後西班牙進入了一個國際困境。佛朗哥因為是歐洲僅存的法西斯獨裁政權而受到國際社會的排擠。聯合國也將西班牙排除在外。但當冷戰開始後,堅決反共的佛朗哥政權開始走運了。1953年,美國與西班牙簽署了軍事協助協定。1955年12月14日,西班牙也加入了聯合國。

國際孤立的結束並沒有改善西班牙的貧窮與落後。在進入50年代後,佛朗哥的統治開始鬆綁。除了一些極端保守的分子外,他也任用了一些較開明的技術官僚去處理政務。在他放手的處理方式下,政策的失敗也不會燒到他的身上。在戰後出頭的那一群保守派人物已與內戰時期的保守派人物大不相同,他們重視的是政策的推行與經濟的開發。1959年6月通過的經濟穩定計劃(Economic Stabilization Plan),啟動了西班牙經濟的快速發展而被稱之為西班牙奇蹟。當然當時的西歐整個經濟都有快速發展,西班牙自然得力於那個優良的外在環境。而觀光收入及在國外工作的西班牙人所滙回的外匯也助長了經濟的成長。當時西班牙這種政府與民間共進的經濟政策,卻也使有些人覺得為法西斯政權的生存方式注入了一股新力量。這一段高經濟成長的時期到1970年代的石油危機後才結束。

佛朗哥不是一個很受愛戴的「領袖」,而他也不很直接介入政務,而多少由手下及技術官僚去處理政務。佛朗哥於1947年舉辦公民投票而由人民決定了西班牙人要的是君主憲政。這多少安排了他的接班人,而他則實際上以終身的攝政為職。1967年,他安排了前國王的長子,那時32歲的卡羅斯(Juan Carlos)為他死後的接班人(佛朗哥只有一女)。1969年開放局部國會選舉。1975年11月19日佛朗哥去世後,卡羅斯開始解構西班牙的極權獨裁政體。但在走上一段民主化道路後,一向不滿民主化的右翼軍人在經濟衰退,政務進行的不是很順利,而巴斯克的獨立動亂難已平息下,於1981年2月23日挾持議會。因為那時議會正進行要將自由派人士(Leopoldo Calvo Sotelo)選為總理。事後卡羅斯國王在全國的電視演說中指責叛變人士,堅持民主與法治。這個政變也就在18個小時後結束,西班牙也從此走上較穩定的自由與民主的道路。但西班牙內戰的陰影及地方族群/民族的問題都是一直存在的。而這種歷史的陰影與社會政治的現實也都多多少少左右了西班牙的政局。

李堅

西班牙內戰的當年與如今之一 缺乏民主文化下的左右對抗 —–西班牙內戰的歷史背景

位處西南歐的西班牙與西歐比起來,在現代化上慢了一大步,封建及神權統治也維持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雖然也受到幾場戰爭的影響及法國革命與啟蒙運動的衝擊,但變化是來得相當慢,而也有強大的保守勢力持續捍衛舊政權。

19世紀的西班牙,甚而在20世紀的前葉,農業是主要的經濟。在社會的兩大對抗陣營中,一邊是大地主、貴族王公、皇室、軍方、天主教會,等保守勢力;一邊是工人、社會主義人士、自由主義人士、新興的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等進步勢力。從1812年到1874年間,西班牙經歷了12場政變。1873年甚至建立了短暫的第一共和。

保守勢力之所以強大,缺乏廣泛的工業化是一個主因。西班牙的工業化起步較遲,而工業化也相當局限而有地區上的差異。早期西班牙的財富靠的是在美洲新世界的擴張與巧奪金銀財寶。但在進入19世紀後,中南美洲的國家紛紛發動了脫離西班牙殖民政權的獨立運動,對西班牙的「收入」顯然大有影響。19世紀20世紀交界時發生的美西戰爭(Spanish-American War, 4/21/1898-8/13/1898),更使西班牙失去了古巴、波多黎各、關島、與菲律賓。波多黎各、關島、與菲律賓是以兩千萬美元「賣」給美國的,古巴則獨立了。失去大部分海外領土的西班牙自然風光不在,而國家的財政也大受影響。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西班牙的立場是中立的。但國內的政局仍持續不穩。1923年的政變後形成了軍人專政。在民間要求共和的壓力下,西班牙國王(King Alfonso XIII)於1931年開放選舉。選舉的結果是自由派的人士大勝。西班牙建立了第二共和,而國王則遠走他國。

但這個共和的成分也很雜,由自由派人士、工人團體、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到無政府主義者都有。另一方面的保守派人士也在軍方的主導下,到處發生暴力抗爭。也同1930年代上台的德國納粹與義大利的法西斯主義般,西班牙也形成了法西斯式的政黨(Falange)。在民主和平的改革難以推動下,兩邊的走上暴力對抗之路也終將難以避免了。

當時泛左的全民陣線(Popular Front, Frente Popular)雖然於各地選舉中得勝,但無能解決西班牙社會與經濟的解體與衰頹。當時任參謀總長的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 Bahamonde, 12/4/1882-11/19/1975)屬於泛右的國家民族團隊(National Bloc),建議政府發佈緊急統治令。但佛朗哥的建議不但遭到拒絕,他也被解職下放到加那利島(Canary Islands)。而右翼的法西斯政黨也因為牽涉到暗殺政府官員的行動而遭到解散。

與一般散漫個性的西班牙人之不同處是,佛朗哥是一個一板一眼小心翼翼的人。當軍方人士企圖要發動政變奪權後,他原先是不想參與的。最後決定要參與政變的佛朗哥也不是原先的領導人。1936年7月18日,軍方人士聯合在西班牙各地一起發動政變。原先的設想是這是一個很快就會結束的政變。但軍方沒有預料到的是這個政變在各大都市(除了Seville外)都遭遇到市民堅強的對抗,而沒有立即見效的馬上成功。在這種僵持的對立情況下,兩方都發現他們沒有足夠的力量打敗對方,而也都求助於國際社會。

當時的國際社會原則上說的是採取不干涉政策,但在實際運作上則各有不同。當時的西班牙缺乏像樣的空軍及海軍。佛朗哥領導的駐北非摩洛哥的兵團(當時西班牙大部分的陸軍都駐在摩洛哥)難以登陸西班牙本土。佛朗哥因而求助於希特勒與墨索里尼。希特勒也因而派運輸機將駐摩洛哥的西班牙軍隊運送到西班牙本土參與作戰。1936年10月1日,佛朗哥在西班牙北邊的布爾戈斯(Burgos)成立政府,而成為西班牙的國家領導人。

雖說國際社會採取的原則是不干預,但納粹德國、法西斯義大利、與鄰國的葡萄牙是公開的支持右翼佛朗哥政權的作戰的。德國與義大利提供作戰用的武器,如坦克與巨炮。也應佛朗哥的要求做一些地區的轟炸。德國也借用這個機會測試新武器的效能。也不只右翼的國家支援佛朗哥,一些大財團也支持佛朗哥的右翼政權。最有名的是德州石油公司(Texaco)的總裁(Torkild Rieber),他不但不賣石油給左翼的政府,反而削價賣給佛朗哥的叛軍政府。德州石油公司也做國際石油運送的監聽,破壞一些運送石油給左翼政府的油輪以去除西班牙政府的能源。

在無力對抗右翼國民黨(Nationalists)的攻擊下的西班牙政府也求助於國際社會,但只有兩個國家有回應。墨西哥提供兩萬支步槍與彈藥,事後也收納了五萬名難民。蘇聯也派人員支持,但史達林意不在對抗佛朗哥,史達林的主要目標是消滅西班牙共產黨中的托洛斯基派的份子。但在支援政府軍的力量中,最為人傳頌而也留下許多文學作品與報導的是四萬名國際志願人士。這些主要由德、意、奧、英、法、及美國來的自願兵,大部分人一生中都沒使用過槍枝。他們的作戰經歷及事後的著作,至今也都廣為人傳頌而見證了那一段歷史。

李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