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四事件的回顧 (中) 四二四事件及後續討論—- 對海內外台灣人及國際的影響

1970年4月24日時任行政院副院長的蔣經國於訪美時在紐約的布拉薩旅館 (或譯廣場旅館,Plaza Hotel) 遭當時的留學生黃文雄開槍行刺。由於安全人員的及時發現使子彈沒擊中蔣經國。在混亂中前往相助的鄭自財也成為被告。兩人後來以20萬美元交保。在那個以留學生為主而美國台灣人人口不是很多的年代,20萬美元約合2014年的一百二十四萬美元,那可是個天文數字。但令人感動的是保釋金在很短的時間內湊足了。鄭自財於5月28日交保,黃文雄於7月8日交保。1971年7月6日是宣判日,但鄭黃兩人皆跳保逃亡。鄭自財逃亡瑞典尋求政治庇護但於1973年被引渡回美。鄭於被引渡之前開始絕食抗議,由於身體過於虛弱使飛機降落於倫敦而他也於英國停留了一陣。後來在倫敦,引渡的訴訟也進了一段時間,但終究被引渡回美服刑。鄭自財後來被判五年徒刑而於1974年年底出獄。1991年潛回台灣。黃文雄則從此消聲匿跡直到1996年的神秘回台。
這是有關四二四事件的最簡短的敘述。
四二四事件的發生對當時的海外台灣人及無能發聲的島內台灣人的影響都是很大的。在海外,此事件動員了台灣留學生而也使剛成立不久而存有路線之爭的台獨聯盟面臨內憂外患而於最後重新改組。四二四事件對台灣島內的影響在當時戒嚴而無言論自由的台灣較難測定。但當時在大學讀書的我也聽到一些如可惜沒成功等說詞,一些台派的同學也有出一口悶氣的感覺。據聞當時有許多政治犯被加重刑期。1971年10月25日中華民國被踢出聯合國。1972年6月遭暗殺沒死的蔣經國如所預期的上任行政院長,從此展開了「蔣經國時代」。蔣經國上台後即開始推動十大建設,而於用人上也採取了所謂的「崔苔菁」政策。由於崔苔菁是當年的名藝人,媒體因此用她的名字來描述蔣經國用人的特色是選用一些會吹牛的,台籍青年及青年才俊。蔣經國在晚年也招待一些地方耆老在總統府茶敘而說他在台灣住了很久,也是台灣人。也因為如此有人認為蔣經國在推動本土化、民主化。但我們也不能忽略1977年的中壢事件,1979年的高雄事件,1980年的林義雄家滅門血案及1981年的陳文成命案都是在他任內發生的。黨禁的解除及解嚴也都是在反對人士一波又一波的抗爭之下達成的。台灣最終是走上自由化、民主化的道路,但這與四二四有無直接關聯難以下定論。不過我們可說四二四事件是有其一定的歷史意義的。
四二四事件後受挫的台獨聯盟重新盟員的登記而開始重建的工作。1973年張燦鍙接任台獨聯盟主席後開始了他的長久任期而與台獨聯盟多少成了同義詞。這段時間人們對四二四事件的記憶也逐漸淡化,直到1979年12月10日的高雄事件。高雄事件後當時人在美國的許信良與陳婉真於隔年(1980) 的8月26日”復刊”了《美麗島周報》,從出刊到1985年8月的停刊,《美麗島周報》共出刊了246期。《美麗島周報》的出刊本也受到台獨聯盟的支持,但在出刊後沒多久《美麗島周報》即刊登了四二四專輯,多少展開了對台獨聯盟的批判。四二四事件的刊出在當時的美國台灣人社會也引起了廣泛的討論。受創的聯盟也由張燦鍙到美國各大城市透過盟員去解釋四二四事件發生的前因後果。台獨聯盟之決定於1981年7月31日開辦每周出兩期的《台灣公論報》多少與這場論戰有關。
當時的討論要點多少集中在聯盟是否為了保護組織而犧牲了同志。不管你站在哪一邊,單就有這個題目的討論對台獨聯盟的傷害可想而知。針對新銳的《美麗島周報》,老大而以早期留學生為主體的台獨聯盟頗有令人招架無力的感覺。而在之前,台獨聯盟方被左翼的《台灣時代》及《半屏山》因台灣民族主義問題批判的體無完膚,如今又被右翼的《美麗島周報》就四二四事件的處理問題攻的雖不一定是理屈但詞窮。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的台灣左翼並沒積極的參與有關四二四事件的討論。理由也很簡單,左派的人有他們「馬列教科書」對暗殺行動的標準看法。按照列寧學說,個人的暗殺行動不但對整體的革命運動沒有幫助,反而會有害。
四二四事件對台灣及海外的台灣人社區皆有重大的影響。除了台灣人外,此事件對國際社會也都有影響。那一槍讓世人了解到台灣人不滿國民黨的統治而追求獨立自主的心聲。在鄭自財逃到瑞典但後來被引渡到美國的過程中,許多關心人權的國際友人也都參與了該案的引渡訴訟而鼓舞了第三世界許多弱小民族的反殖民抗爭。據中研院台史研究員吳叡人指出,該訴訟被研究者列為1970年代影響國際的十大司法案件之一。
沒有人會否認四二四事件在台灣歷史上的地位,但如何評定則難免還會有爭議。由於主角黃文雄的銷聲匿跡近三十年,使得這事件的討論多少呈不完全狀。但黃文雄於1996年回台了,爾後也發表他的看法。這使得我們對四二四事件的詮釋較完整了些。

李堅

孤兒‧認同‧台灣民族的成長 ──與林水泉、張文祺談早期的台獨運動

1946年以日文出版的《亞細亞的孤兒》是當年台灣知識分子的處境。吳濁流以半自傳的方式描寫主角胡太明在日本、中國與台灣三地之間的尷尬困境。不滿日本的統治而到中國去的胡太明發現中國人視他為台灣人,而未能接納他。在家鄉又是個異類,而最後以悲劇收場。單就書名而言就已突顯出台灣人的認同問題,由當初的清廷割讓台灣給日本,而戰後又由日本手中「歸還」給中國,對台灣人而言,真不知所以然。以孤兒自居多少代表了這個民族尚未「轉大人」。而這也難怪,台灣人這個名稱及意識是在日治時代才開始產生的。而台灣民族這個名稱及觀念是1927年才出現的。台灣民族這個意識當時才方成長中,而於二次大戰後會有孤兒這個想法也不足為奇。
一個民族有成長的過程,而一個個體也有成長的過程。《亞細亞的孤兒》就藉由胡太明這個角色來做陳述,剖析個人與社會及時代變遷的互動。心理學上也有研究個人成長的階段,但這與一個群體 (如民族) 的成長階段是否有關聯呢?
艾力克‧艾力克森
艾力克‧艾力克森 (Erik Erikson, 1902-1994) 是一個頗受人尊敬的心理學家。他的生父是他從來沒見過面的丹麥人,母親是猶太人,繼父也是猶太人。他沒有受到繼父的同等對待,而於少年時對自己的認同問題頗感疑惑。年輕時,他走藝術家的道路而於歐洲四處流浪,後來認識了佛洛伊德夫婦,而走上心理學之路。為了逃避納粹德國,艾力克森於1933年移民美國。他來美國後也認識了一些人類學家,這對他的心理學之研究開闊了視野。艾力克森從事兒童心理學的研究與治療。他也做印第安人,如南達科達州的Sioux與西海岸的Yurok族的研究。他的研究常常著重在人的認同這個問題上。1939年他成為美國公民時,採用艾力克森 (Erikson) 做為他的姓,不再用繼父的姓,也不用母姓。如北歐的傳統命名法,Erikson竟為Erik的兒子。也就是說他宣示他的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他是他自己塑造出來的。
艾力克森的所有研究及論述中最為人所知的就是個體發展的八個階段。照艾力克森的理論,一個人的一生一般會經過這八個階段 (在此不詳述),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的主要問題及挑戰,若沒有合理的處理則會產生問題。例如一歲前的主要問題是信任與不信任的問題,母親的照顧與否是個主要的因素。若母親盡責則孩子會有信任與希望,若母親不盡責或棄養,則孩子會變成退縮孤立。由於艾力克森早期為認同問題所困擾,而他也著力於認同問題的研究,再加以六十年代的社會動亂,及青年的反叛,他所提出的個體發展的第五階段──青少年的認同問題最為人樂道。艾力克森認為青少年時期 (12歲到18歲) 的最大挑戰是自我的認同與角色的混淆問題。認同的來源是同儕及偶像與榜樣。處理成功的結果是人會有忠誠性,失敗的結果是狂熱與排拒。
孤兒台灣與認同
台灣於1895年割讓給日本後,走上了現代化的道路,但也同時在殖民社會下成長。日本的大正民主 (1912-1926) 多少也推動了台灣社會的啟蒙運動。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 (1919) 後開啟了全球民族自決的潮流,愛爾蘭的民族自決運動 (Home Rule movement) 也進入了第四波。1921年成立的台灣文化協會多少受到那時世界潮流的影響。台共也於1927年提出了台灣民族獨立的綱領。但我們若檢視當時的論述,我們可看出台灣人的認同仍是混淆不清的。這也難怪吳濁流會於那個年代出版《亞細亞的孤兒》一書。該書多少反應了當時的認同處境。套用艾力克森的模式,我們可說當時的台灣民族的成長,仍只是在青少年時期,缺乏適當的榜樣,而在民族的認同上仍在尋求之中而相當模糊不清。
戰後台灣人夾於強權與大國之間而有孤兒的感覺,但1947年的228事變改變了一切,使尚未「轉大人」的台灣民族被迫快速成長而開始推動台灣獨立運動。戰後最早推動台灣獨立運動的就是廖文毅了 (3/22/1910~5/9/1986)。俄亥俄州立大學化工博士的他本也是祖國派的。228事變後,廖文毅與謝雪紅在香港組織「台灣再解放聯盟」。1956年廖文毅在東京成立「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1965年被迫回台向國民黨投降。廖文毅回台後,國民黨宣稱台灣獨立運動已結束。
但被迫快速成長的台灣民族的獨立運動當然不會就因而結束掉。進入六十年代後另一波的台獨運動也同時在島內與海外展開了。2014年11月,旅居瑞典多年的早期台獨聯盟專職工作者張文祺來美訪問。他借住於早期的島內台獨運動人士林水泉家中。筆者在一個與他倆的聚會中藉由訪談來了解那一代台獨運動人士的看法與經驗。
林水泉
1937年出生的林水泉同那個年代經過228事變的台灣人一樣,都對國民黨極為痛恨,再加1949年後大量來台的國民黨人之惡形惡樣,使他深為厭惡國民黨,所以走上從政之路。在當初卻也是偶然的,因為開卡車運輸行的他家租車給候選人而與政治結了緣。林水泉於1961那年 (23歲) 就因於台北市議員的選舉中批評國民黨而被送去小琉球當流氓管訓。出獄後於1964年選上市議員。林水泉描述當時的議員都是開酒店的,包工程的,要錢的,歪哥七剉。而在選舉上也多的是搓圓仔湯,拉東打西的。政治權術的玩弄是有,但理念則是相當貧療。1965年10月,林水泉利用到日本考察期間秘密加入「台灣青年獨立聯盟」,那時的委員長是辜寬敏。在那時林水泉也透過高玉樹認識了彭明敏,討論台灣的事情。認識彭明敏沒多久,彭明敏就因「台灣自救運動宣言」的撰寫而遭牢獄之災。1967年林水泉因「全國青年團結促進會案」散發台灣獨立的傳單而被判15年徒刑。1977年減刑出獄。在那十年的刑獄中,林水泉曾呆在幾個不同的牢獄,也認識不少獨統皆有的難友,也見證了不下百餘個死刑的執行。
綜觀六十年代的台灣政治文化,選舉為的都是本身或派系的利益,談不上有什麼理念可言。教育水準不高 (松山初商沒畢業) 的林水泉走上了選舉政治,也走上了台獨之路。在那個年代的台灣,思想的管控是很嚴苛的。主張台獨的人都受到了嚴刑峻罰。但這種高壓統治顯然沒法根除台灣獨立的思想,也無法阻擋台灣獨立運動的進展。
張文祺
從小就急欲離開台灣到國外走走看看的張文祺,於1964年到堪薩斯州的University of Kansas讀政治學,後來轉到University of Missouri。一來美國就參與台灣人政治活動的他,嚴格說起來也不是第一代的留學生。張文祺說,國民黨於五十年代放鬆兩次高中生可以留學。而陳以德及盧主義 (李天福) 就是那時出來的留學生。陳以德的台獨主張是走廖文毅的路線的。張文祺說,六十年代來美的台灣留學生面臨許多挑戰:與台灣較無聯繫,日常生活也多所限制,連醬油都買不到,男多女少,要打工,而且要匯錢回台灣。而在政治活動上抓耙仔也多,很容易就上黑名單。不過1965年美國移民法案的通過對當時的留美學生有很大的幫助,因為解決了居留的問題。
美國的台獨聯盟於1966年成立。張文祺也很快的就成為聯盟的專職人員。張文祺說,聯盟一成立就有了路線問題,到底是要走國會路線或走革命路線。在當時參與政治的人在留學生中還是少數。而即便是參與獨立運動的人對國際的歷史及政治也不是很了解,與美國社會也較無接觸。在路線之爭下,張文祺、賴文雄與王秋森於1969年離開聯盟。那年蔡同榮當上聯盟主席。1970年的四二四事件更加劇了聯盟的路線之爭。張文祺因美國移民局的刁難而於1971年經由加拿大到法國,再由法國到瑞士,最後結婚定居於瑞典。
1985年7月王秋森於南加州創辦《台灣新社會》月刊,共出了39期,而於1988年9月停刊。期間張文祺常以本真的筆名在《台灣新社會》上發表文章。有如吳濁流的《亞細亞的孤兒》,張文祺也寫了一篇半自傳的文章,描述一個台灣留學生從事專職的台獨運動,後來因路線的爭執而離開組織。離開組織後這位留學生於美國四處流浪,而最後被送進一個州立的精神病院。在每次接受電療時就會高喊「台灣獨立萬歲!」。本真於文未寫到難道受這個苦難就是台灣人的原罪嗎?
還是孤兒嗎?
我們若以吳濁流寫《亞細亞的孤兒》的時間算起,到如今也已有七十年的時間了。許多人都活不到七十歲,但對一個民族而言,70年是個短時間。我們想問的是,台灣還是個亞細亞的孤兒嗎?
孤兒是孤立無援的,孤兒是可憐而也悲觀的。無可否認的是,早期的台獨運動者大多是悲觀的。張文祺就回憶起一個聯盟的領導人對他說:台獨運動本來就不會成功的,做做就好,不要失望。而於八十年代早期,左翼的台獨就有人批評右翼的台獨運動是良心運動。也難怪,當你的力量很小而看不到未來的時候,悲觀是難免的。值的注意的是,在與林水泉訪談的過程中,筆者聞不到這種孤兒味。有草莽味,教育水準不高而曾遭國民黨迫害的林水泉對國民黨有強烈的不滿而充滿了戰鬥的氣息。他的表現是只有對抗,對抗與對抗,直到國民黨的倒台。這多少也可能反應出台灣基層社會的想法。
台灣在國際上是孤立的,但我們不能說台灣是孤兒。台灣無論在政治、社會、經濟與文化的發展上都有相當傲人的成績。台灣是已經轉大人了,要的只是打破國際孤立的情況,爭取國際空間。台灣獨立運動由1927年台共的提出台灣民族獨立到今天已有87年的歷史了。即使以1947年的228事件做為分水嶺來說,也已有67年了。當你對歷史、政治、文化、經濟及國際情勢較有了解時,樂觀會取代悲觀。當然有人會認為台灣獨立的步調太慢,但我們要了解在六十年代,即便到八十年代,許多台獨運動人士都是悲觀的。他們認為國民黨堅固如山,牢不可破。但國民黨被迫解嚴了,而陳水扁也於2000年選上了總統,並於2004年連任。如今青年學子大量參與政治而使於2008年重掌政權而企圖推動「統一」的國民黨於2014年11月29日的九合一大選受到重挫。當台灣年青的一代喊出「自己的國家自己救」時,你知道這不是一個孤兒的要求,而是青年的吶喊 – Let’s do it!走過當年慘淡歲月的早期台獨人士可以欣慰的知道,台灣民族的獨立運動已有了一代接著一代的接班人,而步調也會越來越快。

李堅

民族主義的省思之四 台灣民族主義的產生

1979年12月10日的高雄事件發生後,憤怒的海外台灣人團體決定要有所行動。當時人在美國的許信良 ( 說是代表美麗島雜誌社 ),陳婉真 ( 潮流雜誌社代表人 ),與台獨聯盟及相關的台獨團體成立了「台灣建國聯合陣線」,誓言要將國民黨從地球上消失。當時沒參加這個陣線的是左翼的《台灣時代》,原因是台獨聯盟沒有辦法接受《台灣時代》所提出的兩個綱領以做為合作的條件。第一是反帝 ( 反對美國帝國主義 ) 綱領,第二是台灣民族解放綱領。右翼的團體之不能接受反帝之說情有可原,但不能接受台灣民族主義則出乎《台灣時代》意料之外。也因此在那個事件之後,以左翼為主的團體展開了台灣民族主義的熱烈論戰。台灣民族主義理應是右翼台獨聯盟的主力但卻由左翼去推動也不是沒有歷史原因的 — 台灣民族主義最早是由台灣共產黨提出的。

台灣民族主義源於台灣民族意識。但台灣民族意識是甚麼時候開始產生的呢?若我們看清朝的台灣,除了顯示官民對抗與滿漢對峙的「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外,最明顯的社會對抗及動亂源於分類械鬥。械鬥的種類有原漢衝突,閩粵械鬥,漳泉械鬥及頂下郊併等等。械鬥源於地盤的爭奪及經濟利益的衝突。其群聚則沿著語言,信仰,地緣關係來發展。說起來是族群的對抗而非民族意識。順便一提的是械鬥不是台灣的特有現象,中國直至20世紀初都有,但其群聚及對抗則以宗族為主。台灣的械鬥在日本人治台後消失了。理由除了治安的改善及現代思想的引入外,更大的原因應是一個異族的政府統治凝聚了台灣意識的產生。日治時期「台灣人」及「台灣話」這兩個名詞開始出現了。1920年留日的台灣青年成立了「東京台灣青年會」而喊出「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的主張。一個基於台灣意識的台灣自治理念也產生了。當時愛爾蘭的自治及獨立運動 (Home Rule) 及隨後的獨立 (1922年) 對當時的台灣留學生也有很大的鼓舞。但我們若審察當年的台灣社會政治團體如台灣文化協會 (1921年4月成立) 及台灣民眾黨 (7/10/1927 – 2/18/1931), 則我們會發現在民族認同上仍有很大的混淆。許多人未必是「祖國派」,但在言行之中卻混有一些模糊的「漢民族」觀念。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已有一些零星的團體呼籲要台灣獨立。但他們的民族立場及明確主張如何不得而知。1928年4月15日於上海法國租借地成立的「台灣共產黨」 ( 正式名稱為「日本共產黨台灣民族支部」 ) 提出了包括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台灣民族獨立及建設台灣共和國在內的13 條黨綱。台灣民族獨立一詞首次登上文獻。

當時的台共如何界定「台灣民族」我們不是很清楚。但在當時的民族認同尚未很清楚的台灣社會能提出台灣民族獨立的主張是相當先進的。日治時的台灣,官方的認同是日本人,民間則有客家人,福佬人 (漳州人及泉州人),平埔族,高山族,及概括的台灣人的不同認同。除此之外尚有少數居住於台灣的華僑。說起來當時的台灣社會於經濟及社會文化的結構上雖然單純,但在族裔的合成上已顯得有些複雜。

戰前的台灣社會於民族認同上可能有些混淆,但這在戰後國民黨來台後完全改觀了。國民黨的據台及隨後發生的228事變使台灣人了解了中國人原來是「非我族類」。這影響到了原來的許多祖國派入士如廖文毅廖文奎兄弟。兩個皆為當時少數的留美博士而於戰前皆曾去過中國並居住於中國,而於228事變之前皆為祖國派人士。228事變後廖文毅鼓吹台灣獨立運動而廖文奎則闡述台灣民族主義。祖國派都變成了獨立派,那更不用提原來意識不清或本土意識很強的人了。

四十多年前一個台獨的理論大老到奧克拉荷馬州訪問,三個客家人去迎接他。這群客家人問他台灣獨立後的「國語」是甚麼,這位台獨理論大老說台灣話將成為「國語」。雖然失望但這些客家人仍認為這位台獨理論大老是個人才。由於械鬥的歷史及當年的白色恐怖使一般人對說不同語言的人多少存有戒心,也因此早期有人將台獨運動看成為福佬沙文主義,是有這個原因的。但在三十多年前的台灣民族主義論戰及論述中,台灣民族已很清楚的被界定為原住民,福佬,客家及大陸人四大族群的平等共存了。台灣民族的獨立建國訴求自然是要獨立於中國之外,建立一個新的國家。

若我們以歐洲的民族國家運動來看,民族主義有兩個主要的成分:對內要整合、團結 (unity),對外要擺脫外力的控制而獨立 (independence)。台灣民族的獨立建國自然會包刮這兩個成分。台灣民族需要透過內部的整合與團結來達成獨立建國的目標。但在外籍新娘占台灣新婚新娘百分之二十的今天,加上為數不小的外勞及外籍人士可能會永久居住台灣而成為新一輩的台灣人,四大族群之說已有點不合時宜。台灣民族要強調的是各個族群族裔的平等共存。台灣歷史雖充滿了各族群的對立與對抗,但由於台灣充分現代化的程度也使得台灣社會的同質性相當高,整合及團結不會是個大問題。有如少數民族及過去被壓迫的女性於社會上爭取到權益後會成為社會上獨立自主的一分子,一個漸趨成熟的台灣民族獨立運動也會要求爭取台灣民族的主權獨立而於國際社會上享有獨立自主平等的地位

李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