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的傳人之二 清朝能,中國為什麼不能 —–鄭芝龍們的精神與基因

鄭芝龍從一個貧窮人家的子弟縱橫奮鬥到成為東亞海上的霸主。他斡旋於日本人,荷蘭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與東南亞人之間,亦商亦盜。他與明清都有交涉。成於商的他最後是敗於政治。但也因為有他建立的基業,使得鄭成功能於1659年率領十七萬人員,三千艘船隻攻打金陵 (南京),但功敗垂成。失利後的鄭成功重整剩餘的兩萬五千人員及八百艘船隻,於兩年後的1661年攻打荷蘭人,以求取他的海外基地。1662年荷蘭人離台,鄭成攻進站台灣,而也從此展開了台灣與中國糾葛不清的關係。

鄭芝龍傳奇的產生有其因緣際會,當然也有其個人的因素。先來說因緣際會吧。首先是歐洲於十五世紀開始往外探險,並從事掠奪與貿易。十六世紀後歐洲商人逐漸進入東亞,積極的向中國及日本扣關。日本的德川幕府雖然於1633年頒布第一次的鎖國令,但仍准許明朝與荷蘭的對日貿易。進入十七世紀後,東亞的海運及貿易絡繹不絕。1604年出生的鄭芝龍正是成長於這個年代的人。年輕時到澳門學經商,之後往來於東南亞與日本之間。又有語言天才,人又長的飄翩,又靠對了人—-當時的大海盜李旦。不只冒險犯難,人又投機,又敢背叛當年的結拜兄弟。這些因素使鄭芝龍的事業扶搖直上。但「鄭芝龍」為什麼是個福建泉州人,而不是北京人,或杭州、上海人呢?

中國人從來就是個陸地動物而不是海上人。歷史上中國的來往對象及外患大都由北方及中亞而來。要了解中國的固有版圖看長城的建構即知。萬里長城說來就是中國的固有疆域的國界。中國大陸東邊的海岸線也就是他東邊的國界。原本一直是陸地動物的中國人是不知,也不會往海外做擴展的。明朝固然有鄭和 (1371-1433) 的七次下西洋 (1405-1431),而也遠至印度,阿拉伯及非洲。場面相當可觀,但其歷史意義及後續並不大。而鄭和本人也是個回族,波斯人的後裔。雖下了七次西洋,但這並沒改變漢人為陸地動物的本質。有學者將這個現象歸因於中國當年並不了解海洋及海外的經濟利益。

中國人一直是個陸地動物的主要理由,源於歷史上的禍患都是由陸地來的,沒有由海上來的侵犯。雖然很早就有倭寇的問題,但規模不大。一直到明朝倭寇才開始成為大患。倭寇的成員來自百越人,漢人與日本人。據估計倭寇的成員組合二成是日本人,八成是漢人。這些漢人倭寇中也包括我們了解的鄭芝龍,李旦,顏思齊等亦商亦盜的人物。這些人都是由福建地區而來的理由,也不外福建及廣東等百越之地在當時還是個邊疆及化外之地,說來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偏遠地區。既然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偏遠地區,中央權力也鞭長莫及,而一些勇於冒險犯難的人就會突出而敢於冒進。邊疆地區的福建與廣東也就成為當時漢人海盜的主要來源地。

除了荷蘭人,西班牙人與葡萄牙人之來到東亞所引起的客觀形勢變化,及閩粵之為遍陲之地外,鄭芝龍本人的特質也使他於當時成為一個相當突出的角色。鄭芝龍本人聰明而也一表人才。他敢衝敢拼,精通多國語言,而成為當時跨文化的人物。他顯然善於經商,而於國際貿易上縱橫捭闔而成一方之霸。但他也是個沒什麼道義原則與認識的小人。亦商亦盜的他不能說不是商界的天才,但在政治文化的了解力與判斷上看來卻不幸是個白痴。用同樣投機的態度去反覆於明朝主子與清朝的新主子之間,到頭來是他與兒子及族人的遭誅。

鄭芝龍及其家人之遭誅滅已有三百多年了,但他的陰魂顯然不散。更確切的說是他的精神及DNA仍綿綿延延的留了下來。而在進入21世紀的今天,我們更看到鄭芝龍的傳人們蠢蠢欲動,縱橫於海峽兩岸之間。

二次大戰後的東亞,美國勢力開始進駐而成為主要的力量。台灣也同日本及南韓一樣,於早期採取以對美國的出口為主的經濟措施。台灣商人從無到有,建立起與美國及全世界的通商管道及網絡,成績倒也相當可觀。1978年,那個說「不管白貓黑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的鄧小平上台了。原本就習慣於不靠政府而單打獨鬥的台商,本來是偷偷摸摸,但最後是明目張膽的湧向中國開發那資本主義的處女地。對無祖國的商人來說,不管賺的是台幣,日幣,人民幣,美金或歐元,都是錢。會賺錢的就是好商人。即使是在1989年的六四事件後,當西方的大企業怕被人視為與暴政做生意而裹足不前時,台商可沒有這種道德上的牽掛,也不知何為「戒急用忍」,更不會去考慮到與敵國交往應注意的事項。台商於是一批又一批的向西冒進。也因為有過去與歐美日本各國貿易的經驗,台商把經商的方法、管道與經驗都帶去了中國。而最終工廠也一個又一個的遷移了過去。要說中國開放後的經濟之能快速發展,台商不能不說居功厥偉。

幫助了中國經濟的同時也使不少台商因而致富。而在同時,一些穿梭於海峽兩岸的紅頂商人也應運而生。他們縱橫於台灣與中國之間而為「統一大業」效力。清朝能,為什麼中國共產黨就不能。若要看清朝拿下台灣的歷史,這些紅頂商人也應知道鄭芝龍的下場。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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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芝龍的傳人之一 十七世紀的東亞海上霸王 —-鄭芝龍的傳奇人生

鄭一官 (1604-1661)「性清逸蕩,不喜讀書,有膂力,好拳棒」(《台灣外記》)。生於福建南安,人長得高大英俊的他於十歲時,在遊戲中將石頭誤擊太守紗帽,太守見他清秀美貌,笑而不罰他。家裡貧窮的鄭一官於十七歲時與兄弟一同到澳門投靠舅父黃程學習經商。鄭一官於那時受洗為天主教徒而名為尼古拉‧嘉斯帕 (Nicholas Gaspard),但當時的歐洲人皆稱他為尼古拉‧一官(Nicholas Iquan)。

鄭一官從此往來於馬尼拉,東南亞與日本之間從事貿易。會說葡萄牙語,西班牙語,荷蘭語與日語的他,後來在日本九州因學習劍道的因緣,與一個同道的姪女田川氏結為夫妻,也投靠了當時的大海盜李旦。鄭一官對李旦”以父事之”,而李旦也將他”撫為義子”。鄭一官當李旦的得力助手,也當他的翻譯人員。從此以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巴達維亞城日誌》,《平戶荷蘭館日誌》及《長崎商館日誌》就出現了尼古拉‧一官的名字。1625年李旦過世後,鄭一官繼承了他的部分產業 (主要是台灣的部分)。

1624年,也因海上貿易致富而居住於日本的顏思齊 (1589-1625) ,與鄭一官等28人結拜為兄弟,以顏思齊為首,而與日本人合夥要對德川幕府進行叛變。東窗事發後分乘13艘船逃到笨港 (今北港),開始從事開墾,並到漳泉故里招募移民。1625年,嚴思齊於暴飲暴食後病逝。眾海盜經過”拜劍躍起說” (《鄭成功傳》) 或”擲碗說” (《台灣外記》),而以”天意”為由共推鄭一官為盟主。鄭一官從此改名為鄭芝龍,而在台灣結盟的18兄弟也稱之為十八芝。

亦商亦盜的鄭芝龍從1626年至1628年間,以台灣的魍港 (今布袋鎮的美里) 為基地,開始掠奪福建及廣東沿海,但獨厚泉州。不但不劫掠泉州反而會濟貧。使他在泉州的威望比官家還高。勢力已龐大的鄭芝龍也於此時擊敗明朝的福建艦隊,震驚燕京。明朝於是開始採用招撫的辦法。但當時的福建巡撫朱欽相既不授官職,又令交出軍器船隻,且問詢其餘海盜巢穴。使原先有意要就撫的鄭氏兄弟覺得朝廷姿勢過高,不服而決裂。此後鄭芝龍的船隊數度打敗福建的幾個部隊,但不殺不掠,擒獲明朝官兵將領但皆予以釋放。釋出有意再與明朝談判的訊息。鄭芝龍當時已賄賂遍福建的達官貴人,每個人皆為他說項。1628年,鄭芝龍正式接受福建巡撫熊文燦的招撫,授為游擊將軍。熊文燦授鄭芝龍為游擊將軍的題報理由是「鄭芝龍收鄭一官」。這種矇混授官的方式使當時知情的福建人與其他海盜大多不服。接受招撫後的鄭芝龍,花了約三年的時間於泉州建立廣大豪宅,成為當地首富。

接受明朝的招撫顯示了鄭芝龍投機的性格,但更卑賤的是他從此開始攻擊其他的海盜及他當年的結拜兄弟。本來與他一起打天下的劉香,看不慣鄭芝龍的接受招撫而轉到廣東沿海發展,並與荷蘭東印度公司合作。但在1633年的金門海戰中,鄭芝龍擊敗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艦隊,而從此控制東亞的海路。每一艘大船要繳三千兩銀錢的保護費。1635年鄭芝龍擊敗了劉香。從此諸海盜也都為他是從,而鄭芝龍也主宰了日本,中國與東南亞的海上貿易。當時他的船隊有三千艘,人員有包括漢人,日本人,朝鮮人,東南亞人及非洲黑人共20萬人。這種龐大的海上船隊不只在亞洲,即連當時的全世界看來,也都沒有他的勢力來的大。即連1588年敗於英國的西班牙大艦隊亞瑪達 (Armada) 也都沒有鄭芝龍船隊的數目來的大。亞瑪達共有130艘軍艦。西班牙的敗北決定了英國日後的海上霸權的地位。

十七世紀初年,東北亞局勢的變化也將影響到整個中國及東亞。1616年建立後金的滿人於1644年入關了。崇禎皇帝自盡的同年,南明弘光皇帝封鄭芝龍為南安伯,負責福建的抗清軍務。1645年,鄭芝龍兄弟奉唐王朱聿鍵為天子,改元隆武。鄭芝龍被封為南安侯,負責南明的所有軍事事務,是國防部長。這時是鄭芝龍政治事業的巔峰。但投機分子是見機轉舵的。看到局勢不妙的鄭芝龍於1646年決定不想再支持南明隆武帝,而開始與清廷談判投降的條件。1646年,「貝勒博洛師至福建,斬聿鍵,以書招芝龍降;芝龍喜,率所部降軍門。時成功年二十三,阻之,不從,遁入海」。《清史列傳鄭芝龍傳》

清廷對投降後的鄭芝龍優遇有加,授三等子節,為的是要招撫鄭成功。鄭芝龍也數次奉令要鄭成功歸順,但鄭成功均不接受。1655年鄭芝龍被彈劾縱子叛國,乃削爵入獄於寧古塔 (今黑龍江牡丹市處)。1661年清順帝死,年方六歲的康熙即位。同年鄭成功攻打荷蘭人。當年的冬天,康熙的輔政大臣之一的蘇克薩哈,假傳詔令將鄭芝龍及子世恩,世蔭,世默皆予以處死。

成長茁壯於溫暖的東海及南海,精通各國語言而亦商亦盜的鄭芝龍,於當時的遠東及東南亞成為一方之霸。號稱「南中國王」的他富可敵國,但最後卻同幾個兒子及家人,被處死於遙遠而冰冷的黑龍江。鄭家三代的傳奇人生,反映了當時東亞的國際情勢及中國內部政治版塊的劇變,及不同思考模式與價值取向衝擊的結果。其悲劇下場反應了鄭芝龍本人的投機性格及缺乏遠見。也反應了他雖與歐洲文化有所接觸,但卻沒改變他的中原封建思惟。

時勢‧英雄‧無盡結‧因陀羅網 — 由馬格麗特‧米德談起

馬格麗特‧米德 (Margaret Mead, 12/16/1901 – 11/15/1978 ) 是二十世紀美國最有影響力的人類學者之一。她研究的主要地區在南太平洋的薩摩亞 ( Samoa ) 與新幾內亞 ( New Guinea )。她一生到南太平洋24 次,研究當地的六個族群。除了學術論文外,米德也出版了許多暢銷書及文章,並於六十年代及七十年代接受許多媒體的訪談,而成為不論是在學術界或社會上都是很有影響力的一個人物。米德一生結婚三次,也離婚三次。她與另一個人類學者露絲‧潘乃德 (Ruth Benedict, 06/05/1887 – 9/17/1948 ) 的關係很深。潘乃德是《菊花與劍》 ( 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 ) 一書的作者。《菊花與劍》是一本描述日本民族性的名著。從1955年到她死的那一年 (1978),米德與她的同行Rhoda Metraux (1914-2003) 住在一起。根據書信來往及米德的女兒的觀察,米德與潘乃德及她與Metraux的關係是超乎一般朋友的關係的。

米德對南太平洋民族的主要觀察是:有些社會是以女人為主導的;薩摩亞人對小孩的扶養採取放任的態度,直到他 (她) 們年屆十五、十六歲後才會受社會風俗的制約;禮儀與道德並非同一標準而是因文化而異的。這種觀察很符合六十年代的社會氛圍。在先天/後天 ( nature vs nurture ) 的辯論上,後天派的人喜歡拿米德的論述做為理論基礎。六十年代的美國政治社會運動蓬勃發展。無論是女權運動,青少年的反抗,民權運動及一般的社會運動多多少少都受到米德著作的影響及鼓舞。

就社會政治運動而言,米德說:「不要依靠一些機構或政府來解決問題。所有社會運動都是靠一些熱心人士的動員、建立及全程依計畫推動的」 ( Never depend upon institutions or government to solve any problems. All social movements are founded by, guided by, motivated and seen through by the passion of individuals. )。這句話與馬克思所說的「歷史沒做甚麼,歷史不具財富也沒打戰。所有改變都是真人活人們所做出來的」 ( History does nothing; it does not possess immense riches, it does not fight battles. It is men, real, living, who do all this. ) ,有異曲同工之妙。與這兩句相類似而更常被人引用的是米德所說的:「不要懷疑一小群有思想與決心的人能改變世界。事實上,世界是如此被改變的。」 ( Never doubt that a small group of thoughtful, committed citizens can change the world. Indeed, it is the only thing that ever has. )

英雄造時勢或是時勢造英雄,這是一個由來已久的辯論。所以會有這個爭論代表了雙方都有一些典故或理論分析去支持他們的論點。但不管是英雄也罷,時勢也罷,因為都發生在人類社會裏,若沒有牽涉到巨大的天然災害的話,都是人為的產物。人,是這些事變的主角。也只有人能改變社會。

人生。沒有人會說那是一個簡單容易的過程。但多多少少牽涉到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的解決。當我們解決了一個問題後,下一個問題就接著而來。一個研究非洲狩獵採集 ( hunting and gathering ) 文化的西方學者發現這些人生活簡單,大家平分所得 (獵物或塊莖蔬果),沒有現代人的緊張及憂鬱問題。人類在演變進入農業社會後,比起現代社會來說,生產方式及社會生活還是簡單的多,在問題的解決上也較直接與切身。但在一個現代社會裏,整個生產方式,分配辦法及社會結構都變得複雜多了。這使一般人都產生了無能解決問題的疏離感 ( alienation ),挫折感,也因而覺得冷漠與無力。而這都成為獨裁者及剝削者的運作天堂。由於現代社會的複雜,而獨裁者及剝削者也不像農業社會的壓迫者 ( 地主,地方官吏 ) 那麼般來的直接與容易辨認,使得人們覺得抵抗的箭頭不知該指向何方。即使如此,社會政治的改造運動仍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雖然許多是失敗了,但也有很多成功的例子。而這些成功的都是些有思想,有決心與組織運作能力的團體。歷史上這種例子很多,而也是米德做那個陳述的理由。

無盡結 (Endless knot, 或稱eternal knot。也有人翻作金剛結,吉祥結),是一個連環結的圖案。是西藏文化中的八大吉祥符號之一。無盡結的解釋很多,有一個解釋是它代表了世間的一切都是環環相扣而互相關聯在一起的。沒有一個東西是能獨立而不靠他物而得以存在的。這也是佛教裏所說的「萬法皆空」的意義。《大方廣佛華嚴經》中所說的因陀羅網 ( Indra’s net, 或 Indra’s jewels, Indra’s pearls 。也譯天帝網) 與無盡結 的意義是一樣的。就實際的層面來說,每個人的一思一行是都會影響到全體的。雖然其結果常常會出乎意料或不為我們所知。對從事台灣政治社會運動及民族獨立運動的人來說,其意義是我們的努力不會是白費的。而當一群人同心合力的聯結起來時,其結果將會是更可觀的。

李堅

 

轉型正義與台灣之四 要自由、民主、公義,更要民族獨立 —-從反動勢力對轉型正義的反彈說起

1945年對台灣及全世界來說都是一個決定性的一年,二次大戰的結束導致政治版塊的大幅變動。1949年對中國及台灣都是驟變的一年,中國國民黨敗於中國共產黨而將中央政府遷移到台灣。中國國民黨從此失去統治中國的權利,而且遭到被中國共產黨消滅的危險。另一方面,為了捍衛台灣免於被中國併吞,而欲建立台灣為一個新而獨立的國家的台獨運動,也開始於島內外展開。在對抗中國併吞這一個目標上,國民黨與台獨理應是一致對外的。但實際上可不是如此。國民黨從未放棄打壓台獨。為什麼?

有人會用馬克思的「意識落後於存在」這一説法來形容國民黨。意思是說國民黨不了解它已是台灣社會的一分子這個事實,而仍執著於它過去在中國那時的中國意識。但確切的答案應該是特權問題。國民黨要掌控它在民族,政治,經濟,社會,文化上的特權。

國民黨人最早對台獨運動的詆譭是說台獨就是要「趕阿山下海」。指控台獨人士要將「阿山」(外省人)趕下海底。雖說沒證據顯示有那個台獨團體曾作此呼籲或論述。有的卻是60年代一個在美國出刊的國民黨刊物曾為文曰,國民黨的錯誤在於來台時沒有將台灣人屠殺殆盡,有如美國之屠殺印地安人一般。如果當初將台灣人屠殺殆盡,則他們就不會於後來面對台獨的「禍難」。但我們知道美國雖與印地安人有戰爭,其屠殺也沒阿根廷所做那般來的徹底。

在黨外運動興起後,國民黨海內外的宣傳機構對民主運動的汙衊演變為「三合一敵人」:台獨,黨外與「共匪」都是同路人。國民黨要的就是將民主運動與台獨運動人士描繪成挑起民族仇恨的人。但,是誰在挑起民族仇恨呢?這一路的宣傳與指控不就在於維護那一虛妄的「中華民族主義」,以打壓新興的台灣民族而製造民族仇恨嗎?

台灣解嚴民主化及政黨輪替後,國民黨的本質顯然沒有什麼改變。當轉型正義的觀念被提出而開始推動後,反對的聲浪也此起彼落。國民黨的人當然不要轉型,也不要正義。在民主化下,享有特權的國民黨自然會失去特權,而這是他們所不願面對的。而一些奇談怪論也開始出現了。

2007年5月7日,在一篇名為「轉型正義與去中國化」一文中,國民黨的智庫「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的劉新圓寫道:「以轉型正義之名行清算之實。….它(轉型正義)與中國共產黨的『清算』頗為類似。….民進黨執政以來,其去中國化、去蔣化、追討黨產等行為,看起來比較像是共產黨的清算而不是實踐轉型正義」。 2007年2月25日,在一篇「吳乃德沒說清楚的問題」的一文中,中研院的陳宜中寫道:「二二八事件的本質.….是在日本殖民戰爭,大東亞戰爭,二次世界大戰,國共內戰的戰爭脈絡下,發生於台灣人民身上的歷史悲劇。..….二二八,哪裡是炒作族群仇恨的民進黨所宣傳的族群殺戮? ..…白色恐怖的大真相是什麼?不就是『反共政權』對赤色份子及其同路人,..…所遂行的大規模虐殺與政治迫害,..…但這涉及美國所扮演的關鍵角色。五十年代的美國,是麥卡錫主義肆虐的白色恐怖時代,而老蔣政權不過是『美帝在東亞』的傀儡之一」。

前一文站在反共恐共的立場,後一文站在親共反美的立場。反共也好,親共也好,其反對台灣民族追求一個自由民主獨立國家的立場都是一致的。

反動勢力是永遠會存在的。二次大戰後,盟軍要在德國進行除納粹化(denazification)。依目前德國的刑法(Strafgesetzbuch),納粹所用的旗幟,標幟,制服,口號,與舉手敬禮的方式都是違法而被禁止公開顯示及使用的。但德國也是一個自由民主的國家,言論與結社自由也是被容許的。  1964年開始,極右的德國人開始組成政黨。 這群人目前聚集在被視為新納粹(neo-Nazi)的國家民主黨(National Democratic Party, NPD)下,而約占德國選民人數的百分之五。

台灣的去蔣化與去中國化與德國的去納粹化沒有兩樣。納粹代表一個專政獨裁與種族主義的政體。蔣介石是一個獨裁者,而國民黨在台灣所實施的一向是民族壓迫的政策。在走向台灣獨立的道路上,「中國」這個觀念與認同是一個絆腳石,自然要予以祛除。所以去蔣化與去中國化是台灣民族在建立一個自由民主獨立國家的過程中所必須經過的。

由反動勢力的反撲,我們可以了解到,建立一個自由、民主、公義、和諧的社會固然是轉型正義的目標。但台灣的轉型正義還有一個特色:我們要滅絕「中華民族」在台灣所製造的一個民族壓迫與民族仇恨的社會,建立一個族群共和的台灣民族獨立國家。

處罰加害者,賠償受害者,建立紀念館及真相委員會等,都只是針對過去已發生過的事,屬消極的層面。在積極方面,轉型正義應該要著重在情治單位與體制上的改革,並要積極進行除垢。因為李登輝及陳水扁執政時期,沒法或無能積極的進行體制改革與除垢,也才會有2008年國民黨復辟後所產生的一切亂象。 2016年民進黨全面執政後 ,沒有不徹底進行體制改革與除垢的理由。否則只有持續那政壇亂象與繼續演出那只有第三世界水準的司法制度。  (系列完)

轉型正義與台灣之三 台灣解嚴以來的轉型正義 —–李登輝時代,陳水扁時代,民間力量

台灣到底有沒有推動與實現轉型正義?更確切的說,在李登輝與陳水扁主政時期,台灣政府有沒有推動轉型正義?有沒有對228事件及隨後的白色恐怖受害者及家屬給予補償,申訴,及平反的管道?有沒有行事立法以保證迫害人權的事件不再發生?
解嚴前後民間要求公布228事件真相及訂228為和平紀念日的呼聲不斷提升。而嘉義市也首先於1989年建立全台灣第一座228紀念碑。1995年,李登輝代表政府向所有的228事件受害家屬表達公開道歉,並公布「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也訂每年的2月28日為和平紀念日。 1995年10月21日,行政院成立的「財團法人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開始運作。李登輝也於四處廣建紀念碑。1998年成立「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不當審判案件補償基金會」。兩個基金會審核通過的補償案件:二二八事件(1947-1948)有2152名。白色恐怖(1949-1986)共6022名。(吳乃德:「轉型正義和歷史記憶:台灣民主化的未竟之業」, 2006)
李登輝代表當時的國民黨政府向228事件家屬道歉,說來頗為諷剌。這有如要一個猶太人向納粹所做的暴行道歉一般。但這多少顯示了台灣轉型正義的根本問題:國民黨從來沒有為它所做過的暴行做過任何道歉。
雖然被審核通過的受害人共8174名,但實際的受害人數遠高於此。2005年7月31日,國防部完成「清查戒嚴時期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專案,向當時的陳水扁總統提出報告。報告中,共清查出監獄名冊人數27350人。扣除重複的,最後計算出16132位左右的政治受難者。(台灣轉型正義與人權博物館。黃玟瑄, 邱榮舉,2014)
陳水扁於當台北市長期間(1994-1998)將新公園改名為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並於公園內設置紀念館與紀念碑。陳水扁總統任內也通過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與綠島人權文化園區的設立。而國家人權博物館則仍在籌備中。
李登輝與陳水扁任內,台灣的人權是逐漸的有改善。對受難者家屬的賠償是多少做到了。在紀念碑,紀念館的廣為建立及紀念日的訂定上也是應該受到肯定的。但台灣轉型正義所缺乏的是將過去迫害人權的人員送交司法審判,對舊體制及情治單位的改革,及設立一個和解的機構以使社會能達成和解與穩定。沒有這些作為,則難保人權的迫害事件不會再發生,而人民也沒法對新體制產生公信力。
2015年10月16日,以吳乃徳為首的「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發表了《記憶與遺忘的鬥爭:台灣轉型正義階段報告》一書。但這個真相與和解促進委員會到底只是一個民間團體,沒法舉辦公聽與傳訊。自然無法與一個政府機關設立的委員會相比。
轉型正義在台灣也不是綠營的專利。過去以一個所謂的自由派學者身分招搖撞騙的江宜樺,也於2007年發表了「台灣的轉型正義及其省思」一文,道貌岸然。即連馬英九也於2009年完成了聯合國於1992 , 1993年通過的「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國際公約」(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Economic, Social and Cultural Rights, ICESCR)及「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 ICCPR),簡稱「兩公約」的立法程序,宣稱要「人權治國」。江宜樺的表現如何,馬英九骨子裏在幹什麼勾當,我們在此不用贅述。
國民黨集團的人不做自我反省而要談轉型正義,徒然令其惡行欲蓋彌彰。而其統治階層如江宜樺及馬英九之談轉型正義及人權,則有如老鴇之大談貞節一般,令人作嘔。國民黨在來台後固然有所改變,但它所有的改變也都是在外力一再施壓下而不得不做的。國民黨在本質上是沒有什麼改變的。也因為如此,轉型正義的推動有賴綠營及新政府來推行。但如前所述,在國民黨的李登輝時代及民進黨的陳水扁主政時代,轉型正義固然有所推動與進行,但在廣度與深度上都是不及格的。台灣的轉型正義仍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在台灣,長期在推動轉型正義的吳乃德表示,民進黨對轉型正義的冷漠,部分原因來自於社會大眾的冷漠。吳乃德也表示若陳水扁真有心追求轉型正義,不用等民進黨在立法院佔多數。陳水扁之於2004年立委競選期間提出,立院過半則要調查過去懸而未決的政治謀殺案件。這種作法,吳乃德表示,徒然將具有高度道德色彩的轉型正義,眨低為權力鬥爭的工具。
2006年3月6日,陳水扁的親信與家人陸續被控涉入弊案。以吳乃德,范雲,吳叡人等15人發起,65人連署(族繁不及備載),發表了「715聲明」,呼籲陳水扁應慎重考慮辭職。但我們今天知道,陳水扁所被指控的罪名大都被判無罪,而有罪的判決爭議也很大。2015年1月5日,在陳水扁假釋當天,妖西在一篇名為「難怪台灣不會有轉型正義」的文章中寫道:「當年連署715聲明的這些學者,社會工作者,後來有幾個有出來『平反』一下阿扁或承認自己當時犯下一些錯誤?這名單不乏倡議轉型正義的前輩,….如果自己犯錯認錯都辦不到,要拿什麼去叫國民黨對犯下的錯誤認錯呢?跟著國民黨吐人口水總是容易的,承認自己的錯誤總是困難的。民族性如此,難怪台灣不會有轉型正義」。也沒有錯,到頭來,轉型正義更應由文化的轉型開始。

李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