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秩序的變遷之五 美國衰退後的世界秩序可能盟主 —–歐盟、俄國、金磚五國

在美國逐漸失去世界龍頭老大的時候,那一個國家或組織最有可能取代美國的地位?這是各方都關注而也有諸多討論的課題。可能的如歐盟,俄國,印度,中國都有。而我們也不能忽略掉一些國際組合(如金磚國家BRICS)所代表的意義,或是一些跨國大企業的能力與影響。而一些地區的整合(如東協ASEAN)之經濟快速成長也頗令人注目。底下我們就一一來做探討, 而時常被視為下一個盟主呼聲最高的中國則留到下文討論。

歐洲可說是現代人類文明的搖籃。啟蒙運動,工業革命,民族主義,及現代的法治與國際法觀念都源於歐洲。但歐洲也是兩次世界大戰的起源地。歷經兩次大戰的浩劫,二次大戰後的歐洲也在美國的支持下於50年代開始進行整合的工作。在經過將近70年後的今天,如今的歐盟有20幾個會員國(不包括英國,在退盟中)。在英國退出前歐盟的GDP比美國稍高。歐盟諸國間可自由往返,不需簽證(基於1985年6月14日所簽的申根公約Schengen Agreement)。1999年1月1日開始,歐盟的大部分國家也廢除了自己的貨幣而採用歐元。目前的歐元區有十九國。歐盟有自己的政府機構,貨幣,人民可自由移動,在歐盟各國就業與居住。一個程度上有如雨果(Victor Hugo)於1849年時,在巴黎的國際和平會議(International Peace Congress)中所提出的,「歐洲合眾國」(United States of Europe)這個觀念與名詞。有不少學者將歐盟看成是一個上升中的超級強權。

但歐盟於近年來不斷受到內部與外來的挑戰。難民的湧入引起歐盟會員國之間的互槓,也導致各國國內的社會壓力的緊繃。而俄國也推波助瀾,蓄意破壞歐盟會員國之間的和諧與團結。英國的退出是這個衰退跡象的典型代表。而在川普上台後,對歐盟採取不友善的作風更是雪上加霜。歐盟雖然不至於就此解體,但有很多議題是需要多加以注意的。

諷刺的是,1648年的西伐利亞合約建立了主權(那時是君主主權)的觀念,而使國與國之間有明確的邊界,並要求不論大小國都要平等對待。一個程度上來說,歐盟的建立也代表了歐洲西伐利亞體系的結束。歐元區的建立,邊界的消失,人民的自由移動,難民的湧入及流動,都使歐盟國失去部分的主權。而布魯塞爾(歐盟政府機構的所在地)的決策有不少都凌駕在會員國之上。這些都刺激到了會員國內一些本土意識與民族主義的提升。右翼勢力及民族主義的高漲也都危害到了歐盟的成長與茁壯。這也類同美國的右翼人士(以共和黨為主)不喜歡聯合國(及一些國際組織)一樣。他們認為聯合國(及一些國際組織)的決議有可能會侵犯到美國的主權。

當年與美國對抗而占半邊天的蘇聯雖已不再,但其主體的俄國仍擁有相當的國際影響力,而也可能難以忘懷當年的「光榮」。當今囂張霸氣的普亭雖然被指控透過網路與駭客,企圖鬆動與瓦解西方的民主自由體制。但在傳統上的作業(外交、軍事)來看,俄國還算是相當「安分守己」的。蘇聯垮台後的俄國本與西方國家走的還算親近。但當美國參院於1998年通過北大西洋公約的擴大案,並介入了巴爾幹半島的戰役(南斯拉夫、科索沃…等等)後,一向視巴爾幹半島為其勢力範圍的俄國反彈了。自此之後俄國與西方國家越行越遠。但基本上而言,俄國於冷戰後的政策都相當一致:視前蘇聯境內的國家為其勢力範圍,不滿西方國家不尊重俄國的勢力範圍。俄國雖然有出兵(克里米亞、烏克蘭),但都局限在以前的蘇聯境內(Andrew Radin, Clint Reach: Russian Views of the International Order. RAND 2017。Eugene Rumber: A world order shaped by Vladimir Putin’s ambition. 4/6/2016)。對於位處心臟地帶的俄國而言,邊緣地帶自然可延伸成是她的勢力範圍。巴爾幹半島及近東是俄國的外圍。中東的敘利亞,伊拉克,及伊朗又何嘗不然。俄國是不滿以美國為首而發動的伊拉克戰爭的,因為侵犯到了她的後院。但最近俄國的出兵敘利亞則已超出了前蘇聯領域的範圍。

俄國的領土是全世界最大的,但人口只有一億四千多萬(排全球第九)。GDP在全球排名第六(依PPP算)或第12(依nominal算)。以這個資料來看,俄國難以成為未來取代美國的超級強權。但俄國到底曾經是一個超級強權,她尚擁有尖端的傳統武器與軍事部署及核武能力。不同的機構與刊物(如Armed Forces, EU,與Business Insider)皆將俄國的軍力列為僅次於美國,核武彈頭還甚至高於美國。以武力來看,俄國的實力是不容忽視的。

喧囂了一陣的金磚國家( 巴西,俄國,印度,中國,南非)的產生是偶然的。2001年,高盛(Goldman Sachs)的首席經濟學者(chief economist Jim O’Neil)為了了解全球經濟的傾向以方便做預測而發明了金磚(BRIC)一詞,後來加南非而成BRICS。有如當年的亞洲四小龍般,並沒有地緣政治上的意味。但在2008年金融風暴後,對以西方國家為主體的金融體制不信任下,金磚五國於2009年成立了新開發銀行(New Development Bank, NDB)。金磚五國合起來固然有其經濟上的實力與潛力,但它不是一個基於地緣政治關係而組合(如歐盟),也缺乏共同的意識形態,而會員國間也各懷鬼胎(特別是俄、印、中),總的來說難以成為一方之霸。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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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秩序的變遷之四 二次大戰後的世界秩序 —–由兩極走到單極

戰爭是國際關係的「調整」,也是勢力對抗的一決高下。而兩次世界大戰更是國際關係與世界秩序的重新洗牌。有如每場牌局一樣,勝負高下或打平都會決定未來。

二次大戰中,未來的世界局勢已現端倪。單挑的日本帝國走入末路。但日本帝國對大英帝國在亞洲勢力的打擊,加上納粹德國對大英帝國在歐洲的重挫, 使日不落國走上西山日薄之路。但在同時,阻擋並對抗納粹,且於後來反撲德國的蘇聯,加上後來的攻打滿州國,使蘇聯升上超級強權的舞台。但二次大戰中,展現強大國力與戰力,並完全走出經濟大蕭條的美國,則成為全球無庸置疑的超級強權。

戰後的世界也形成了以蘇聯為首的「共產陣營」與以美國為首的「自由陣營」之對抗,而進入了冷戰時代。這期間,於六十年代開始,由以對抗殖民主義為標竿的不結盟運動(non-aligned movement)也集結成形。話雖說是不結盟,但大部分不結盟運動的會員國都不是親西(自由陣營)就是親東(共產陣營)。不結盟運動目前名義上雖然仍有120個會員國,但已是名存實亡。冷戰期間開始,美國便於全球的邊緣地帶(Rimland)建立軍事基地。目標不外是圍堵蘇聯及中國所位處的心臟地帶(Heartland)。這也是美國在冷戰中的圍堵政策與思維。美蘇對抗是一個恐怖平衡,但這個恐怖平衡卻也維持了那段時期的世界和平與穩定。尼克森與季辛吉的現實派(realism)之打開中國的門戶,相當程度上是一種地緣政治的運作。冀圖將圍堵線由太平洋的第一島鏈推到中俄邊界。這個冷戰在蘇聯垮台(1991)後結束。蘇聯倒台後,美國成為獨霸, 而使有些歷史學者高興的太早,認為這個世界從此會走上一個自由民主之路,是歷史的終結(法蘭西斯‧福山:歷史之終結與最後一人 。Francis Fukuyama: 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 1992)。

在冷戰期間,世界秩序是兩極的(bipolar)。冷戰結束後,美國的獨大成為單極(unipolar)。但這個絕對單極的期間並不長。2001年的9/11後,美國開始走上衰退的道路。2003年開始的伊拉克戰爭更是個耗損國力的戰爭,而美國與西歐盟邦也開始出現明顯的裂痕。但截至目前為止,美國仍是世界的盟主。美國仍掌有世界科技、金融、軍事、科學、與文化的牛耳。這種各個面向都通吃的情況在人類歷史上可說是空前僅有。美國各總統皆強調美國的特異地位(exceptionalism)。美國雖然已走上衰敗之路,但美國的軍事仍然獨大,仍是自由民主陣營的一方之霸, 而也能輕易拉攏世界各國加入她自由民主的陣營。一般學者相信在一段時間內尚沒有替代者。

美國社會中一向有很強的孤立主義傾向,不喜與外在世界有所來往。但在要與外在世界多所來往的學者與政治人物中,也分成兩派:自由派與現實派。現實派(realism,以共和黨為主)重視武力的干預。由尼克森時代的傳統保守主義派到布希政府的新保守主義派(Neoconservatism,簡稱Neo-con)都如此,這一派的人認為自由民主可以由外力強加其上(如伊拉克戰爭)。自由派(Liberalism)則強調自由、民主、人權的推銷。而一個程度上,全球化(Globalism)也與自由派聯在一起。多少由於全球化是在柯林頓總統任內大力向前邁步的。當今的川普政府則相當反對全球化。

一般學者認為,全球化改善了已開發國家與開發中國家的經濟不平等,但惡化了已開發國家的財富分配問題。這是因為已開發國家中的底層社會受到工廠外移到國外(因為老闆走向低工資的國家以求取較高的利潤)及廉價進口產品(所以不需要國內得要用相對高價勞力以產生類似的產品)而關閉工廠的波及。有特殊技術及較有教育的人員則較不受影響。但全球化則明顯的有利於開發中國家。過去的台灣、南韓及目前的中國與東南亞諸國在開發初期都受惠於全球化。

要看全球化對已開發國家及開發中國家的影響,我們可以由全球的GDP來看。以2000年的各國占全球GDP的資料來看:美國為31%,歐盟為26%,日本為14%,中國為3.7%,拉丁美洲國家為6.6%,東協國家為1.5%。這個資料預測到2018年時會變成:美國為21.6%,歐盟為20%,日本為6%,中國為15.3%,東協為15.3%,拉丁美洲為8.3%(Chatham House: Globalization and World Order, May 2014)。另一個量法是根據IMF的資料:2001年時G7的GDP(以購買力為計)占全球GDP的43.435%,金磚五國(BRICS)的GDP占19.3% 。到2015年時,G7的GDP只占31.5%,而金磚五國的GDP則占30.8%。但值得注意的是,獨裁極權政權是會提高造假GDP的數據的(Luis R. Martinez: How much should we trust the dictator’s GDP estimate?University of Chicago, May 2018)。一般估計會灌1.15到1.30倍之間。

美國雖仍掌有全球經濟、金融、軍事、文化、科學、科技、的主導地位,但其衰敗的傾向已越來越明顯。美國不再是世界老大後的全球局勢將會如何,是各門各派都有意見的。是另一個超級強權的獨霸(unipolar),雙霸(bipolar),或是各門各派各有主而形成的多元頭頭(multipolar),也都是各專家學者所矚目的。

李堅

世界秩序的變遷之三 二十世紀世界局勢的演變 —–太平洋兩岸,大西洋兩岸,冷戰

19世紀末之前的世界秩序是歐洲勢力主導的世界。當時歐洲的五大強權是:法國,英國,普魯士,奧地利(奧匈帝國),與沙俄。但隨著1871年德國的統一與義大利的統一後,歐洲的局勢開始發生變化。首先提出現實政治(Realpolitik),而不著重在意識形態的俾斯麥,主導了那一階段的歐洲政局。俾斯麥透過德國帝國與奧匈帝國及沙俄的聯盟,逼使傳統上是世仇的英國與法國的結盟。這種結盟多少保持了兩個陣營的權勢平衡而穩定了一段時期。

十九世紀末的太平洋兩岸也見證了日後兩個太平洋海權勢力的崛起:太平洋西岸的日本帝國與太平洋東岸的美國。十九世紀末的美國已是一方之霸,除了早期的「門羅主義」論述了美國的勢力範圍外,到了老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 Jr. 10/27/1858-1/6/1919,總統任內9/14/1901-3/4/1909)時代更提出了「羅斯福推論」(Roosevelt Corollary),指出美國有出兵干涉中南美洲的權利。美國的所作所為讓位處太平洋對岸的日本帝國也學到了。二次大戰中的「大東亞共榮圈」這個亞洲秩序,它的背後理論架構者是日本的外交官有田八郎(9/21/1884-3/4/1965)。當時的日本帝國強調,亞洲之於日本有如美洲之於美國,日本在亞洲的所作所為是基於「門羅主義」與「羅斯福推論」的原則。而其實在老羅斯福總統的年代,鷹派的老羅斯福總統頗同意日本帝國的作風,多少同意了韓國是日本的勢力範圍,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日本帝國併吞韓國。在日俄戰爭期間,老羅斯福出面調停而贏得了諾貝爾和平奬。在表面上,老羅斯福是中立調停的。但私底下他是看輕沙俄,但也對日本小心翼翼的。了解日本已是一個太平洋海權勢力的美國,所沒看到的是雙方的勢力已快速的走向衝突的方向。不管是美國的門羅主義或日本的亞洲版門羅主義,可並非全然井水不犯河水的。日本的侵華及其後所建立的滿州國,多少侵犯到了美國所提的對中國的門戶開放政策。而美國勢力的進入菲律賓與關島也侵犯到了日本的勢力範圍。這種勢力範圍的互相侵犯也埋下了太平洋戰爭的導火線。

在俾斯麥的現實政治下所開啟與維持的歐洲的勢力均衡與和平,到德國帝國的凱撒威廉二世(Wilhelm II, 1/27/1859-6/4/1941,任內6/15/1888-11/9/1918)上任後發生了變化。上任後的威廉二世免除了俾斯麥的職位,並積極造艦而與英國進入了武器的競賽。在往外擴張中也與沙俄在巴爾幹半島的利益起了衝突,而促使沙俄去與英法結盟。俾斯麥所建立的權力平衡與各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也就此消失。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的歐洲強權,如英國、法國、德國、奧匈帝國、與沙俄,也都急於放手一搏,寄望從此一決勝負以求永久的和平與平衡(the war to end war)。但我們當然知道結局不是那麼一回事。第一次大戰後,凡爾賽和約只引來更多的問題。為了報復,誓願復仇,民族仇恨,及分贓不均等等因素,也於20年後引爆了第二次世界大戰。

在兩次大戰中,美國本應都是局外人,而大部分美國人也無心介入一般人眼中的歐洲戰爭。但在背後的經濟與金融因素及大西洋兩岸政治人物的運作下,美國最後是都參與了兩次世界大戰。而在兩次大戰中,兩任的美國自由派總統,學者出身的威爾遜總統(Woodrow Wilson, 12/28/1856-2/3/1924,任內3/4/1913-3/4/1921)與羅斯福總統(Franklin D. Roosevelt,1/30/1882-4/12/1945,任內3/4/1933-4/12/1945),也都各自提出了建構日後世界的穩定秩序以維持世界和平的主張。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威爾遜即主張成立國際聯盟(League of Nations),以解決未來的紛爭與對和平的保障。1917年4月17日,美國國會通過對德國的宣戰。1918年1月8日,威爾遜發表了他那有名的「十四點和平原則」(Fourteen Points):倡導航行的自由,公平貿易,裁軍,殖民地的調整,歐洲版圖的調整,民族自決,及國際聯盟的建立等等。最後的凡爾賽和約雖然通過了國際聯盟的建立,但對德國的嚴苛處置大異於十四點和平原則,也因而埋下了二次大戰的種子。威爾遜也因他的努力而於1919年得到諾貝爾和平奬,但美國國內對他的反應並不一致(主要是共和黨的反對)。沒有制裁能力而會員國也相當有限的國際聯盟雖然於1920年1月20日成立了,但美國參院並沒同意美國的參加。

與威爾遜不同處,羅斯福總統將美國帶出經濟大恐慌,也領導美國在那孤立主義高漲的時代,透過珍珠港事變的爆發而向日本及德國宣戰。也因此,連四任總統的羅斯福有很大的影響力。聯合國是他極力推銷的概念,藉由聯合國來調整國際糾紛以達到世界和平。在雅爾達會議(2/4/1945-2/11/1945)中,他也力邀史達林參加聯合國,並允諾蘇聯在安理會中有一席,有否決的權利。1945年10月24日聯合國正式成立運作。之前的1944年,在New Hampshire的布雷敦森林會議(Bretton Woods Conference)則奠定了戰後的國際金融基礎。為了牽制日本帝國而看走眼的將中華民國「認證」為四強之一的羅斯福,想是沒料到他要扶持的腐敗阿斗最後是敗給了中共,而使戰後的局勢變得更複雜化。但在戰後的半個世紀內,世界的局勢與秩序也大都依東西冷戰的分野而發展,維持了相當一段時間的和平。

李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