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荒與糧食安全之一 過重,肥胖,挨餓,與餓死 —-糧食的生產與分配

在初中時就已到台北求學的我,常於課餘流連於當時在牯嶺街的舊書攤,買一些絕版或一般書店買不到的書。由於經濟上的限制,每每折磨於要買書或買餐點之間,而常常處於半挨餓的狀態。進入大學後決心要爭取獨立,第一步當然是求取經濟上的自主。但在那台灣經濟尚未發展良好的六七十年代,要一個大學生能夠靠當家教求取溫飽及繳學費是談何容易。在那個青黃不接的大一暑假的某天,我躺在男生宿舍的床上真的是餓昏了頭。在那個炎熱的下午,我卻冒的是冷汗。求取獨立不成的我最後只好向我家的「暴君」投降,當了順民去。

當年的挨餓當然有人會說是我咎由自取,只要做個乖孩子,當個順民不就沒事。但即使是當順民也不能保證你就能有得吃有得穿的。相反的,世界上大部分挨餓的人都是在民智未開的社會及當順民的結果。獨裁者就是有那種搜刮榨取的能力。順民不但被榨取的成皮包骨,最後還都有可能被吃掉。在飢荒時所產生的食人現象是普遍存在於古今及各文化中的,並不只有我們所讀的中國歷史上的「易子而食」的慘劇而已。

所以會有飢荒,我們常想到的是天災,但許多其實都是人禍的結果。天災包括有旱災、水災、蟲災、植病⋯⋯等等。人禍則有貧窮、戰爭、人為破壞、運輸分配上的問題、及錯誤的政策,甚而是獨裁者故意製造出來的飢荒。以近代史上的大型飢荒來看,包括在俄國、印度、及中國所發生的百萬、千萬人口死亡的饑荒,大都是人為的。

無可否認的是,飢荒雖然是人類歷史上一再發生的事實,但近年來已漸有改善。 以2015年的聯合國糧食與農業組織(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簡稱FAO)的資料來看,全球有七億九千五百萬人處於挨餓及營養不足的現象。比十年前少了一億六千七百萬人,比1990-1992年時少了兩億一千六百萬人。飢餓的人大都存在於開發中國家。但在這種飢餓仍然普遍存在的情形下,我們也可以看出分配不均,及已開發國家普遍存在的肥胖問題。以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2016年發表的資料來看,在2014年,全球有19億(39%)成年人體重過重,其中6億人(13%)列為肥胖。世界衛生組織定義身體質量指數(BMI)大於或等於25為過重(overweight), 大於或等於30為肥胖(obesity)。由於超重及肥胖人口的大增,世界衛生組織也有全球肥(globesity)一詞的使用。

可以想像的是過重及肥胖是歐洲、美洲、東亞、及南非才有的普遍現象。但過食與飢餓並不全然是已開發國家與開發中國家的相對問題,在美國這個首富首強的資本主義殿堂裡,我們也看到了分配問題所呈現的兩極現象。

在美國四處一看都是超重及肥胖的人。以「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 Prevention,簡稱CDC)的資料來看,在2010-2014年間的統計顯示有36.5%的成年人人口屬於肥胖,68.8%的成人體重超重。但在同時,卻也有許多美國人處於挨餓的情況。2015年的一個統計顯示,有四千二百二十萬美國人處於挨餓及糧食來源沒有保障(food insecurity)的情況。其中兩千九百一十萬是成人, 一千三百一十萬是小孩(2015年的美國人口為三億兩千萬人)。以戶口來看,有13%的家庭有挨餓的問題。在2015年,有59%的低收入家庭得靠聯邦政府的糧食救濟以維生。這個以前稱為糧食劵(Food Stamp Program)的方案目前已改名為SNAP(Supplemental Nutrition Assistance Program)。SNAP在2015年的預算為750億美元。受到補助的每個家庭的每月平均為127美元。不夠的大部分也都得靠民間的慈善機構來援助。

以美國這個有68.8%的人超重,其中36.5%的人肥胖,而13%的家庭挨餓的情況來看,因素固然很多,但顯然的是有分配上的問題。人類歷史上的飢荒,尤其是以近代較有資料及紀錄的飢荒來看,人為因素(主要是政策)佔了相當重要的原由。如果不是導因,至少也是促因。從19世紀中葉有名的愛爾蘭馬鈴薯飢荒,大英帝國統治下的印度的幾個飢荒,俄國革命後的內戰(1918-1922)中的飢荒,史達林強制實施集體農場下,所導致的有歐洲穀倉之稱的烏克蘭的飢荒(1932-1933),及死亡人數最多的中國的人民公社與大躍進(1959-1961)的人為饑荒,在在我們都可以看出人為因素的作祟。這些都是我們應加以探討的。

60年代的綠色革命及接二連三的農業科技的改革,雖然改善了農業的生產,但並沒有解決人類的飢荒問題。以世界銀行在2016年3月1日所發表的「糧食安全」(Food Security)報告來看,全球人口到2050年將有九十億人。人類必須增產50%以滿足這個人口增加所帶來的需求。但全球暖化將使作物減產25%,外加農地的損失、森林的喪失、海洋資源的受重創、及生物多樣性(biodiversity)的受損等等,都將使未來的糧食生產面臨重大的挑戰。在我們了解人類的饑荒史後,也將有助於未來的籌劃與解決之道。

李堅

軟實力是台灣的最佳武器與靈魂 —-張向忠案的省思

2017年4月12日,隨團到台灣旅遊的中國民運人士張向忠於隔天離團。隨後傳聞張向忠企求在台灣求取政治庇護。移民署在17日尋獲張向忠。相關機關認為他不合「兩岸關係條例」中的長期居留原則,而於19日「協助」張向忠返回中國。

張向忠一案有其疑點,也有我們所確定的一些事實,而之所以引起注意與討論也反應出了台灣與中國的關係問題。

總統府的發言人黃重諺表示出入境有相關法規,而我們也都依相關法令進行。我們了解張向忠也不是蔡英文主政以來被遣返的第一人。早在今年一月,蔡政府已默默的遣返十名馬政府沒有遣返的異議人士(王雪笠,中國民國憲政派的發起人)。台灣目前沒有難民法案,立法院才在2016年7月初審通過「難民法草案」,也要等順利三讀通過後一年才會實施。

對於張向忠尋求政治庇護一事,民進黨的立委趙天麟認為在這個敏感時刻(指李明哲的遭中國羈押)真的「怪怪的」(《自由時報》,4/17/2017)。六四民運人士王丹就張向忠回去後只遭廈門公安訊問後就放行,及張向忠似乎有內部消息一事,令他覺得有點困惑(美國之音)。

據報,張向忠是「中國新公民運動」的成員。2013年,他因參加「公民要求205名政府官員公示財產」而被判入獄三年, 2016年7月才出獄。新公民運動與王雪笠領軍的國粉(中華民國粉絲)一樣,都是支持中華民國的憲政體制的。顯然的,他們不了解台灣之有自由民主今天的黨外歷史,更不知主要動力在台灣民族追求獨立的對抗與奮鬥。在沒有言論自由的中國,這種情形是值得理解的。

有些疑點之所以沒有澄清,我們也可歸咎於移民署的草草結案。移民署於一兩天內就「協助」張向忠返回中國,而沒有好好的加以審查,以讓整個案情更加明朗化。這種作風也不是蔡政府才有的。另一個綠營政府扁政府雖然比蔡政府好(2000-2005年間核准了九名政治庇護, 皆依個案處理,《亞洲周刊》,4/30/2017),但在一些政治庇護案件的延宕及否決上,卻也於當年引起國際人權團體與國際媒體的關注。

台灣對中國是有一個不健康的關係與看法。原因無他,不外是中國的霸氣與叫囂要武力統一台灣。但台灣人應該了解,中國人不是台灣人的敵人,中國也不應該是個敵國,而應是一個可能的友邦。只要中國能成為自由民主的國家,則中國是有可能成為台灣的友邦的。理由也很簡單,一般而言,一個民主國家是不會去攻打另一個民主國家的。中國要成為一個自由民主國家的路途雖然遙遠,但鄰國的台灣沒有不幫忙的理由。再說,我們過去也是受到國際友人的幫助才有今天的。

自由民主固然要靠自己的努力,但在緊要關頭有友人的聲援也是很重要的。台灣過去在白色恐怖噤若寒蟬的時代,靠的是海外台灣人的發聲,與國際人權人士的聲援。走到今天也應該是台灣向國際社會回饋的時候了。對鄰國的中國民運,我們豈有不幫忙的道理。更何況,台灣近年來標榜人權立國,焉有不從事人權外交及推廣人權的道理。

中國的土地面積是台灣的266倍大,人口是台灣的59倍大。雖然個人所得(GNP per capita)比台灣少(中國$15,400,台灣$47,800。CIA: The World Factbook),但整體經濟是台灣的二十多倍。若要以硬體比硬體,輸贏是很明顯的。台灣對抗中國的武器不是硬體,而是軟體,也就是台灣的軟實力。自由、民主、開放的社會、多元的文化、與亞洲最自由的媒體,這些都是台灣的軟實力,也是中共所懼怕而不敵的。

許多人看台灣與中國並比,硬體的相較之下,大小強弱立現,而也都認為中國拿下台灣將會是輕而易舉的事。如果事情是如此而這麼簡單的話,中國應該是自信滿滿。但每次聽到中共對台灣的狂妄叫囂,及在國際場合的粗暴語言及肢體動作,你會有一個問題:他們為什麼表現得那麼沒自信?他們在怕什麼?

中共怕的自然是台灣軟實力的力量。早期在戒嚴時期下到美國留學的台灣人,都領受過了美國自由民主社會的魅力。一個自由民主的開放社會,對獨裁極權下的人民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台灣有這個優越的武器,焉有不用之理。再說,香港及東南亞愛好自由民主而畏懼中國霸權的人,也都引頸盼望台灣能站得住腳,成為捍衛東亞及東南亞自由民主的堡壘。台灣有責任去阻擋中國霸權文化的擴張,並以軟實力去進攻中國。更何況攻擊是最佳的防禦,我們沒有不反攻中國的理由。當今的中共領導人都是紅衛兵「破四舊」的產物,他們顯然不明聊老子所說「柔弱勝剛強」的意涵。看中共官員虛張聲勢的樣子,你會了解小家子氣的中國為什麼不會是一個泱泱大國,也不會被看成是強國的原因。

如果我們不了解軟實力的功能與效力,而去懼怕中國的硬體與「強大」的話,則我們是自我棄武投降。棄武投降而絡繹不絕於中南海路途上的大有人在。這群人不但無知無恥,不明瞭台灣的軟實力與我們本身所具有的力道,所走的也是出賣靈魂的浮士德的道路。他們想當的是施琅,但他們最終都會遭受到有如鄭芝龍的下場。

李堅

改變中東歷史的一封信之七 雙重忠誠的問題 —–猶太團體的組織運作與遊說

2015年11月22,一個被號稱是美國情報史上十大最具破壞性的諜報員之一的波拉德(Jonathan Pollard),在服刑30年後假釋出獄。出生於猶太家庭的他從年幼時就夢想移民到以色列。在美國海軍情資單位工作那時,他將極機密的資料交給以色列的情報人員。在入獄初年的訪問中,他提及他為什麼為以色列做情報工作的原因,是因為他認為美國虧待猶太人。

自從波拉德入獄後,以色列政府就一直遊說美國釋放他。柯林頓總統原有意用釋放他來換取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和平協議,但遭到美國情治單位的強力反對而作罷。在以色列,他是個知名人物,也是許多人眼中的英雄。

一個在美國土生土長的美國人卻為別的國家做破壞本國的情報工作。大部分美國人都視他為叛國賊, 而在根本上也觸及一個基本的問題:雙重忠誠(dual loyalty)。

散居各國的猶太人一直都被視為異類,在羅馬帝國統治時即都被視為有忠誠度上的問題。在以色列建國之前,這種問題只存在於宗教、文化、及族群、民族問題上,因為並沒有效忠異國的問題。但在以色列建國後,這種雙重忠誠的問題有了一個具體的對象—以色列。以Pew Research 在2013年所做的調查來看,有69%的美國猶太人將以色列看得很重要,其中30%看得相當重要(very attached)。美國猶太人的這種想法與心態促成了強大的以色列遊說力量。也說明了當年美國國防部長海格爾(Chuck Hagel)在被任命前,只因說他要當的是美國的國防部長而非以色列的國防部長後,被斷章取義而遭受抨擊。批評以色列作為的也常被指控為反猶太人(anti-Semitism)。不論以色列的作為有多殘暴與違背國際法則與人權標準,包括對佔領區的持續墾殖移民,迫害巴勒斯坦人的基本權益,不積極推動中東和平而只求當一方霸主等等惡行惡狀,美國的死忠猶太人仍然是無條件的支持。這種作法自然使許多美國人懷疑猶太人對美國的忠誠度問題。也就是說,當在緊要關頭時,美國的猶太人到底會站在美方或以色列一邊?這是一個雙重忠誠的問題。

美國猶太遊說團體 (包括AIPAC, JINSA, WINEP, RJC) 這種強力支持以色列的作風,迫使及造成美國政府強力支持以色列, 而也使訪問美國的以色列政要都受到高規格的接待,而對美國政界頤指氣使。美國也為以色列的許多破壞中東和平的政策背書,而也大量金援軍援已是個富有國家的以色列。這種做法不但有害美國,長久之計也是不利以色列的(John J. Mearsheimer and Stephen M. Walt: The Israel Lobby and U.S. Foreign Policy)。

美國的猶太人是相當融入主流社會而於各行各業都相當有成就的。除了極端保守而拒絕與與現代及外在世界有所融合的超保守派(如ultra-orthodox, Haredi Judaism, Hasidic Judaism)外,大都生活與活動於一般社會中, 而他們也強調猶太教與基督教的師出同源。在二次大戰前夕,猶太基督教(Judeo-Christian)這個強調兩種文化及宗教同源的名詞也開始廣泛的被使用,而多少彌補了這兩個宗教在宗教與文化間的差異與對立。但到目前為止,說明基督教、天主教、猶太教、與伊斯蘭教都師出同門(亞伯拉罕)的亞伯拉罕宗教(Abrahamic religions)這個名詞與觀念,則尚未廣泛被使用,說明了伊斯蘭教仍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嚴格說來雙重忠誠問題也不只是猶太人才有的問題。早期台灣人懷疑外省人之不忠不愛台灣是一例。美國獨立戰爭前後,支持獨立的愛國者(Patriots)與支持英國皇室的保皇黨(Loyalists)的對抗又為一例。進入20世紀後的美國,歐洲事務的發展與衝突自然影響到第一代移民的取向。尤其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夕,歐洲各國的對抗,影響到了美國族群間的問題與美國政府(威爾遜政府)的政策。本來沒問題的日耳曼人(美國最大宗的非英語系移民)也被懷疑有雙重忠誠的問題。結果是德文學校、報紙、及德國人教堂的遭到打壓與被迫關閉。而許多地名(如Germantown)也被迫改名(Katja Wüstenbecker: German-Americans during World War I 和 The WWI Home Front: War Hysteria & the persecution of German- Americans)。在兩次大戰中, 有本國籍而非美國公民的第一代移民都被視為敵國住民(alien enemy或 enemy alien)處理。也有不少德裔人士於二次大戰中遭到美國政府拘禁。日美人之幾乎全數遭拘禁則不但被懷疑有忠誠問題,但更根本的是,那是一個種族歧視的問題。

最後再回到本系列的主題。鮑爾弗爾宣言的產生是當年猶太人的團體在強權大英帝國運作的結果。他們透過組織的運作,金融機構的操弄,使錫安主義成為猶太團體的主流,也使大英帝國為錫安主義背書,並為以色列的建國/復國效力。最後是以色列從無到有的獨立建國,及至今仍方興未艾的以阿衝突與中東亂局,及巴勒斯坦人的受苦受難。有如當年法國的退出越南而由美國接替,英國的撤出巴勒斯坦後,接下來為以色列撐腰的是一個新的超級強權—美國。美國的無條件支持以色列而無視巴勒斯坦人的受苦受難,並罔顧世界輿論,所靠的是美國猶太人的組織運作與遊說的力量。這多少也使美國成為伊斯蘭教恐怖組織的攻擊目標。中東問題是一個難解,而幾乎是無解的課題。但了解歷史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系列完)

李堅

 

改變中東歷史的一封信之六 宣言的背後與如今 —-兼看美國的中東政策

鮑爾弗爾宣言被許多歷史學者及當時的大英帝國官員視為是一個重大的錯誤,原因是大英帝國只蒙害而沒得到什麼益處。歷史學家湯恩比(Arnold Joseph Toynbee, 4/14/1889-10/22/1975)也於1973年的訪問中說,鮑爾弗爾是一個邪惡(wicked)的人,他用國際聯盟的統治(mandate)去剝奪阿拉伯人自決的權利,將毫無準備的阿拉伯人推入極為複雜的政治處境中 (Avi Shlaim: The Balfour Declaration and its Consequences)。

如果對大英帝國沒什麼好處,而且又有害阿拉伯人的話,大英帝國為何要發佈這個宣言?

首先我們要考慮的是金融的因素。鮑爾弗爾書信名義上是給羅斯柴爾德男爵(Baron Rothschild)。源於德國法蘭克福的羅斯柴爾德猶太家族是19世紀全世界最富有的私人集團。他們資助了國家級的貸款,各國的戰爭貸款,南非的鑽石礦場,羅得西亞(現已改名為辛巴威Zimbabwe)的開發,也發戰爭財。可說富可敵許多國。而他們建立起來的國際金融管道也都經由猶太人的聯繫而成形。例如,由於沙俄的迫害猶太人,在1904-1905年的日俄戰爭中,羅斯柴爾德集團也透過在紐約的猶太金融機構(Kuhn, Loeb & Co.)對日提供貸款。

猶太人的重財及善於理財是聞名的,這也多少源於在過去基督徒不能賺利息的教義,而在金融貸款方面皆由猶太人包下。這可由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故事見諸一般。也因為善於理財而致富,因而也與各國的王公貴族有所良好的關係,許多富有的猶太人也皆被授予貴族的身分。

鮑爾弗爾宣言發佈之前那一段時間,英法皆已陷入金融危機。而交戰各國都急須猶太人金融機構的援助。因為幾乎所有跨國的金融機構在紐約皆有分行或合作的對象,而爭取美國猶太人的支持便成為重要的考量,鮑爾弗爾宣言便在這種背景下產生(Robert John: Behind the Balfour Declaration – Britain’s Great War Pledge To Lord Rothschild)。

宗教的因素當然也有。不論基督教或猶太教都有彌賽亞的觀念與猶太人回歸聖土( Holy Land,即巴勒斯坦)的說法。當然也有些反猶太人的基督徒認為猶太人的回歸(aliah)會減少他們本國的猶太人人口。無可否認的是當時的大英帝國在討論這個宣言時,宗教因素是一個考量,也是個說詞。但話說回來,如果巴勒斯坦是上帝應許的土地的話,則亞伯拉罕的兒子:創立猶太教的以撒(Issac)與雅各(Jacob),及被伊斯蘭教視為穆罕默德祖先的以實瑪利(Ishmael),他們的後代都應有分。

但與猶太人的金融重量級因素同等重要的是猶太人的政治活動力。猶太人重教育,也很參與社會政治運動,而也位居不少高階政府職位。懷茲曼與羅斯柴爾德男爵代表錫安主義當時在大英帝國的遊說與活動。當以色列於1948年5月14日宣布獨立後,不是很親猶太人的杜魯門總統在不顧國務卿的反對下(因為怕打壞與阿拉伯國家的關係),當天就承認以色列(de facto),繼而於1949年1月31日法理承認(de jure)以色列。英國則於1949年1月29日承認以色列。杜魯門承認以色列的理由也很簡單,就有如他向那時美國駐沙烏地阿拉伯的大使(William A. Eddy)說,他受到前所未有的成千上萬選民 (主要是猶太人) 的呼籲他要支持以色列。相對之下,他沒有阿拉伯選民的壓力。而也同等重要的是他身邊的許多幕僚都是支持錫安主義的,使他遭受到空前的壓力。再說,杜魯門也明暸他若不支持以色列的獨立,絕大部分都是民主黨的猶太人可能都會脫黨(Anup Shah: The Middle East conflict – a brief background)。

在美國,猶太人活躍於政界,也形成強大的遊說組織(如每個總統候選人都會去拉攏的 AIPAC, American Israel Public Affairs Committee  )。他們於政界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而主導美國的中東政策。他們也充斥教育界、學術界、及媒體而左右了輿論的導向。在美國,與猶太人人口相當的阿拉伯人(及伊斯蘭教徒)則沒有這種「成就」,而也多少失去了中東政策的發語權。這也是為什麼美國的中東政策成為一面倒的傾向以色列,而非做居間調停角色的原因。也使有些學者及政治觀察家認為,美國的中東政策遭受到美國猶太團體及以色列綁架的原因。

鮑爾弗爾宣言發布那時,大英帝國是個日不落國的超級強權。猶太團體的遊說與運作促成了宣言的發佈與美國的參戰。在大戰後的凡爾賽會議上,不是交戰國的錫安主義卻得以與會,而由懷茲曼為代表參加。他要的是確定鮑爾弗爾宣言會被納入和約中而成為國際法條文。相對之下,那時的戰敗國(如德國)是不能與會而只有任人宰割的分的。大英帝國已不在,如今的超級強權是美國。而猶太團體在美國的活動及影響力也說明了他們一向與強權掛勾以達到他們的目的(John Robert: Behind the Balfour Declaration – Britain’s Great War Pledge to Lord Rothschild)。美國不但提供了以色列的保護,每年也大量金援(約31億美元)已是富有國家的以色列。伊拉克戰爭也可說是一場以色列的代理戰爭。因為以色列是一直要攻打伊拉克的,最後「代打」的是美國。

也由於猶太人在美國的強大遊說團體及影響力,並一面倒的支持以色列, 使許多美國人對猶太人的忠誠度有所疑問。認為即使是土生土長的美國猶太人,也可能忠於以色列而非美國。這也是當年在英國內閣討論宣言時,是內閣官員(印度國務卿,Secretary State of India  )也是猶太人的蒙太古(Edwin Samuel Montagu, 2/6/1879-11/15/1924)強烈反對錫安主義的原因。已同化於英國社會的猶太人怕錫安主義的推動猶太建國,只會造成猶太人在居住國的困境,引來不必要的被排擠。對他們而言,猶太人是一個宗教或文化的認同,而非民族。另一個事實是,在以色列已建國將近七十年的今天,大部分的猶太人仍住在他國,住在以色列的猶太人(占以色列人口的74.8%)只占全球猶太人的45%到三分之一不到(依猶太人定義而異)。大部分的猶太人還是沒有「回歸」。

李堅

改變中東歷史的一封信之五 以色列的獨立建國 —–大量移民、民兵、經濟、及教育的建立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參與大英帝國與奧圖曼帝國在巴勒斯坦作戰的,許多都是澳洲與紐西蘭軍人組成的軍團(稱為ANZAC )。大戰後,大英帝國多少已佔據了巴勒斯坦一帶,而開始大英帝國的統治(British Mandate)。大英帝國派去統治巴勒斯坦的第一任高級專員(High Commissioner)是赫伯特‧山姆 (Herbert Samuel, 11/6/1870-2/5/1963)。山姆是強力支持錫安主義的猶太人。在他任內(1920-1925),他以實現鮑爾弗爾宣言為由,大量鼓勵猶太人的移民巴勒斯坦。

以1878年奧圖曼帝國的資料來看,在巴勒斯坦區有462,465人。其中403,795人是穆斯林(包括Druze,伊斯蘭教的一種),43,659人是基督徒, 15,011人是猶太人。到1914年,阿拉伯人人口有68萬人,猶太人也增加到六萬人(Joel Beinin and Lisa Hajjar: Palestine, Israel and the Arab-Israel Conflict)。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由於東歐各國(尤其是波蘭)及沙俄下的事變及反猶太作為,加以高級專員山姆的鼓勵,大量的猶太人湧入巴勒斯坦。三十年代納粹上台後,德國與奧地利境內的猶太人也大舉移民。但在同時,美國的移民政策也緊縮。1924年,美國通過緊縮歐洲移民及排除亞洲移民的移民法案(Johnson-Reed Act)。急於往外移民的猶太人也大舉湧向巴勒斯坦叩關。

移民的尖峰是1931-1936的五年間,有37萬猶太移民湧入。到二次大戰後的1946年,在1,888,000總人口中,有583,000名是猶太人(Ann M Lesch: Zionism and its impact)。但大量猶太人的湧入自然的在巴勒斯坦造成與本地人的衝突。為了保衛自己以對抗巴勒斯坦人,猶太人於1920年就組成了民兵(稱為哈格那 Haganah,以色列軍隊的先驅)。在表面上,這個民兵組織也配合及協助大英帝國,但到後來也與猶太人的恐怖組織有所聯繫。從1920年代開始,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的衝突逐漸尖銳化。進入1930年代及二次大戰後,雙方的暴力衝突有增無減。居間要維持秩序的大英帝國只引來雙方對大英帝國的痛恨。想要縮減猶太移民名額的大英帝國,引來了猶太人的不滿與國內錫安主義團體的壓力。不完全終止猶太移民也引來巴勒斯坦人的不滿。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固然互相仇視,居間但偏頗猶太人的大英帝國更是兩邊不是人。1944年11月,邱吉爾的朋友,也是駐在開羅的內閣官員(Lord Moyne)遭到猶太恐怖組織俄爾滾(Irgun Zva’i Le’umi)的暗殺。1946年7月22日,大英帝國官員所居住的大衞王旅館(King David Hotel),遭到猶太恐怖組織俄爾滾的炸彈爆殺,造成91人死亡。俄爾滾的領導人貝根(Menachem Begin, 8/16/1913-3/9/1992)後來成為以色列的國防部長與總理,他與埃及的沙達特共領1978年的諾貝爾和平奬。

除了組織武裝力量以防衞外,猶太人也大量的向巴勒斯坦人購買土地。世界錫安主義組織(World Zionist Organization)也協助大舉購地。到1947年,世界錫安主義組織已擁巴勒斯坦7% 的土地,占10-12%的可耕地 (共190萬 dunums, 一個dunum相當於1/4 acre) (Ann M. Lesch: Zionism and its impact)。許多土地是以恐怖組織「淨空」的方法,及以色列建國後的戰爭方式取得的。在1947-1949年間就有90萬名巴勒斯坦人流離失所(稱為the Nabka,受難一詞的阿拉伯語)。

在同時,猶太人也組織了各種不同的商會(稱為Histadrut )。但各種商會的運作都維持了同一原則—只雇用猶太人而排除本地人。在歐洲的猶太人都是世居城市,沒有(或不能)經營農場的。錫安主義強調要回歸土地(return to the soil)。但在農場雇用的人也同商會一樣,都只雇用猶太人。

在教育方面, 以1931年的統計來看,識字的猶太男性占93%,基督徒男性占71%,但只有25%的伊斯蘭教男性識字。歐洲移民來的猶太人已深受歐洲文化的洗禮,也多有科學與現代文明的知見。但因為是由各處來,語言及文字不盡相同。為了建立猶太人的共同認同,回復希伯萊文便成為共同的目標。

當初鮑爾弗爾宣言說的是要建立一個語焉不詳的猶太家園(national home for the Jewish people),沒有明說要建國。但錫安主義所推動的是積極的朝建國的方向前進。教育體制、希伯萊文的回復、商會的運用、土地的大量徵收、民兵的建立、及武力暴力的使用,都朝建國的方向前進。在大量移入的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的衝突逐日升高之下,統治巴勒斯坦的英國也吃力不討好而成為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共同攻擊的目標。在無法治理下,英國將巴勒斯坦的命運於1947年2月14日委交於1945年10月24日成立的聯合國處置。當初所提的兩案是聯邦制或分治 (partition)。1947年11月27日,聯合國通過分治案,西邊歸猶太人,東邊歸巴勒斯坦人,耶路撒冷則由聯合國托管。當時的錫安主義領導人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n, 10/16/1886-12/1/1973)接受這個提案,但巴勒斯坦人反對。在無解下,英國宣布將於1948年5月14日終止在巴勒斯坦的統治。1948年5月14日下午4時,後來成為首任總理的本‧古里安在特拉維夫博物館(Tel Aviv museum,今天的獨立聽)宣布以色列的獨立建國。掛在牆上的照片是赫哲–《猶太國家》一書的作者。隔天,阿拉伯聯軍攻打以色列,而紛爭至今沒解。

李堅

改變中東歷史的一封信之四 被「販賣」四次的巴勒斯坦 —–大英帝國的買空賣空

長年久居美國第一次回台時去拜訪了我的小學老師。張老師提及他的祖先如何的節儉奮鬥以購買土地時,他說他的祖先是一尾鹼魚都要一再地吃兩三次的。土頭土腦的我問他一尾魚如何能吃兩三次時,看他錯愕的表情,我「頓悟」到那只是個誇張的形容詞而已。

但在爾虞我詐的國際關係裏,尤其在那帝國主義明目張膽的年代,大英帝國卻有辦法將巴勒斯坦「「販賣」四次:土耳其人,法國人,猶太人,阿拉伯人。而更誇張的是,那時的大英帝國根本不擁有巴勒斯坦的主權。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協約國的英、法、俄,對抗同盟國的德國帝國、奧匈帝國、與奧圖曼帝國。為了打敗奧圖曼帝國,英國策劃「窩裏反」。從1915年7月到1916年1月,大英帝國在埃及的高級專員(High Commissioner)麥馬洪(Sir Henry McMahon),與在麥加自立為王的胡笙(Hussein bi Ali,目前約旦國王的曾祖父)互有通信。這一連串的通信被稱為麥馬洪–胡笙通信(McMahon-Hussein Correspondence)。英國鼓勵在奧圖曼帝國統治下的阿拉伯人的起義,以換取英國之支持阿拉伯人的獨立。在這種「了解」下,阿拉伯人於1916年6月開始起義(阿拉伯的勞倫斯的故事背景)。阿拉伯人以為他們的獨立包括巴勒斯坦,但英國政府可不做這麼想。

而在同時,英法俄也做秘密協商,準備在奧圖曼帝國戰敗倒台後,要如何去瓜分「歐洲病夫」奧圖曼帝國廣大的領土。在四個月的交涉協商後,英國的外交官塞克斯(Mark Sykes, 3/16/1879-2/16/1919)與法國的外交官皮科特(François Georges-Picot)同意了他們各自的「胃口」而簽下了塞克斯–皮科特協議(Sykes-Picot Agreement,也稱為小亞細亞協議 Asia Minor Agreement )。法國要的是大敘利亞與黎巴嫩一帶,英國要的是靠近地中海和巴勒斯坦(但英國說是要將巴勒斯坦成為國際共管)、約旦、及伊拉克一帶。 沙俄要的只是土耳其海峽(包括普斯普魯斯海峽Bosphorus  及達達尼爾海峽Dardanelles )的控制權,以利黑海與地中海之間的航行。這個秘密協議於俄國的十月革命(1917年11月7日)後,被布爾什維克於1917年11月23日公諸於世。

雖然已將巴勒斯坦要據為己有但卻暗示要給阿拉伯人後,大英帝國也與交戰中的奧圖曼帝國做秘密交涉。英國向奧圖曼帝國提議,若他們同意做個別的和平協議,則他們的旗幟仍可飄揚在巴勒斯坦的土地上(Jonathan Schneer: The Balfour Declaration: The Origins of the Arab-Israeli Conflict)。

前面這三個「買賣」都是秘密的,最後將巴勒斯坦「賣」給錫安主義的鮑爾弗爾宣言則是公開的。宣言的發佈後引起胡笙的疑慮。英國於是派何嘉斯(David George Hogarth, 5/23/1862-11/5/1927)去向胡笙「說明」。何嘉斯是個學者,考古學家,也是「阿拉伯的勞倫斯」(T.E. Lawrence, 8/16/1888-5/19/1935)的朋友。何嘉斯保證阿拉伯人會得到獨立建國(稱為何嘉斯信息Hogarth’s message  )。那時的大英帝國是強權,仍在奧圖曼帝國統治下的阿拉伯人的領導人胡笙也不敢太挑釁大英帝國。再說,猶太人也是伊斯蘭教所承認的宗教之一(稱為 People of the Book ),而胡笙本人對猶太教也很尊敬。加以那時猶太人在中東也居少數,不構成威脅(Avi Shlaim: The Balfour Declaration And Its Consequence)。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是一系列的會談與和約,最主要的是1919年召開的凡爾賽會議。參與的有32個國家,最後於1919年6月28日簽訂了凡爾賽和約。在與奧圖曼帝國的個別議約後,英法與奧圖曼帝國於1920年8月10日簽訂了色弗爾條約(Treaty of Sèvres)。今日的伊拉克、約旦、與巴勒斯坦成為英國的管轄地(mandate),法國取得敘利亞與黎巴嫩的管轄權。奧圖曼帝國的蘇丹 (sultan) 雖然簽了約,但此舉引起了土耳其民族主義者凱默爾的強烈反彈,而成功的於1922年11月1日建立了今天的土耳其。英法只好再度議約而於1923年7月4日與土耳其簽訂了洛山條約(Treaty of Lausanne)。土耳其只增加了一些土地,與色弗爾條約的差別不是很大。而土耳其也成為一次大戰後唯一能參與議約的戰敗國。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一系列議約及日後成立的國際聯盟只突顯了戰敗國(德、奧匈帝國、奧圖曼帝國)的任人宰割而無置啄的權利,及戰勝國暴飲暴食的難看吃相。在凡爾塞和約及日後的國際聯盟的成立上,雖不是參戰國代表的懷茲曼卻也都能以錫安主義的代表身分出席。懷茲曼要確認的是巴勒斯坦屬於英國的管轄。鮑爾弗爾宣言最終也被納入了國際聯盟於1920年就開始討論,而最後於1923年通過的「大英帝國對巴勒斯坦的管轄權」(British Mandate for Palestine)中。這期間法國雖然有強烈的反對,但英國皆以強大的外交手腕解決(Avi Shlaim: The Balfour Declaration And its Consequences )。

有學者認為英國之硬要巴勒斯坦的理由與她控制下的鄰近蘇伊士運河有關。但歷史證明,大英帝國之管轄巴勒斯坦只引來猶太人與阿拉伯人的互相仇殺,及對大英帝國的不滿,而最終是引來一身騷。 1928-1931年間任職巴勒斯坦管轄地高級專員的大英帝國官員強思勒(Sir John Chancellor, 1870-1952)說:鮑爾弗爾宣言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改變中東歷史的一封信之三 由少數走向多數 —–錫安主義在英國與美國的運作

錫安主義固然源於猶太人,但錫安主義(Zionism)與猶太教(Judaism)是不同的。在錫安主義產生的早期,大部分的猶太人是反對錫安主義的。另一方面,支持錫安主義者也有很多是基督教徒的。

基督徒之支持錫安主義與宗教改革後產生的新教 (基督教) 有關,相對之下的天主教則較沒有這種看法。在赫哲出版《猶太國家》之際,駐維也納的大英帝國大使館的教士(Chaplain Hechler)也發表了《先知所說的猶太人的回歸巴勒斯坦》(The Restoration of the Jews to Palestine According to the Prophets)一書,兩人也是朋友(Robert John: Behind the Balfour Declaration –Britain’s Great War Pledge to Lord Rothschild)。許多基督徒相信猶太人的回歸以色列是耶穌基督再度來臨的先決條件。

但錫安主義是違背猶太教的教義(Halacha)的。猶太教的聖經(Torah)認為猶太人的散居世界各地(diaspora)是神的旨意(Divine Decree),也只有透過神的救贖(Divine Redemption),猶太人才能終止流亡,而非透過人為的方式(如錫安主義)。

除了宗教原因使當時的猶太人不支持錫安主義之外,另外還有一個現實的考量。對許多散居歐洲各國的猶太人而言,尤其是已同化的西歐猶太人,這種因回歸所造成的「分離運動」可能會造成他們生活處境上的困擾。猶太人可能會被迫做遷離去回歸,而也會被客居的國家視為異類,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那麼,這個當初只是個少數人主張的錫安主義最後如何成為猶太人的主流?

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前(1914),錫安主義的運作中心在柏林。但這個中心也很快就轉到倫敦與華府。在這個階段,有兩個人多少可說是代表性的人物:在倫敦的懷茲曼(Chaim Weizmann, 11/27/1874-11/9/1952 )與在華府的布蘭岱(Louis Brandeis, 11/13/1856-10/5/1941)。

懷茲曼個生於沙俄,後來到德國去讀大學並取得化學博士,之後定居英國的猶太人。積極推動錫安主義的他也說服了不少英國的猶太要人。最終讓他得以影響英國政府決策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由於製造丙酮(acetone)以生產彈藥的原料都在德國的控制下,英國處於生產彈藥的困境。那時負責彈藥生產的邱吉爾透過一個猶太人屬下的拉線認識了懷茲曼,求取懷茲曼利用他的化學背景研發出製造丙酮的方法。最後懷茲曼開發出了利用木頭或麥發酵以生產丙酮的方法。由於這個成功,使英國解決了生產彈藥的困境,而也使懷茲曼在英國政府中頗具影響力。鮑爾弗爾宣言的通過與他的推動相當有關。懷茲曼日後成為以色列建國後的首任總統。

另一方面,當時的美國已是個富有而強大的國家,而也有三百萬名猶太人。但美國人對歐洲的紛爭保持中立,不想介入。大部分的美國猶太人也都是反對錫安主義的。而在那時(1913年),一個猶太人的錫安主義秘密結社帕魯遜(Parushim)也形成了。帕魯遜的宗旨在於,他們要在政界及學界互相提拔支持錫安主義的人(Sarah Schmidt: The Parushim—A Secret Episode in American Zionist History。 和Alison Weir: Against Our Better Judgement – How the U.S. was used to create Israel)。帕魯遜的領導人是布蘭岱。那時威爾遜總統因緋聞遭勒索四萬美元。沒錢支付勒索的威爾遜經過猶太團體的代付保住了他的政治生涯。交換條件是,威爾遜總統得提名參院反對但他得極力推銷的布蘭岱為大法官。成為大法官後的布蘭岱與後來成為副任大法官 (Associate Justice) 的他的姪兒法蘭克弗特(Felix Frankfurter, 11/15/1882-2/22/1965),也都成為威爾遜總統的貼身顧問,也與倫敦的錫安主義領導人及來訪的英國政要有所來往。也多少影響了美國的決議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

1916年11月的美國總統大選,爭取連任的威爾遜險勝。為了爭取要維持中立的美國選民的支持,他的口號是強調不參戰(He kept us out of war)。但如同二次大戰前強調美國中立的羅斯福總統一樣,美國最終都參與了兩次大戰。

第一次世界大戰開打一兩年後,雙方已陷入僵局。到1916、1917年時,交戰各國的財政都已出現危機。這時的大英帝國急於拉攏美國站在他們的一邊參戰。但美國國內的氛圍是要維持中立的。再說有不少德裔的美國人也有許多是支持德國的。在這種考慮下,要拉攏美國,要金融的援助,英國希望能動員美國的猶太團體支持美國的參戰。鮑爾弗爾宣言的公布也就在這種考量下進行。

鮑爾弗爾信函於發信日期(1917年11月2日)後的一個星期公諸大西洋兩岸的報端。果不其然,鮑爾弗爾宣言激勵了美國猶太人對錫安主義的支持。在宣言發佈前,英國猶太人團體支持錫安主義的已稍佔多數,但大部分美國猶太人仍反對錫安主義。宣言發佈後,錫安主義已成英美兩國猶太團體的主流。在1914年,美國有7500名錫安主義者。到1919年,支持者增加到149,000人( Jehuda Reinharz: Zionism in the USA on the Eve of the Balfour Declaration)。他們不但動員了猶太人社區,也影響了政府的決策。

錫安主意開始於19世紀末,成長茁壯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最後於第二次大戰後開花結果。但它對大英帝國最終只有害而無益,也對中東問題造成難以解決的困境。

李堅

改變中東歷史的一封信之二 錫安主義的產生 —-歐洲的民族主義,反猶太主義

19世紀的歐洲是民族主義蓬勃發展的年代,這多少源於啟蒙運動與拿破崙的東征西討。到1848年的歐洲到處都有革命時,歐洲各國的民族意識也日趨成熟。普法戰爭(7/19/1870-5/10/1871)多少是普魯士在俾斯麥的領導下,要統一日耳曼民族以建立德國帝國的藉口。除了德國的統一獨立外,義大利也在一波三折下於1871年完成統一獨立。

歐洲各國的民族主義運動自然也影響到散居歐洲各國的猶太人。民族主義是凝聚內力以扺禦外侮的意識形態,在這個思惟下,猶太人的角色便很尷尬。猶太人到底是一個民族?或是一個宗教與文化?他們到底屬不屬於所居住國家的民族?

對散居西歐的猶太人而言,與東歐及沙俄下的猶太人相比,他們是相當同化於各所居住的社會的。無論在德國、法國、或英國,猶太人都已居住有幾百年,而也相當融入該地的社會。英國可能是最善待猶太人的國家。13歲時改信英國國教的猶太人狄斯雷利(Benjamin Disraeli, 12/21/1804-4/19/1881)就曾兩度當首相。而在鮑爾弗爾宣言發佈時,閣員之一的蒙太古(Edwin Samuel Montagu, 2/6/1879-11/15/1924)也是個猶太人。

雖然相當同化於西歐各社會,但猶太人也多多少少保留了自己的宗教與文化,摩擦也難以避免。19世紀末年一個猶太法國軍官翟弗斯(Alfred Dreyfus)被誣判為叛國罪。最後在一些支持者,尤其是大文豪左拉(Émile Zola, 4/2/1840-9/29/1902)的聲援下才改判無罪。這個事件也被稱為翟弗斯事件(Dreyfus Affair)。翟弗斯事件多少也影響到一些猶太人對他們本身處境的思考。

由於猶太人在西歐較融入當地社會,一般而言反猶太人(antisemitism)的問題也較少。但在東歐及沙俄,猶太人遭到相當大的迫害。迫害尤其嚴重的是沙俄。集體迫害,甚至大量屠殺(稱為pogrom),時有所聞。而多少也源於這個背景,錫安主義的思想於1881年在黑海的港都奧迪塞(Odessa,目前屬烏克蘭)產生。推動猶太復國運動的錫安主義思想也漸漸的擴散到歐洲各處。1896年2月,奧匈帝國的作家及新聞工作者赫哲(Theodor Herzl, 5/2/1860-7/3/1904)在維也納發表了《猶太國家》(Der Judenstaat)一書,倡導猶太復國主義。赫哲也發行了錫安主義的報紙(Die Welt)宣傳他的理念。富裕的他也聯繫各國的猶太要人,並與歐洲的政要「溝通」。為了爭取基督教及天主教徒的支持,他向教廷駐維也納的代表(大使,Papal Nuncio)表示,未來的猶太復國所在將不會包括耶路撒冷、伯利恆、與拿撒勒(Nazareth)。為了爭取相關國家對猶太人移民巴勒斯坦的支持,赫哲也動員了猶太金融機關的運作。錫安主義的金融主體(Jewish Colonial Trust)總部設置於倫敦,以表明對大英帝國的肯定(倫敦也是金融中心)。由於當時的巴勒斯坦在奧圖曼帝國的領域內,錫安主義在奧圖曼帝國的首府也很早就設立分行(Anglo-Palestine Bank),以利錫安主義的運作。對德國帝國,赫哲則以支持德國在近東的權益以為交換。對奧圖曼帝國,赫哲以猶太金融援助做為在巴勒斯坦移民的條件,但沒結果(Robert John: Behind the Balfour Declaration—Britain’s Great War Pledge to Lord Rothschild)。

赫哲組織了錫安主義議會(Zionist Congress),並於1897年8月29日到31日,在瑞士的巴賽爾(Basel)召開了第一次會議。與會的共有197人。成員除了都是猶太人外,各式各樣的意識形態都有。有傳統正教的,自由派的,無神論者,無政府主義者,社會主義者及資產家。但也大都只代表他們個人,一人一黨。赫哲的宣示是要在巴勒斯坦建立猶太人的國土。

1903年春天,大英帝國的政要張伯林(Joseph Chamberlain, 7/8/1836-7/2/1914)向赫哲提議猶太人移民到1895年以來便由大英帝國管轄的肯亞。但由於誤傳,赫哲以為是烏干達,而建議猶太人接受這個方案做為臨時之計。但在各方都反對之下,他要的這個烏干達計劃(Uganda scheme)也就此銷聲匿跡,而他本人也不久就去世。

而於同時,居住在各地的猶太人也都積極的參與各地的政治活動。他們參與了沙俄境內反抗沙皇的地下活動,也在日後的布爾雪維克及孟什維克中都居要角。後來與史達林對抗的托洛斯基,及到中國當國民黨顧問的鮑羅廷都是猶太人。他們也參與凱默爾反抗曼圖曼帝國的組織(Young Turk)。多少考慮到只有奧圖曼帝國的倒台,猶太人在巴勒斯坦的復國才有可能。

猶太復國主義固然有支持者,但那時歐美的大部分猶太人都是反對復國運動的。這不只因為猶太教宗教理由上的考量 ( 後續討論),也有現實處境的考量,不希望因為復國運動而破壞了他們在所居住國家的融洽共處。但在另一方面,猶太人所居住的基督教主流世界 (主要是新教),也同樣基於宗教理由,但卻對猶太復國運動有不少支持的聲音。

李堅

 

改變中東歷史的一封信之一 鮑爾弗爾宣言 —-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一個怪胎

1917年11月2日,大英帝國的外交部長鮑爾弗爾 (Arthur James Balfour, 7/25/1848-3/19/1930), 發文給大英帝國最顯赫的猶太領導人及猶太復國主義(或稱錫安主義,Zionism)的大力支持者羅斯柴爾德男爵(Baron Lionel Walter Rothschild, 2/8/1868-8/27/1937)。這一封簡短但卻影響深遠的信函後來被稱為鮑爾弗爾宣言 (Balfour Declaration)。這封信函不但為猶太人在巴勒斯坦的建國(或猶太人所稱的復國)鋪路,也種下了後來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及廣泛的阿拉伯人在中東的百年衝突。

信函的大意是大英帝國將會支持猶太復國主義的心願,將會盡全力支持猶太人在巴勒斯坦的建立家園。信函簡短,底下列的是信文的主體。

「I have much pleasure in conveying to you, on behalf of His Majesty’s Government, the following declaration of sympathy with Jewish Zionist aspirations which has been submitted to, and approved by, the Cabinet.

His Majesty’s Government view with favour the establishment in Palestine of a national home for the Jewish people, and will use their best endeavors to facilitate the achievement of this object, it being clearly understood that nothing shall be done which may prejudice the civil and religious rights of existing non-Jewish communities in Palestine or the rights and political status enjoyed by Jews in any other country.

I should be grateful if you would bring this declaration to the knowledge of the Zionist Federation.」

這封簡短的信函含有幾個要點:

第一,大英帝國要幫忙的是建立猶太人的猶太民族家園(national home for the Jewish people),沒有指名要建國(state)或建立猶太人的國土(Jewish homeland)。

第二,信中雖說此舉不應傷害到巴勒斯坦現存的非猶太人社區。但這種字眼的使用(非猶太人),已將那時在巴勒斯坦只有五萬名的猶太人放在主位,而將其餘67萬名(占91%)巴勒斯坦人,阿拉伯人,及東正教的亞美尼亞人放在次位。

第三,聲明也指出不應傷害到猶太人在其他國家的政治地位與權利。所以有這個字句,源於反對錫安復國主義的猶太人害怕若猶太人建國或復國,將會影響到散住於各個國家的猶太人社區。怕猶太人將會被劃分成不同民族而遭受到排擠。

信函雖然簡短,而許多地方也語焉不詳或故作迷糊。但這封信函的產生卻牽涉到:帝國主義的明目張膽(那時的巴勒斯坦尚在奧圖曼帝國的領域裡而非大英帝國所擁有);一個珍貴的不動產(含有被伊斯蘭教、基督教、及猶太教都視為聖城的耶路撒冷),被沒有擁有權(主權)的大英帝國一再的「變賣」(先是阿拉伯人、法國人、及後來的猶太人)(後續將會討論);一個官方團體給予一個私人團體的國家級禮物。

信函雖然名目上是由大英帝國的外相鮑爾弗爾給與錫安主義的領導人之一,羅斯柴爾德男爵,但鮑爾弗爾可不是信文的唯一起草人。起草信函的大都是猶太團體的顯赫領導人,也牽涉到在美國的最高法院法官。這些都是有法學素養的人,其為文用字也特別小心。信文最後是通過大英帝國的內閣會議通過後才發佈,代表了錫安主義者的一大勝利。信文於一個禮拜後見諸報端,發布後果然改變了猶太復國主義的動量,並也影響到了後來整個中東局勢的發展。

鮑爾弗爾宣言的發佈時間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雙方交戰陷入僵局,而英法的財政也陷入危機之際。第一次世界大戰是西方帝國重新洗牌,而不論是國際情勢或彊域都需重新調整的時候。那時的大英帝國仍是超級強權,也是個日不落國。但在長年窮兵黷武及勢力過於擴張及遠征下,疲憊已現。大英帝國急於拉攏美國參戰(同二次大戰中一樣)。原本一直維持中立而不願捲入歐洲戰場的美國(也與第二次世界大戰一樣),雖然於1917年4月6日就宣布參戰,但第一批軍隊要到六月才抵達歐洲。大批軍隊(美國共出兵436萬人,死亡116,516人)則後續來到。而在同時,散居歐洲各處的猶太人的支持猶太復國運動也漸漸由少數變成多數。錫安主義成長於沙俄與東歐,茁壯於大英帝國及後來的美國。透過金融的運作及要員於政要及政府高層間的穿針引線,最終促成了這個宣言的產生。

李堅

台灣高等教育與智庫的排行榜 —-財與色為動力的教育制度

一位在美國大學研究並教書一段時間後,目前在台灣從事研究並偶爾兼教大學的朋友,在有次訪美時的聚會中談到他的一個小經驗。在美國教書那時,當他於早上八點鐘走入教室時,全場兩三百名學生都已就位等候他的到來。在台灣,他早上八點到教室時只有一人就位準備好,一人還帶著早餐走進來, 一人方才進教室,其餘的更不用說都是姍姍來遲了。

讀過台灣與美國大學的人對這種現象應不會陌生。筆者當年在加州大學當助教時, 也對美國大學部學生的積極求學印象良深。課堂是滿堂滿座,學生對成績也頗計較,而一些課也有學生專門抄筆記,再影印販賣給較不會抄筆記的人。

所以有這個差別原因也不少。但主要原因看來是在台灣,考上大學也同時進入科系,大致已決定未來就業的走向。而進入大學也都代表大家大都能畢業得學位。但在美國,一般大學生是由沒有主修的科系開始的。學生要進入熱門的科系則需要特別的學分與像樣的成績。而一些課也不是每年都有開的。學生在大學這段期間則積極往自己要的科系走。熱門的科系競爭自然也激烈。美國的大學學會不但貴,進去後也沒保障就能夠畢業的。

台灣的高等教育

台灣的學子是擠破了頭也要進名校的,尤其是台大。進入名校後,目的達到了一大半,而似乎也都鬆懈了下來。那麼, 台灣人擠破頭也要進入的名校在世界大學的排行榜表現如何呢?以2004年成立的「時代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 THE)的世界大學排行榜(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來看(2016-2017), 台灣的排名不是很好看。台灣的大學中排在最前面的是台灣大學(排名195),遠遠落後於國際有名的大學及亞洲的一些名校。在亞洲的領先大學中,新加坡國立大學(24),北京大學(29),北京的清華大學(35),東京大學(39),香港大學(43),香港科技大學(49),首爾大學(72),京都大學(91)…..等等都遠遠排行台灣大學之前。

時代高等教育的世界大學排行榜是基於教學、研究、國際觀、及聲望,來評比的。另外一個是成立更早(1983)的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U.S. News & World Report)的世界最佳大學排行榜(Best Global Universities Rankings)。以2017年的亞洲部分(Best Global Universities in Asia)來看, 台灣在前50名中只有兩間學校晉入排名:第14名的台灣大學(全球排行144),與排名第49的清華大學(全球排名340)。在這前50名最佳亞洲大學中,東京大學拔頭籌(全球排名第44),新加坡國立大學其次(全球排名第50),北京大學第三(全球排名第53),清華大學第四(全球排名57),新加坡的南洋科技大學第五(全球排名第74)。在這前50名亞洲最佳大學中,中國有15間,日本10間,韓國六間,香港5間,新加坡與台灣各兩間。

智庫的排行榜

台灣的各大學在全球高等教育的排名看起來,相當的難看。若要進入更高一層的智庫排行榜來看,只有更慘的份。

賓州大學有個「智庫與公民社會計劃」(Think Tank And Civil Societies Program), 這個計劃附屬在成立30年的珞德學院(Lauder Institute)。他們有世界智庫排行榜的評比。 以2014年的全球智庫排行榜的前150來看,台灣一個也沒有。在這前150名中,中國有7個,日本4個,韓國4個,新加坡3個。而一些小國如馬來西亞,亞塞拜然(Azerbaijan)、瓜地馬拉、肯亞、加納、烏拉圭等也都有進榜。美國的布魯金斯固然拔頭籌,英國的Chatham House則第二。小國的比利時的Brugel拿第五,而瑞典的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院(Stockholm International Peace Research Institute, SIPRI)也拿到第六。

在地區的排名上,由於台灣被分類納入東南亞與太平洋區(Southeast Asia and the Pacific ,包括紐澳及南亞), 台灣的智庫排名才在這60名中看到列名。在這前60名的排名中,台灣有五個智庫列入。台灣民主基金會排第5,台灣經濟研究院排第18, 中華經濟研究院排第23,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Relation (Taiwan) 排第26,Institute for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Transitions (Taiwan) 排第60。

在2015年的排名上,若美國的智庫不包括在內的話,則台灣的中華經濟研究院排名第127。在不包括美國的前100名智庫中, 中國有6家, 南韓5家,新加坡4家,日本兩家,台灣掛零。

孰以致之

台灣的大學在世界優良大學的列比上如此的失色, 在智庫的排名上更是慘不忍睹。莫非是台灣人的資質其差而以致之。

台灣人重教育,講升學。各式各樣的補習班也應運而生。為了要子女專心讀書,父母也要子女讀書就好,家事都不用做,而各種活動只要是無助於升學的都不要參加。只要把書讀好就好。而更重要的是考入名校及名系為最大目標。

但考入名校名系又如何呢?台灣的名校名系為何如此落後於國際社會的評比呢?上焉者於本系本行內發揮專才,許多也相當突出。但總的來說,在進入大學後一般都鬆懈下來。從許多績優生於畢業後的表現來看,也不再求上進了,而也不喜歡看書或讀書了。在台灣,讀書的目的似乎只是為了進入良好的大學以利將來的就業。在那升學競爭激烈壓力大的情況下,讀書自然變成一種折磨,而非追求知識的興趣與享受。這也難怪在畢業後大家都不再看書了。台灣人不愛看書其來真是有自。加以台灣社會沒有日本社會那種怕被人看成不愛看書,因而人手一冊的文化。在台灣,買書真是浪費錢,而看書耗神又耗時間。結果是許多一般知識的缺乏。在美國生活過一段時間而與美國人多所來往的話,會發現台灣人缺乏一般知識,也缺乏對事務的分析與探討的能力。

由於只知熟讀本行的書,從來也沒做過家事及其他與讀書無關的事。許多生活上的技巧及能力自然缺乏。在這個過程上, 傳統上由上一輩教給下一輩的生活能力與技巧,都沒有傳承下來,而成斷層的現象。許多祖先遺留下來的技能與智慧也就因而失傳了。在美國社會,我們看到子女皆由父母學習到生活上的基本技能,如烹飪、清掃、整理家園、修理房舍、汽車、運動、社區活動、及本地的文化與歷史等等。而更重要的是生活技巧(life skills)的學習,如何去面對每日生活上的問題與人生的挑戰。這牽涉到溝通、思維、人際關係等等問題及如何求取解決之道。同是漢文化出來而競爭超級激烈的中國留學生,在過去幾年在美國的校園裡已發生幾起與教授或同學有爭執而付諸暴力行兇的不幸事件,不能不說是生活技巧的短缺及社會關係的缺乏培養及訓練的結果。

黃金屋、顏如玉、財與色

要鼓勵學生讀書,我們常聽到這句話:「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句出自《勸學詩》的字句,相傳是宋真宗所作。全文是:「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居不用架高樓,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男兒欲遂平生志,五經勤向窗前讀」。

這首詩的意思是要你好好的讀書。即使「十年寒窗無人問」也沒關係,到頭來會「一舉成名天下知」。因為只要讀好書,書中什麼都有。書中會提供你一切所要的,舉凡糧食、豪宅、僕從、車馬、美女、樣樣都有。在那「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年代,女子是不能受教育的,這首詩只是要鼓勵男性的。要男子好好的讀書,最好是讀成書呆子或「手無縛雞之力」。不要有奇異之想或妄想造反,則皇上豈不天下太平。這真的跟以美國為主的西方社會的教育有很根本上的不同。美國的教育固然要訓練專才,但也很強調奇想異論,以著重學術的開發與進步。而在同時,也強調學生統御治理的能力,以裁培未來國家與社會的棟樑與領導人物。

漢文化下的台灣教育所要教出來的是一群唯唯諾諾, 不會獨立思考及挑戰權威的人。但同等重要的是,這種教育腐化了人格。如果讀好書只是為了「黃金屋、顏如玉」的話,說來根本是鼓勵讀書人對財色的追求。有這種標竿,能不怪讀書人的腐敗與墮落嗎?

學術論文之造假,固然不是台灣的專利。但台灣學術界之互相遮醜而不求徹底的解決之道,不也表現了這種腐敗傳統的傳承嗎?

曾經有那麼個小國帶領風騷

高等教育及高等學術研究,所要做的是對社會、人文、科學、政治、工程、及醫療等做更深入的探討。也就是說,要將學問的研究帶往更高層次、更廣面、及更深入的研究。台灣的高等教育與學術研究在全球來說並不是頂尖的。雖有其成就處,但離先進國家,尤其是在社會科學的研究方面,仍有一大段距離。台灣在這方面起步較晚,加以先天不良。尤其在戰後那段期間,日本人的學術人員離台返日而造成青黃不接,而許多由中國撤退來台的「學術人員」則有許多濫竽充數的情形下,可說是先天不良。但只要好好學習一些先進國家的方法與經驗,則不應該有後天失調的問題。

台灣不是個先進國家,也不具先進的文明、社會與文化。台灣所有的與所經歷的,在許多先進國家都已走過。以目前台灣的條件來說,要在國際社會的高等學術研究上出人頭地而占一席之地也並非不可能,台灣有的是優良的地理位置與在亞洲最開放自由的社會。令人聯想起的是16、17世紀的荷蘭。從16世紀末年開始反抗西班牙統治的荷蘭,在1581年宣布「誓絶法案」(Oath of Abjuration,可說是荷蘭人的獨立宣言)而與西班牙帝國進行前前後後長達80年的對抗,最終也捲入全歐洲的30年戰爭(1618-1648)。1648年 4月24日,在談判五年後,歐洲交戰國簽署了西伐利亞和約(Peace of Westphalia),西班牙也承認荷蘭的獨立。在這段期間,荷蘭也由於對宗教容忍的作風及國內自由開放的態度,吸引了許多外國(特別是英法)的學者到荷蘭居住,並在荷蘭發表他們的著作。萊頓大學(University of Leiden)成為當時歐洲的學術中心。荷蘭也成為歐洲的出版中心、紡織業中心、及金融重地。這期間,荷蘭的海外貿易大放異彩。倡議世界體系理論(World-systems theory)的學者也認為第一個建立世界體系的是17世紀的荷蘭。這個世界體系的盟主於19世紀後轉到大英帝國, 20世紀中期後轉到美國。荷蘭因為她優越的地理位置及自由開放的社會,在17世紀時(有人說是1587-1670),建立了輝煌燦爛的荷蘭黃金時代(Dutch Golden Age)。荷蘭的成就讓我們了解到,小國不是不能帶頭領先的。看的只是你有什麼條件,怎麼做而已。

楊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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