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衛生組織與台灣 —–我們能做什麼?

在去年(2016)蔡政府甫上台時,卑躬屈膝的以「中華台北」(Chinese Taipei)的名義參加世界衛生大會(World Health Assembly)—世界衛生組織(WHO)的會員大會與決策機構,引起國人的咒罵。今年,台灣則連個邀請函也沒有,而被排除在這個大會之外。這種發展誰也不會意外。當你卑躬屈膝而祈求別人的恩賜時,只有自討沒趣而任人踐踏的份。過去的歷史已一再顯示這種做法行不通,台灣需要的是改轅易轍,否則只有一再的自取其辱而一事無成。

世界衛生組織

世界衛生組織是於1948年4月7日正式成立的,是聯合國的一個組織。當初成立時不用「國際」這個字眼,而用「世界」,意在顯示醫療衛生沒有國界。與其他聯合國下的一些組織(如UNICEF, UNESCO, UNRRA, UNRWA, UNAIDS, UNHRC…..等等)之不同在於它不以UN (United Nations) 開頭,也意在如此。

約40年前在美國的一堂公共衛生課裏,與當年曾參與世界衛生組織運作的一位美國老醫生,談及他當年在台灣及亞洲的工作經驗。他談到當1965年,印尼的蘇卡諾退出聯合國,而將所有聯合國的機構趕出印尼時,只有世界衛生組織沒被趕出。這位老醫生歸其原因為WHO不以UN開頭之故,而也強調衛生之無國界。

蘇卡諾為什麼要退出聯合國?簡單說,蘇卡諾於冷戰期間玩弄美蘇的對抗,而企求由中間得到好處,美援與蘇援都要。台灣的一些邦交國也玩弄台灣與中國的對立關係,我們對這種行徑當然很熟悉。當蘇卡諾與共產陣營走得太近時,美國於1964年中止美援。氣得跳腳的蘇卡諾說:「去你的援助」(Go to hell with your aid)。隔年的1965年1月7日,指控聯合國遭西方列強操控的蘇卡諾宣布退出聯合國。九月,共產黨發動政變失敗。再下來的一年是清共、排華(因為華人被視為親中共)與大屠殺。估計有50萬到1百萬人遭到屠殺。經過這場動亂,蘇卡諾失去權勢而後由強人蘇哈托掌權。這也是澳洲一部電影(The Year of Living Dangerously)的歷史背景。這是一個題外話。

陳馮富珍的「政績」

2017年6月30日,當了世界衛生組織總幹事十年的陳馮富珍將下台。任內沒有政績而遭各方責難的她,之所以能出任總幹事卻也是因為一大堆運氣使然。首先是之前任總幹事的南韓醫生李鐘郁因腦溢血於任內去世。一般咸信繼任的也應是個東方人。其次是陳馮富珍於任職香港衛生署時,因禽流感(1997)及SARS(2003)而每日上電視,因而成為國際知名人物。再來是日本原先推出的人選(尾身茂)於一輪投票沒入圍後,將所有支持的票都轉支持陳馮富珍。日本原意是要換取中國能支持日本入聯合國安全理事會,但顯然事後不果。最後當然是中國的支持陳馮富珍。

諷刺的是,陳馮富珍因禽流感與SARS而成名,但她於這兩個疫情中的處理不當卻也是最遭醫療公衛界所詬病的。兩者都延誤了處理的時間。這倒也說明了人只要出了名而懂得玩政治的話,不需要專業知識與行政能力,卻也能打出一片天下。

陳馮富珍在WHO總幹事任內最為人責難的是對伊波拉(Ebola)疫情的不當處理而讓疫情擴大。那時在非洲從事治療與控制伊波拉病情的工作幾乎全都落在「無國界醫生」(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 MSF。英文Doctors without Borders)的肩膀上。這也引起無國界醫生的主席,加拿大華裔的廖滿嫦(Joanne Liu),對陳馮富珍的嚴厲批評。英國著名醫學雜誌(Lancet)的總編輯(Richard Horton)也指出,陳馮富珍在處理伊波拉病情上,顯然並沒有從SARS的處理上學到任何教訓,這是令人極其失望的(POLITICO, 1/28/2017)。

對伊波拉掉以輕心,但陳馮富珍卻對2009年的豬流感(Swine flu)過度反應,引起全球不必要的恐慌,與不當而有害疫苗的提早上市(POLITICO, 1/28/2017)。此外,她也因稱讚北韓的醫療體系,並於泰國質問學名藥(generic drugs)可能無效而遭人指責。

長袖善舞的陳馮富珍也有八珍的一面。她會拉著人的手而唱百老匯舞台劇「國王與我」(King and I)中的一首歌(Getting to know you),令人覺得她處事並不是很認真或嚴肅。

台灣人固然對陳馮富珍很感冒,但繼任的衣索比亞的衛生部長特沃德羅斯(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也不會好到那裡去。他本身不是醫生出生,而也於衣索比亞任衛生部長時隱瞞霍亂的病情而遭人揭發。

當醫療成為武器時

在中國佔領下的西藏,藏人的生活受到極大的限制與迫害。藏人的醫療服務品質及衛生情況也極為低劣。出生嬰兒的死亡率是中國的三倍,肺結核及甲狀腺腫都很普遍(A Generation in Peril: The Lives of Tibetan children under Chinese Rule)。而最近在四川境內的藏人區,愛滋病也頗氾濫,但遭到中國官方的隱瞞(Tibetan Review, 5/25/2017)。不用說,有些疾病(如肺結核)也都發生在流亡在外的西藏難民中。也因此,治療肺結核是西藏難民醫療的主要項目。由於他們致力於藏人難民的醫療,特別是肺結核的治療,位於達蘭薩拉(Dharamshala)的Delek Hospital於2013年得到高川獎(Kochon Prize)的奬賞。高川獎是南韓對控制肺結核有重大貢獻的鍾根堂創辦人李鍾根所設。其中的「根除肺結核夥伴」(Stop-TB Partnership)每年發六萬五千美元給對治療肺結核有功的團體。 2013年的得奬者已定為 Delek Hospital,WHO只要名義上點頭即可。但聞訊的中國駐南韓使節到高川基金會抗議,而世界衛生組織在陳馮富珍下也不放款項。即使在藏人收集了1600個簽名而到華盛頓的WHO辦公處提出訴願後仍不為所動。這一事件顯示了中國在WHO中的影響力,而也反映出了一個基本的問題—-醫療在中國隸屬於政治。而更嚴重的是,醫療已成為迫害的工具。

中國這種將醫療政治化,而以政治力去干涉醫療的事我們都已相當熟悉。在2003年SARS肆虐台灣時,台灣得不到WHO的援助,也無法取得第一手資料。在台灣提出4次要求的兩個月後, WHO才派兩名官員到台灣調查,但還被不允許與台灣的衛生官員交換意見。在SARS期間,WHO的發言人Iain Simpson 說他們最多只能安排由美國的CDC派一名人員到台灣(David Cyranoski: Taiwan left isolated in fight against SARS, Nature, 4/17/2003)。

中國的迫害藏人及追殺藏人到境外的作風也好,對台灣的進入WHO之百般阻擾也罷,在在都顯示了趕盡殺絕及政治干預一切的手法。可以想像的是,只要中共極權政體存在一天,這種手法是不會改變的。

世界衛生組織的挑戰

早期台灣尚是聯合國的會員國時,世界衛生組織夥同公衞先進陳拱北的團隊,在台灣創造出許多亮麗的成績。那時的要點都在傳染病的處置與預防。霍亂、肺結核、及瘧疾的控制是主要目標。而這些在台灣也都有相當的成果。台灣於1965年就被WHO認證為瘧疾已根絕的地區,比許多歐洲國家、澳洲、及新加坡都要來得早。而目前,控制傳染病仍是WHO的主要工作項目。這多少是傳染病問題嚴重(當年的SARS及一直是流感來源地區)的中國之候選人陳馮富珍出任總幹事,及目前選出傳染疾病問題嚴重地區,非洲的特㓇德羅斯出任總幹事的原因。許多衣索比亞人反對特㓇德羅斯的出任,因為特㓇德羅斯的政權迫害人權。而他當外長時之變賣40%的國有香菸局給日本香菸公司(日本タバコ產業株式會社),明顯違反WHO的反菸公衞原則。而且他於當衛生部長任內隱瞞霍亂病情而備受爭議。但他的出任受到非洲國家的支持,這是一個地緣政治重於專業的考量(Amir Attaran, University of Ottawa. The New York Times, 5/23/2017)。

世界衛生組織在近年來一直為人詬病。官員每年花費在旅遊(飛機飛商務艙,住旅館住豪華旅館)的經費就有兩億美元。比花在肺結核、瘧疾、愛滋病的所有經費總和都要來得多。這種情況在陳馮富珍的領導下只有更加惡化,而她對伊波拉病情的缺乏掌控能力更是為人詬病。

特㓇德羅斯強調在他當衛生部長的任內,瘧疾、愛滋病、及肺結核的死亡率下降,而他也培育出了四萬名女性衛生工作人員,並擴展醫學教育。他上任WHO後是否會改善非洲的傳染病情況及WHO的官僚作風,有待觀察。但有一個很明顯的挑戰就是,如何去解決長久以來的預算短缺問題。

我們能做什麼

以2015年的資料來看, WHO 有 194個會員國。還包括有不是聯合國會員國的庫克群島(Cook Islands)與紐埃(Niue)。紐西蘭是庫克群島與紐埃的保護國。另外紐西蘭的屬地托克勞(Tokelau)與美國的屬地波多黎各則為附屬會員(associate members)。巴勒斯坦(不是一個國家),梵蒂岡與馬爾他騎士團(Order of Malta)則都為觀察員(observer status)。台灣如我們所知是唯一被排除在外的。

早期WHO對台灣有所幫助,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台灣的醫療相當的先進,與許多先進國家的醫療也都有所互動與交流。明顯的事實是,WHO或世界的醫療需要台灣,台灣並不需要WHO。

但WHO能在緊急時(如疫情的爆發)可宣示全球的公衞危機,能動員會員國的作業。而WHO也是國際組織,台灣也需要參與國際組織以突破外交困境。那我們能做什麼呢?

第一,錢從哪裡來?

世界衛生組織一年的預算是22億美元。其中會員的會費(如果都繳的話)占不到預算的三分之一。其餘三分之二以上都得靠募款而來。美、日、德、英、法都是繳會費最多的國家。在募款方面,有些由國家來,有些是公私合併的組織團體,有些則是私人團體。捐款有些沒有指定特定項目,有些則有指定(如瘧疾的防治或是特定地區的處置)。在國家的捐款方面,英國、澳洲、加拿大、日本、科威特、奈及利亞、挪威、瑞典、美國、等都是大戶的捐贈者。2015年中國的捐贈($2,857,811,其中2,000,000是緊急用途 Contingency Fund for Emergencies 。要不然更少的可憐)不到美國的百分之一(0.9%),也只有日本的9.3%。不出錢的小氣人是最會叫囂的。要當老大就請中國全部付款。

在私人團體方面,最大宗的是比爾蓋茨的基金會(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2015年就捐了一億八千萬美元,著重在瘧疾的治療。其旗下的GAVI Alliance(著重在疫苗的推廣)也捐了一億兩千萬美元。國際扶輪社捐了五千六百萬美元。也有不少是由聯合國的其他組織轉帳過來。(有興趣知道WHO財務的人可上WHO的網站研究)

美國的許多保守派人士(如共和黨)是不太喜歡聯合國的,因為他們覺得聯合國會侵犯到美國的自主權與主權。既然如此,台美人可向這些保守派人士訴請對聯合國,尤其是不應帶有政治性的WHO的除帳、止帳(defund),終止捐款。因為WHO已變成政治組織,而非單純的公衛機構。台美人的扶輪社會員也可要求扶輪社不應贊助這種聽共產中國之命而排斥自由台灣的組織。

將台灣排除在世界衛生組織之外,不但失去了台灣醫療技術對世界的貢獻,也排除了台灣公私團體對世界衛生組織的捐獻。如果我們的除帳運動成功,WHO很可能因台灣人在全世界的運作而失去它部分的資金來源,而必得去面對排斥台灣的效應。

第二,世界衛生組織不是唯一的世界或國際衛生組織。

許多國際組織是不需要政府的介入與參與的。NG0(非政府組織)是一個明顯的例子。NG0也被視為是外交工作的一種(Tract II dialogue,或Tract II diplomacy)。台灣人必須多參與國際組織與國際事務,這不但有益於個人的提煉,也會提高台灣在國際社會的知名度。1990年得諾貝爾和平奬的無國界醫生是一個有名的例子,台灣也有醫療人員參與。以2015年的報導來看,台灣共有八名醫療人員參與,仍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第三,被排除在WHO之外的不是只有台灣而已。

托克勞從1991年就是WHO的附屬會員,波多黎各則由1992年開始就是附屬會員。是WHO會員國的庫克群島與紐埃則不是聯合國的會員國。巴勒斯坦則於2012年開始就是聯合國的觀察員(non-member observer state),梵蒂岡與馬爾他騎士團也是WHO的觀察員。

以這種標準來看,已被中國「回歸」的香港也應成為附屬會員。被中國侵佔而追殺到底的西藏與東土耳其斯坦(或東突厥斯坦East Turkestan。中國稱的新疆)也都應成為WHO的會員。如果要以「世界」衛生組織為名的話,台灣及這些被占領地不應也都參與世界衛生組織嗎?

第四,國際法的層面。

WHO是國際組織,多少要依循一些國際法的規範。國際法不是國內法,有其執行上的困難與裁決能力的限制。但我們也必得要商請國際法的學者與專家來探討這方面的一些規範。

國際法是一個年輕的法律領域。雖然目前的國際法可追溯到歐洲30年戰爭(1618-1648)後所簽訂的西伐利亞和約(Peace of Westphalia),這個和約的影響也被稱為西伐利亞體系(Westphalia System)。但目前的國際法之實施也不過才一百多年而已。仍有許多需要改善與擴大的空間。

在參與國際組織與會議方面,國際法學者也有不少論述。如戰亂中的受害者、民兵、與人民團體之參與戰後會議的權利(Kai Amos: Modes of Participation. 6/25/2013. Shane Darcy: Direct Participation in Hostilities. 5/26/2016)。而在人權成為國際社會中日漸重要的議題後,在採礦區內的原住民族之參與國際會議也成為要件(Donald M. Zillman, Alastair Lucas, and George (Rock) Pring: Human Rights in Natural Resource Development: Public Participation in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Mining and Energy Resources. 2012)。醫療及公衛是一個人權問題,這也是台灣在參與WHO時要考慮的。

不是聯合國會員的庫克群島、紐埃、拖克勞、波多黎各、馬爾他騎士團、巴勒斯坦、及梵蒂岡也都參與了WHA,其中許多還都不是國家,只是屬地。將台灣排除在外顯然不符合國際法的原則。

第五,由友邦代表台灣。

不是每一個國家都與每一個國家有邦交的。沒有邦交的原因很多,但以互相有敵意的國家來說,當有事件需要處理時,第三國常常是需要的。當1979年伊朗學生攻占美國大使館挾持人質後,後來居間傳話並處理美國在伊朗的事務的,是與伊朗仍有邦交而也是美國友邦的加拿大。另一個例子是,由於美國與北韓沒有邦交,美國在北韓的事務一般由與北韓有邦交的瑞典處理。瑞典也成為美國利益(interests)在北韓的protecting power (保護權,外交上的觀念)。

由於日本與台灣有良好的關係,加以日本已於1951年的舊金山和約中放棄對台灣的主權。台灣大可要日本成為台灣在WHO的保護權 ( protecting power),代表台灣。

第六,要參加,名字當然要用台灣。

要參加世界衛生組織當然要以台灣的名字參加。用台灣為名並不就代表台灣獨立,因為台灣並不是台灣的官方名字。例如日本的官方名字為日本國,德國的官方名字為德意志聯邦共和國。若台灣宣布獨立,則最可能的官方名稱為台灣共和國,而不僅只是台灣。在台灣宣布獨立而有台灣的官方名字之前,當然要以台灣的名字參加。

第七,撤資中國。此時不做,更待何時。

當三十多年前中國開始對外開放後,外在世界,尤其是歐美,充滿了對中國的期待。因為一般認為,只要中國的經濟改善,社會將會日趨開放,則中國會走向自由民主。但顯然事與願違。當1989年的六四事件發生後,許多歐美的外商裹足不前,不敢到中國投資,因為怕觸怒歐美對中共政權反感的民眾。但台商可沒有這個顧慮,台商於六四後反而大舉進軍中國。無可諱言的是,台商對中國經濟的發展是相當有貢獻的。因為台商把戰後所建立起來的經濟作業方式及國際通商管道整個移到中國,使中國的經濟可以於當年順利的快速發展。中國的經濟目前已發展到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中國的自由民主遙遙無期,獨裁統治變本加厲。美國的一些政治學者與政策分析人事已注意到這種趨向,而對中國的自由民主的發展不抱樂觀的態度。但國際社會有一個樂觀的先例。當年的南非無視國際輿論,實施種族隔離政策及政治迫害。後來在歐美各國發動撤資(divest)運動後,南非最後終於取消種族隔離政策,並開放自由選舉,而走向多元化社會。目前也是我們應該積極推動台商及國際社會對中國撤資的時候了。因為經濟的發展只讓中共更有資源去走向更獨裁極權的方向,去迫害台灣。是國際社會向中國的經濟發展施壓的時候了,是以商逼政的時候了。

China, china

台灣的外交空間受到中國的打壓是個事實。中國的狂妄叫囂及虛張聲勢也是個事實。近幾年來中國在南美洲及非洲的大量投資也是個事實。在台灣與中國的這種對峙所表現的是:一小一大,一善一惡,一個自由民主一個共產極權。這種影像應該是受猶太基督教文化薰陶的歐美社會很能夠體會的,因為那是一個大衛與巨人歌利亞的對峙。但結果好像不是如此,國際社會對台灣仍是很不清楚。台灣處境的陳述、論述及宣傳有待加強。台灣缺乏國際人才,缺乏在世界各國做我們的論述與敘述(narrative)的人才。台灣人不應該局限在自己人的小圈圈之內,台灣人要走入世界。你不了解世界,不走入世界,則不要企求世界會了解你。

20世紀以來我們看到的是帝國一一的垮台。二次大戰後所建立的共產極權政體也大都一一的垮台。中國還能撐多久?還能強硬多久?這種歷史一再地告訴我們,帝國與極權政體的強大常只是個假象,沒有不倒的。中國(China)到頭來將只會是有如陶瓷(china)一般的支離破碎,鄰國台灣的台灣人得小心不要被割傷到。

李堅

印巴的獨立與分治之七 南亞的地緣政治情勢 —–印美日與中巴兩陣營

隨著印度與巴基斯坦(及後來的孟加拉)的獨立,及中共建國後的併吞西藏,整個南亞的地緣政治也都改觀了。當年是大英帝國所掌控的南亞(及東南亞),如今已走上各方人馬的較勁所在。隨著中共強人習近平於2012年的上台,及印度右翼總理莫迪(Narenda Modi)於2014年的上任,南亞的地緣政治也熱絡了起來。不只是印度、巴基斯坦、與中國而已,伊朗、沙烏地阿拉伯、美國、日本、澳洲、及推動新南向政策的台灣也都牽扯上了。

巴基斯坦於中共建國後的隔年(1950)就承認中國,而雙方也都一直維持良好的關係。巴基斯坦是中國武器輸出最大宗的國家(占中國武器輸出的47%。Siemon T. Wezeman and Pieter D. Wezeman: Trends in International arms transfer. 2013)。巴基斯坦充當了中國與伊斯蘭教國家的橋樑,而也於美中建交前秘密安排季辛吉的進入中國,為1972年尼克森的訪華做了鋪路工作。在印巴對抗上,巴基斯坦也得到中國的援助。一般咸信巴基斯坦的核武發展得到中國的幫助。有這些歷史的原因,巴基斯坦人對中國的好感是僅次於中國人自己的(Pew Research Center, 2014)。

另一方面的印度。中共建國後就一直與印度有邊界上的爭議與衝突。由於中共的侵佔西藏,及1959年的西藏起義,迫使達賴喇嘛逃到印度而得到印度的庇護。那時的邊界衝突就已零星的發生。1962年10月20日,毛澤東發動了一場打了一個月的中印邊界戰爭, 以8萬兵力打印度的1到2萬的兵力。可以理解的是,若西藏仍是個獨立的國家,則西藏與印度不會有什麼邊界上的衝突。多少基於這種背景, 2012年就任的莫迪,還邀請了西藏流亡政府的總理(稱為司政 Sikyong)洛桑森格(Lobsang Sangay)參與他的就職典禮。中共不用說是反對的。2017年4月,達賴喇嘛接受邀請到印度最東北方的省份阿魯納恰爾邦(Arunachal Pradesh),去主持一間藏傳佛寺 (Thupsung Dhargyeling Monastery) 的開光典禮。中共宣稱該省的邊界領土屬於中國而跳腳,但沒受到莫迪政府的回應。阿魯納恰爾邦的省長(Pema Khandu)更說,達賴喇嘛的來訪不甘中國的事。因為印度與西藏有邊界,與中國沒有邊界。

習近平上台後推動一帶一路(One Belt, One Road Initiative,或稱Belt-Road Initiative, BRI)。2015年6月,習近平宣稱要投資460億美元(目前已增加到570億美元)開發「中巴經濟走廊」(China-Pakistan Economic Corridor, CPEC),將開路連結由新彊的喀什市(Kashgar)開始的喀喇崑崙公路(Karakoram Highway,穿過喀喇崑崙山脈Karakoram Mountains),到印度洋的深水港瓜達(Gwadar,在巴基斯坦境內。中國已簽了40年的租約)。全長3200公里的路線,不但會經過許多族群與宗教的對抗地區,也會通過印巴有領土爭執的喀什米爾。對中共海軍已進入印度洋而很不滿的莫迪,於習近平宣布這個消息以後的不到兩個月就宣稱這個計劃印度不會接受。

2016年5月,莫迪訪問伊朗。莫迪聲明雙方將會合作開發在伊朗境內,離瓜達只有75公里的察巴和港口(Chabahar)。除了明顯的是與未來的瓜達港較勁外,察巴和也將會提供印度到阿富汗的陸路(巴基斯坦目前阻斷印度與阿富汗的陸路),而伊朗也可藉由這個港口增加與孟買的海運及石油輸出。在這種情況下,怕會失去印度石油市場,而又是伊朗死對頭的沙烏地阿拉伯,自然也緊張起來,而要介入印巴中的關係。

巴基斯坦對中巴經濟走廊是採取歡迎的態度。巴基斯坦認為這個計劃將會改善巴基斯坦的經濟。但據過去的經驗顯示,中國對外的投資與援助用的都是自己人,也藉此消費掉國內生產過剩的貨品與產業。在越南及斯里蘭卡都不乏這種例子。中國在斯里蘭卡建造了一個沒有用的港口與公路,而斯里蘭卡則背負了欠中國80億美元的債務。中國這種對外開發的計劃都沒有公開的合約,而契約也都曖昧不明。到頭來都是地主國吃虧。而事實上,目前中巴經濟走廊在巴基斯坦的工程,廠商及僱員用的都是中國人,而非巴基斯坦人。當地民眾已有零星的抗議與破壞,而巴基斯坦軍方也得派兵保護中國人的安全。

中巴經濟走廊中共說的是經濟,但許多學者專家也看出這是一個戰略上的考量。貿易上固然有利與中東的來往(比海路少了1萬公里)。但無可否認的是若在東海被封鎖後,中國往印度洋還有個出口(有如當年的滇緬公路)。許多專家也相信,瓜達港可能成為中共海軍的基地。但也有中國發展和改革委員會(National Development Reform Commission of the PRC)及國家開發銀行(China Development Bank)的內部資料顯示,中國要在巴基斯坦承租數千公頃的土地,做新品種的農業種籽的開發與示範 (C. Christine Fair: Pakistan Can’t Afford China’s “Friendship”. Foreign Policy. 07/03/2017) 。不管如何,這是一個中國的計劃,不是巴基斯坦的計劃,得利的將只是中國而已。

傳統上,印度與美國及日本等民主國家走得比較近,而三國也於每年在孟加拉灣舉行海軍演習(Malabar)。澳洲原本也有參與,但親中的陸克文(Kevin Rudd)於2007年選上總理後,因不願得罪中國而撤出,但目前的澳洲重新要求參與演習。過去與印度頗有來往的俄國,於最近也開始與中國及巴基斯坦增加互動。對於人口占全球32%, GDP有5.1兆美元的東協與南亞,蔡英文上台後所推動的新南向政策,說來是個經濟,也是地緣政治的考量。過去不太受重視的南亞,好像被重新發現一般而成為熱點。南亞有豐富的文化與生動的歷史,其發展脈絡也定下了今天的形勢,而不是我們所能夠忽略的。  (系列完)

李堅

印巴的獨立與分治之六 分治與獨立的重創與鉅變 —–宗教,人物,與形勢

1947年發生在南亞的印度與東西巴基斯坦的分治與獨立,是人類史上少見的人口大遷徙與屠殺。這場巨變與災難雖說都烙印在印度與巴基斯坦(及1971年與西巴基斯坦交戰而獨立的東巴基斯坦,目前的孟加拉)人的腦海與心中,但許多人也大都避免談及那段慘痛野蠻的歷史。70年後的今天,在印巴邊界的印度城市阿姆利則(Amritsar),則將於2017年9月揭幕「劃分博物館」(Partition Museum)。而同時,也有一些自願人士(Guneeta Singh Bhalla 領頭)開始做口述歷史而建立檔案(The 1947 Partition Archive)。

兩千萬人的流離失所, 50萬到150萬人的死亡,約7萬5千名婦女遭強暴,及10萬名婦女遭綁架。說來都是統計數字,一個不是很精確的統計數字。但每個數字後面都有一個悲慘的故事。在那個重家族名譽,而視婦女被姦殺是對全族的侮辱的文化裡,許多婦女為了保貞節而自殺,而許多屠殺是自己人幹的。一個錫克教徒的族長在全家族面前屠殺了自家26名婦女與孩童,以避免婦女遭受對方的姦殺,或孩童被養成對方的宗教。也有一名醫生被醫院裡的女性工作人員要求,要淪陷前請殺死她們以保貞節。而在暴徒要攻入醫院之前,這名醫生槍殺了七名婦女醫療工作人員。這些行兇者事後都有惡夢及不安,但卻也都合理化了他們的作為。雙方都有加害者,也有被害者。有如一名經過那場慘變的作家(Saadat Hasan Manto)所說,雙方都成為偏執、宗教狂熱、動物本能、與野蠻的奴隸(human beings in both countries were slaves, slaves of bigotry….slaves of religious passions, slaves of animal instincts and barbarity)。

促成分治及巴基斯坦的產生的主要人物是金納。他是一個冷靜而相當冷酷的談判對手。他原本也其實同尼赫魯一樣是強調世俗(secular),而非宗教的。他本身不常上清真寺,衣裝也是西式而非穆斯林式的,娶的也是個衣裝帶有挑逗性的非穆斯林,而他也不是不吃豬肉的(William Dalrymple: The Great Divide, The violent legacy of Indian Partition. The New Yorker. 06/29/2015)。在戰後領導印度獨立的三人中,尼赫魯也是主張世俗而非宗教的,甘地雖強調包容但他卻也是最具宗教意味的。甘地聲稱他的抗爭受到印度教、耆那教(Jainism)與基督教的影響。而事實上,印度人給他的尊稱—聖雄,本身就帶有宗教的意義。在1920年12月的國大黨會議上,金納稱甘地為先生而不稱他為聖雄甘地時,他被大都為印度教徒的人噓下台。

獨立後的印度與巴基斯坦也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印度走的是民主的道路。當1948年1月30日,一名狂熱的印度教徒(Nathuran Godse)認為甘地太寬容穆斯林,是個背叛者,而刺殺了甘地。這個暗殺強化了世俗派,而排擠了宗教的極端主義者。獨立前印度就開始籌備制憲會議,而最終於1949年11月26日通過憲法,使印度成為世界最大的民主國家。

另一方面的巴基斯坦,被認為強人與國父的金納則於獨立後的一年多去世(9/11/1948)。巴基斯坦的首部憲法 (1956年通過),也多少受到印度通過新憲法的刺激。但巴基斯坦的產生是因為伊斯蘭教的關係,而也要考慮到伊斯蘭律法(sharia)。加以一開始就是強人金納的緣故,巴基斯坦日後也都走上軍人干政及獨裁的道路。

印度與巴基斯坦的獨立,一般人想到的就是甘地的不合作運動與非暴力抗爭。不合作運動與非暴力抗爭,固然對喚醒印度人的意識與動員組織有很大的助力,但其力道看起來是無以推翻大英帝國的。戰後的大英帝國雖說是個戰勝國,但在二次大戰中遭到日本帝國與納粹德國的重挫。戰後的英國也沒有那個能力與元氣去處理殖民地的事務了。而事實上,沒有「甘地」的前英國殖民地,如約旦(1946)、斯里蘭卡(1948)、緬甸(1948)、埃及(1952)、及馬來西亞(1957),也都紛紛獨立了(Susmit Kumar: Modernization of Islam and the Creation of a Multipolar World Order. 2008)。也不只大英帝國,當年殖民東南亞的法國也撤出了亞洲。而戰後當上全球超級強權的美國也說明她反對殖民主義的立場。在這種背景下,大英帝國的撤出印度也變成很順勢自然的發展。

但大英帝國的撤出印度(及巴基斯坦)卻也是很倉促而缺乏規劃的。在英國議會忙於7月18日通過印度獨立法案後,英國派一個從沒去過印度的倫敦法官雷德克里夫(Cyril John Radcliffe, 3/30/1899-4/1/1977),到印度去負責印度與巴基斯坦邊界的制定。雷德克里夫負責兩個邊界委員會(boundary committee);一個分割旁遮普,一個分割孟加拉。每個委員會各有兩名穆斯林及兩名非穆斯林人員。當兩方爭執不下時則由雷德克里夫做裁決。只一個月的時間要做這個決定是很倉促的。最後的結果在1947年8月14日(巴基斯坦的獨立日)公布。但也有一說是在印度獨立後的兩天才公布(1947年8月17日)。看到因分治而產生的慘劇的雷德克里夫,最後拒絕領取他3000磅的薪水。

整個印度與巴基斯坦的分治與獨立,說來也是一個內因與外因混合激盪的結果。印度長年的抗爭已由要求在治理上的改善到追求自治與獨立。而甘地的運作也激發了印度的民氣,但他及英方都無法說服個性極為強悍的金納。加以大英帝國在戰後已成支離破碎的情況,急於由世界各地撤出。形勢是比人強,但形勢卻也大都是人所造出來的。

李堅

印巴的獨立與分治之五 二次大戰打垮了大英帝國 —–分治的決定與印巴的獨立

甘地在1920年代的抗爭以不合作運動及「堅持真理」(Satyagraha) 為主。他也強調婦女、伊斯蘭教徒、及賤民的權益,而採取包容整合的作風。在他的領導下,國大黨的黨員大增。抗爭雖說是強調和平非暴力,但也有不少呈現暴力對抗的形式。而此時,宗教及族群的暴力對抗也開始在印度各地零星的發生。雖帶領印度的獨立與自治,但他卻也認為印度人尚無自治的能力與準備(Robert J. Carr: British India 1900-47)。後來也隨著甘地的入獄及閉關,他的影響力也開始式微。

甘地的不合作運動針對的是大英帝國的經濟利益。他的紡紗象徵了印度人傳統的自製布料,以此來推動拒買英國的布紗成品。1930年重新出發的他,與尼赫魯一起推動了有名的搶鹽運動(The Salt March)。這是因為鹽稅是總督的一個重要稅收來源。他與尼赫魯也都因搶鹽運動而入獄。在印度人的抗爭擴大下,大英帝國於1930-1932年召開了三次圓桌會議,但皆沒有結果。

1937年的地方選舉中,國大黨大勝。1938年出任國大黨黨主席的鮑斯(Subhash Chandra Bose, 1/23/1897-8/18/1945)主張採取較激進的路線,但兩年後他與甘地的意見不合而辭職。辭職後的鮑斯遭到英國的軟禁,但於1940年逃到納粹德國,後來到日本。被認為是印度國大黨獨立運動三大領袖之一的他(其餘兩人是甘地與尼赫魯),於二次大戰中,將被日本俘虜的英軍中的印度軍人組成了印度國軍(Indian National Army),與英美聯軍作戰。日本投降後,鮑斯於1945年8月18日由台北松山機場飛往滿州國,飛機於起飛後墜落而死。鮑斯的軍隊於戰後被以叛國罪名遭英國的起訴,秘密審判,而在印度引起反彈。

鮑斯的國大黨年輕黨員代表了激進的一派。而在同時,穆斯林也走向激烈化。在1940年3月的全印穆斯林聯盟在拉合爾(Lahore)的會議中,他們通過了穆斯林要分開獨立建國的主張,稱為拉合爾決議(Lahore Resolution)。決議要建立巴基斯坦(Pakistan)。巴(Pak)意為潔淨,斯坦(stan)意為地方。

二次大戰的爆發也代表了大英帝國在印度統治的完結篇的開始。同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一樣,印度總督片面宣布印度的參戰。國大黨是反對印度參戰的,但穆斯林聯盟則支持英國的戰事。1942年8月,甘地發動了「退出印度運動」(Quit India Movement),要英國人全部退出印度。但一般印度民眾還是支持英國的參戰的。二次大戰中印度共出動了兩百五十萬的軍力與軍伕。甘地、尼赫魯、及國大黨的領導人,則都因推動「退出印度運動」而遭牢獄之災。穆斯林聯盟則於二次大戰中壯大。

二次大戰後,不論在英國或印度,整個情勢都已改觀。在英國方面,頭戴戰勝光環的保守黨的邱吉爾,於1945年歐戰結束後兩個月的普選中,敗給了勞工黨的亞特利(Clement Atlee, 1/3/1883-10/8/1967)。亞特利是支持印度的自治與獨立的。當時的英國人已厭倦海外的殖民事務與作戰,而急於從事內政的建設。再說,英國的經濟與社會也處於崩盤的情況,再也無力參與海外的事務。

1946年8月16日,全印穆斯林聯盟的金納發動在全印各地的示威與抗爭,稱為「直接行動日」(Direct Action Day)。這個抗爭於許多地方引起血腥的衝突。全國各地都發生印回的衝突與屠殺,單單加爾各答一區就有5000人死亡。原本反對分治的國大黨也知道情勢已難以挽回,而支持印巴的分治了。這種從1920年代就開始有的宗教與族群衝突,原本是零星的,但已越演越烈而難以收拾。

1947年2月20日下午,英國總理亞特利宣布,英國將最慢於1948年6月退出印度。如果屆時尼赫魯與金納有所共識,則英國會做政權的轉移。

1947年3月,印度的最後一任總督蒙巴頓(Louis Mountbatten, 1st Earl Mountbatten of Burma, 6/25/1900-8/27/1979。目前伊麗莎白女王的先生飛利浦親王的叔叔, 1979年遭到愛爾蘭共和軍的暗殺)抵達印度。蒙巴頓的主要任務是安排政權的轉移。但他抵達印度沒多久就已知道要雙方合作的困難,主要是金納。(蒙巴頓稱金納為病態者 ,a psychopathic case)。而此時,宗教衝突已於各處展開而越演越烈,尤其是在決定要分割的旁遮普。當時旁遮普與孟加拉穆斯林人數較多,也較集中,也已決定要分割出西巴基斯坦(由旁遮普割分開)與東巴基斯坦(由孟加拉割分開)。除了印回之爭外,一些王公也企求獨立,旁遮普的錫克教徒(Sikh)也企求獨立。英國知道他們若不早退出印度,則會被捲入印度的內戰與內亂中。多少由於如此,蒙巴頓於六月初宣布,英國將會於1947年8月15日做政權的轉移。如此的提早,震驚各方。英國國會也忙於7月18日通過印度獨立法案(Indian Independence Act)。

接著下來的是兩邊人口的移動與大屠殺。估計共有兩千萬人遷移, 50萬到150萬人死亡,約75,000名婦女遭到強暴或姦殺。印度教徒由東、西巴基斯坦遷移到印度,穆斯林由印度遷移到東、西巴基斯坦。這場鉅大人口遷移的悲劇與屠殺的猛烈是近代史上少見的。1947年8月14日深夜11:57pm,巴基斯坦宣布她的獨立。1947年8月15日凌晨12:02am,印度宣布她的獨立。尼赫魯宣讀他有名的演講。不在場的是反對分治而在絕食中的甘地。

李堅

印巴的獨立與分治之四 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的印度 ——穆斯林聯盟的成立,甘地的回國

在大英帝國統治下的印度,大英帝國固然有慢慢地釋放出權限,給印度人參與地方與省級的治理,但在人數上及權責上是有相當的限制的。大英帝國也有他的底線,而權責也不是大英帝國主動釋出的,釋權是抗爭的結果。而許多事件的發生也常常是統治者所沒意料到的。

1871年,馬右總督(Viceroy Mayo)遭到刺殺。1897年,一名官員也遭刺死。也有名官員在倫敦遭刺殺。多少源於這些原因,當時40%的稅收用於警察與軍隊,只有10%用於福利、衛生醫療、教育、與公共事業。這種情況自然會令一般人民不服。當時民族主義的抗爭最激烈的是三個省份:旁遮普(Punjab),馬哈拉施特拉(Maharashtra)及孟加拉(Bengal)。

1899年上任的科宗總督(Viceroy Lord Curzon)要將人口眾多的孟加拉,依宗教人口劃分成兩省:東孟加拉以伊斯蘭教為主, 西孟加拉以印度教為主。理由說是為了治理上的方便,但印度人卻視此舉為英國人一貫分而治之的手法。印度國大黨強烈反彈。印度國大黨雖然強調他們是個各宗教及各族群都有的世俗(secular)組織,不是以宗教為主的政治團體。但國大黨的強烈反彈卻引起伊斯蘭教徒的疑慮。他們害怕在印度教為主的國大黨領導下,他們的權益不會受到保護。也源於此, 1906年全印穆斯林聯盟(All Indian Muslim League, AIML)成立。穆斯林聯盟與國大黨也在聯合對抗大英帝國,又互相競爭對抗下,最終走上分道揚鑣的道路。

穆斯林是散居印度各地的,最集中的兩個所在是西北方的旁遮普與東邊的孟加拉。這兩個省份也就成為後來分治的焦點。

在孟加拉分割一案引起強烈反彈下,英國也做了些讓步。1909年通過了「印度政府法案」(The Government Act of 1909,也稱為Morley-Minto Reforms),准許少許的上層印度人在地方及省級有投票權及被選舉權。1911年,大英帝國取消了孟加拉的分治,而也宣布首都將由在孟加拉的加爾各答搬到德里。正式遷都為1931年2月13日,改名為新德里。

日後影響獨立運動深遠的金納(Muhammad Ali Jinnah, 12/25/1876-9/11/1948)於1913年加入穆斯林聯盟, 1916年成為領導人,直到他的去世。金納原本也是國大黨的黨員。1916年12月,在他與老尼赫魯(Pandit Motilal Nehru,尼赫魯的父親)的領導下,穆斯林聯盟與國大黨聯合開會並發表合作協議(稱為拉克諾協議Lucknow Pact)。

所以有拉克諾協議多少也源於第一次世界大戰(7/28/1914-11/11/1918)的爆發。大戰期間印度為大英帝國提供了一百三十萬名軍人與勞力,是各屬地 (dominions) 中提供人數最多的。印度人一般是支持參戰的。在此期間,大英帝國也加重稅,加速工業化,並宣布縮減人權的緊急法案(1915年3月公布 Defense of India Act)。這些作為都加速了印度人民的民族主義與反抗運動。而戰後回國的印度軍人及軍伕發現,他們在海外作戰時被較平等對待,但回國後又成為二等公民。在這種激盪下,1917年8月,英國政府通過「1919印度政府法案」(Government of India Act 1919,也稱為Montagu-Chelmsford Reforms),擴大印度人的參政權,但總督仍得聽倫敦的,倫敦也有否決的權力。這種半調子的改革自然令國大黨相當不滿,但在地方自治及參與上,這個改革卻也相當有成效。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1915年1月9日,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 10/2/1869-1/20/1948)回到印度。甘地在南非時就積極從事社會運動,爭取印度人的權益,而被印度人尊稱為聖雄(Mahatma,意為偉大高尚的靈魂)。甘地的回國及參與國大黨,也為印度的爭取自治與獨立注入了一分新血與力量。甘地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是支持大英帝國的。不奇怪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改變了國際的權力平衡,改變了英國與印度,也改變了兩者的關係。1917年11月7日的俄國革命衝擊了國際現勢及左派運動。而奧圖曼帝國的倒台也激發了穆斯林的危機意識。這是因為穆斯林視奧圖曼帝國為當時僅存的「哈里發」(Caliphate,意為一個伊斯蘭教領導人(Caliph)所建立的伊斯蘭教國家。目前的ISIS也自稱建立了哈里發)。奧圖曼帝國的倒台激發了當年在印度及阿富汗一帶的哈里發運動(Khilafat Movement)。這個運動固然於一時激起了穆斯林的意識,但最後卻也不了了之。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總督於1919年3月宣布延長戰時的緊急法案(Rowlatt Act)。甘地則於1919年4月6日要求印度在當天做禱告、絶食、與停止工作(稱為Hartal,等於總罷工)。甘地的呼籲引起全國的響應而大都平和,但在旁遮普的阿姆利則(Amritsar)卻引起英軍向平民的開槍,造成379人死亡, 一千多人受傷。阿姆利則的屠殺使大英帝國失去道德的高度與統治的合法性,而也引起下一波的印度獨立運動。

李堅

印巴的獨立與分治之三 大英帝國在印度的建設 —–政治開放下印度國大黨的產生

在大英帝國印度主權(British Raj)下,倫敦的中央政府設立一個印度國務卿(Secretary of State for India),在印度則設立一個總督(Viceroy)。大英帝國直接統治後,大英帝國印度主權不再如當初東印度公司統治時期般的天高皇帝遠,他們要對英國政府直接負責。在加以十九世紀後,工業革命所帶來的科技發展,也越來越拉短了英國與印度的距離。

十九世紀蒸汽船的出現使航海的速度加快。當時由倫敦經由地中海到埃及,轉換陸路(蘇伊士地峽,Isthmus of Suez),再由紅海出發到當時的印度首都加爾各答(Calcutta,目前改名為Kolkata),只需兩個月的時間。當蘇伊士運河於1869年開通後,倫敦到加爾各答縮短成只要一個月的時間。1870年紅海的海底地纜鋪設完成後,聯絡更方便了。印度的總督對倫敦的指示也得馬上應對。

大英帝國下的印度雖然有所整合,但40%的印度(20-25%的人口)仍在562個地方王公的統治下。英國主權也一直沒有延伸到喀什米爾,而直至目前為止也一直是印巴的爭執所在。因為沙俄在中亞的擴張,早期的外患顧慮是西北方。英俄雙方的緩衝地是阿富汗。而不同總督也對如何處置阿富汗有不同的考量與策略。與北方的邊界考量是西藏。1914年,大英帝國與當時獨立的西藏簽署了西姆拉協議(Simla Accord),建立了麥克馬洪線(McMahon Line)為印藏的邊界。目前的中國不承認這協議,而與印度有邊界上的爭執。

在英國政府直接統治下,一些建設也開始展開。但建設不是全面性而有計劃的,主要都適應殖民政府的需要而推展。那時由於東印度公司的重稅,孟加拉及印度各地時有飢荒。當1877年李頓爵士(Robert Bulwer-Lytton, 1st Earl of Lytton, 11/8/1831-11/24/1891)上任總督時,南印度發生死亡達610萬到1030萬人的飢荒。李頓爵士是相信放任政策、社會達爾文主義的人,他不但沒有施行救援措施,他所推動的貿易政策更使得災情惡化。李頓也因而丟官。也因那場大飢荒,使英國政府設立飢荒委員會,並訂立「飢荒法規」(Famine Codes)。從1880年代開始,大英帝國開始於印度開築灌溉渠道,而飢荒的發生也不再頻繁。印度不再有飢荒,直至1902年的飢荒,及1943年的孟加拉飢荒。在此附帶一提的是,李頓的一個兒子(Victor Bulwer-Lytton, 2nd Earl of Lytton, 8/9/1876-10/25/1947),是1932年帶頭調查九一八事變真相的李頓調查團(Lytton Commission)的團長。

除了灌溉渠道外,大英帝國也在印度廣築鐵路、道路,開發礦產,廣建農場(plantation)。目前印度的鐵路系統是全印度最大的雇主(一百三十三萬僱員,根據2015-1016的資料),全世界第八大雇主。除此之外,大英帝國也建立了英國訓練的軍隊、警察系統、郵政系統、與有名的公務體系。但可能更重要的是,大英帝國也建立了司法體系,英國式的法律觀念,及公平(fair play)的精神。英文作為教育語言的使用是東印度公司於1835年就規定的,當時遭到印度社會的反感。但逐漸的,英語也成為共通使用的語言。目前印度的憲法仍訂興地語(Hindi)與英語為官方語言。

在現代產業及英國文化的引入後,印度人也開始接受西方教育,也有不少人到英國去求學。到19世紀末年,大英帝國也開始建立各級政府的印度顧問。但在制度上的歧視印度人是很明顯的。例如,在法庭裡,印度法官不能審判歐洲人。而「間斷主義」(Doctrine of Lapse)的使用,更是明目張膽的是一種搶地的手法。英國在印度的統治也常受到英國媒體的批評。1880年上任的瑞朋候爵總督(Viceroy Lord Ripon, George Frederick Samuel Robinson, 1st Marquess of Ripon KG, GCSJ, 10/24/1827-7/9/1909。總督任期6/8/1880-12/31/1884)是至今印度人仍最愛戴的英國總督。瑞朋總督是一個很開明而也很尊重印度人的總督。在他任內他取消了限制言論自由的法案(Vernacular Press Act),以行動取消了間斷法案(將Mysore Kingdom回復給印度王公)。但可能最重要而也最引起英國茶商及農場主人堅決反對的是,他引入了伊爾伯特法案(Ilbert Bill)。在這個法案下,印度法官可以審判歐洲人。但在強烈反彈下,這個法案也做了些修正,要求一半的陪審員得是歐洲人。

在這段期間,一些印度人,尤其是知識分子,也開始有政治上的覺醒。他們於地方與國家級的層次上開始出現一些領導人物。但發展較為深遠的是1885年12月28日在孟買成立的印度國大黨(Indian National Congress)。這個「黨」的成立初始時並沒有鮮明的政治色彩或意識形態。當初是一名蘇格蘭的退休公務員休姆(Allan Octavian Hume, 6/6/1829-7/31/1912)提議成立的。參與成立大會上的是72名由各個地方來的代表。他們大都是西方教育出來的律師、教員、或新聞工作人員。他們是支持大英帝國的,而也常做施政上的建議。這個國大黨也將於日後的印度獨立運動上佔了領導的地位。

1857年的印度叛變是第一次對英國統治的大型叛變,有人稱它為印度的第一次獨立運動。但嚴格說來,獨立並不是主要訴求,而也缺乏現代民族主義的意識。1885年國大黨的成立雖然於初始沒提民族主義,但其聚合與啟蒙運動也將開啟一波又一波,日趨強大的要求自治與獨立運動。

李堅

印巴的獨立與分治之二 大英帝國印度主權的開始 —–東印度公司的撤出與蒙兀兒王朝的結束

東印度公司在1757年6月23日打敗了孟加拉王國(Nawab of Bengal)後,也由蒙兀兒王朝取得了在孟加拉的貢稅權。東印度公司課的稅比蒙兀兒帝國來的重,而也沒有於歉收時轉圜的餘地。也如此,在東印度公司(及後來的大英帝國)統治下,孟加拉的飢荒頻傳。

課重稅的東印度公司要養軍及行政治理人員,而在管理上卻很鬆散及腐敗。雖然財源滾滾但卻經營不良, 時而陷入財政困境。但也因有錢勢,所以能夠向英國政府不時要求紓困,及通過有利東印度公司的法案。1773年,為了解決東印度公司的大量茶葉庫存問題,英國政府通過了茶葉法案(Tea Act),給與東印度公司在北美的茶葉專賣權。結果此舉引起了波士頓的傾茶事件(Boston Tea Party),而開啟了美國的獨立運動。在大英帝國統治時期,倫敦的決策是會影響到各個殖民地及屬地的。

當時的印度雖然是在蒙兀兒帝國的統治下,但整個印度是相當疏離分散,而充滿了大大小小的地主王公(princely states)的。而這些小王公也都是各有矛盾,而充滿利害關係與衝突的。善於分而治之的東印度公司也到處結盟、分化、孤立不合作的、甚而出兵侵略。以孟加拉那場決定性的戰役來看,孟加拉王國主力有三萬名步兵,兩萬名騎兵。東印度公司則只有613名歐洲人, 2100名歐洲建軍方式訓練出來的印度兵(sepoys)。東印度公司有的是歐洲的軍事訓練及較先進的的裝備。而在以小搏大下也善於分化離間對方,使對方缺乏士氣與易於潰散。在一場又一場以小搏大的勝利後,東印度公司取得了更多貢稅的權力,並到處有駐軍與聯盟。這有如當年亦商亦軍的鄭成功,在圍城九月取得熱蘭遮城打敗荷蘭人後,他第一個要的便是荷蘭人的課稅名冊,以養他的大軍。

分而治之是一回事,用賄賂王公的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也是很有效的。許多受到賄賂而接受東印度公司駐軍「保護」的王公,也得支付維持駐軍的費用。而當這些王公養不起這些駐軍時,這王國也就落入東印度公司的手中。另外,東印度公司也發明了一個「妙方」。在武力的威脅下,王公同意若他們沒有合法的子嗣時,則王國將落入東印度公司的手中(稱為間斷主義,Doctrine of Lapse)。在這種「同意」下,東印度公司也擴大了他們的領域,而這條款卻也是最引人詬病的。因為傳統上,沒有子嗣的王公都採用認養的方式來延續統治,但如今卻得拱手讓給東印度公司。

東印度公司之能迅速擴大勢力主要還得力於蒙兀兒王朝的衰弱。而在同時,英國也啟動了產業革命。科技的進展與生產力的提高,也使得歐洲列強無法在印度與英國競爭。

東印度公司在印度的擴展,說明了他們對印度的民情與文化有一定的了解,所以能利用之。但人在順風時是相當盲目的。重稅及間斷主義的使用固然引起廣大的民怨與王公的不滿,但一般民眾不見得就支持原來的王公,而反對東印度公司的。1857年,東印度公司引進了新槍枝的使用。東印度公司的印度軍人謠傳說所使用的潤滑油是豬油(穆斯林軍人如是說),或牛油(印度教軍人如是說)。這個謠傳團結了東印度公司的印度教與伊斯蘭教軍人而發動叛變。他們屠殺歐洲人(主要是英國人,婦女及小孩皆無法倖免),進軍德里,宣誓效忠被冷凍的蒙兀兒王朝帝王(Bahadur Shah)。

這時的東印度公司有238,000名軍人,其中38,000是歐洲人。在這場叛變中(稱為1857年印度叛變,Indian Rebellion of 1857),參與的印度軍人就全體印度人而言仍屬少數。支持者主要是一些失勢的王公地主。叛變者缺乏組織,也缺乏能夠激發一般印度人民的信念。固然有少數民眾參與叛變,但大多數民眾是抱持旁觀的立場,甚而許多是支持東印度公司的。東印度公司也聯合了許多結盟的王公作戰。英國政府也出兵援助。叛變於1858年平定。

這場叛變是英印關係的轉捩點,也是東印度公司的統治與蒙兀兒王朝的結束。叛變結束後,東印度公司將蒙兀兒王朝的帝王(Bahadur Shah)放逐到緬甸。他的家人及參與者則都被判叛國罪而遭處死。成立三百多年(1555-1857)的蒙兀兒王朝也就此走入歷史。

受到這場叛變的刺激,英國國會也於1858年8月2日通過了「1858年印度政府法案」(Government of India Act 1858),取消東印度公司的統治,而由英國政府直接治理印度。大英帝國重組印度的軍隊,改變金融與行政的結構。印度也從此直接在大英帝國的統治下而開始了89年(1858-1947)的「大英帝國印度主權」(British Raj)。

印度被稱為大英帝國的皇冠之珠(Jewel in the Crown)。這個名字其來有自。印度是大英帝國屬下領土最大,人口最多,而物產豐富的屬地。而這段時期(東印度公司的統治及大英帝國直轄下的印度),印度也使大英帝國致富,但卻窮了自己。一個資料顯示,英國人初到印度時,印度的GDP估計為全球的17%,當英國離開印度時,印度的GDP只佔全球的1%不到。

李堅

印巴的獨立與分治之一 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產生 —–由貿易,半官方,到收貢稅機構

二次大戰後的世界是一個列強刷新重組,與前殖民地國家紛紛獨立的時期。在非洲,中東,南亞,東北亞,與東南亞,我們都看到新國家的紛紛獨立建國。人口眾多及領土廣大的南亞(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及喜馬拉雅山的一些小國)也於1947年發生了劇變。

1947對台灣人而言,是原本就應爭取獨立但卻不知,而遭慘殺的一年。1947對印度人及巴基斯坦人而言,是獨立的那一年,但卻也是慘痛分治的一年。印度與巴基斯坦的分治經驗,至今仍都烙印在印度人與巴基斯坦人的心中與腦海裏。

在這整個事件發展的樞軸中,我們也得要了解大英帝國的歷史角色。印度是一個古文明國家。印度的文字發展(四千多年前)比英國(九世紀)早了三千多年,領土是英國的20倍大。以1850年的資料來看,英國的人口有1660萬人,印度則有兩億人(英國的12倍大)。在這種大小懸殊之下,英國是如何以小搏大,而有效統治印度將近200年的。

印度在英國人來臨之前並非一個統一的帝國,即使在大英帝國的統治期間,印度也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從1206年開始,印度就面臨一波又一波,由中亞入侵的伊斯蘭教遊牧民族。當英國人到印度時,印度在蒙兀兒帝國(Mughal Empire, 1526-1858)的統治下。全盛時期的蒙兀兒帝國概括了當今的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的大部分,與孟加拉。當英國的東印度公司逐漸在印度擴張勢力時,蒙兀兒帝國也同時在衰敗頽落中。而就因果關係而言,東印度公司的擴張是建基在蒙兀兒帝國的衰頽上的。

英國東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 EIC, 12/31/1600-6/1/1874)的建立,及一年多後成立的荷蘭東印度公司(Dutch East India Company, 3/20/1602-12/31/1799),為的都是搶奪香料市場的貿易。早期歐洲的香料貿易由絲路終點的義大利威尼斯城邦把持,而當葡萄牙人發現新航路到南亞及東南亞後,香料的貿易壟斷便落入葡萄牙人的手中。也因新世界的發現,葡萄牙人與西班牙人瓜分全球(Treaty of Tordesillas, 1494),而做互不侵犯井水的殖民地掠奪與貿易。在天主教國家的葡萄牙與西班牙的壟斷下,新教的英國與荷蘭便也投入了激烈的角逐。當時航海勢力不如葡萄牙與西班牙的這兩個新教國家,也在世界各地進行角逐爭奪戰。而在同時,這兩國也都積極的當海盜,搶奪葡萄牙與西班牙的商船。1588年的大海戰中,西班牙的無敵艦隊(Spanish Armada)敗給了以英國為主力的英國與荷蘭的聯軍。這場海戰的決定性勝利建立了英國的海權,而英國也開始到亞洲扣關,建立了東印度公司。

英國商人在當時的蒙兀兒帝國準許下,設立了幾個通商口岸(稱為factories)。歐洲人要香料、茶葉、及陶瓷,但歐洲人卻沒有什麼產品是當時的印度人(或清朝人)要的。這個情況到1612年有了個轉變。當一艘英國商船 (The Red Dragon) 要進入繁忙的蘇拉特港(Surat port)時,遭到幾艘葡萄牙船的阻擋。但這艘英國船卻有能力擊退並驅散所有葡萄牙的船隻。這種火力的表現卻是蒙兀兒帝國要的。他們於是要英國的船艦能於他們每年到麥加朝聖時當他們的護航。而也如此,英國也派大使 (Sir Thomas Roe) 進駐蒙兀兒王朝的宮廷中。得到蒙兀兒王朝依賴信任的英國人也漸漸的擴張他們在印度的勢力。

東印度公司原本是一個英國政府許可的貿易壟斷公司,但這個「公司」卻也同荷蘭的東印度公司一樣是個半官方的組織。東印度公司能夠建軍,並且能夠有佔領地、簽約、統治佔領地、並印製錢幣的權力。而在這個過程中,東印度公司也漸漸的成為英國的一個海外行政治理機構。同時也與荷蘭、葡萄牙、及法國,在印度及世界各地進行搶奪與交戰。在此時期,東印度公司逐漸擴大他們在蒙兀兒帝國下的勢力。1757年6月23日,東印度公司打敗了與法國聯合的孟加拉王國(Nawab of Bengal)。這場勝戰(Battle of Plassey)後東印度公司佔領了富饒的孟加拉,而正式開始東印度公司在印度的統治(1757-1858)。

東印度公司於這段時期的暴利來自於課收孟加拉人民的稅金,而非只靠貿易。錢多了自然走向貪污腐敗的途徑。英國政府也於1813,1833年立法,取消了東印度公司的貿易壟斷權。但東印度公司在英國國會有很大的遊說能力。雖然因為公司的腐敗及失諸管理而不時發生財政困難,卻也不時向英國政府要求紓困。但東印度公司的員工是有暴利可圖的,回國的官員與僱員也都成為巨富。這看在英國人眼裡自然是羨慕有加,很不是滋味。

英國人固然看東印度公司不是滋味,五味雜陳,但受害的是印度人民。在重稅壓榨下,印度一般人民的生活困苦。而在壓榨、迫害、及文化與宗教的對立下,印度於1858年爆發了反抗東印度公司統治的革命,結束了東印度公司在印度的統治。

李堅

飢荒與糧食安全之七 中國的糧食安全問題 —–往外購廠購地,搶奪海域

中國雖然地大,但只有1/10是可耕地。可耕地只占全球的7%,但人口卻是全球人口的1/5。再加上水資源只有全球的7%。在水土本已不足下又加上重污染,加以經濟上的改善使人們要求肉食量的增加。這些因素都呈現出一個基本的問題:中國人未來如何果腹?而早在1995年就有美國的一名環保學者布朗(Lester Brown: Who Will Feed China?: Wake-up Call for a Small Planet )提出了警告。

布朗的警告遭到中共的強烈反擊。但我們若以中國的鄰國來看,日本、台灣、與南韓都已是工業化的國家。在二次大戰後的這段急速工業化的過程中,東亞三國都喪失了一大片的可耕地及農業產值,及農業人口的減少。以2016年前後的資料來看,日本的糧食自給率只有39%,南韓為44%,台灣則在30.5%與32.4%之間。美國的糧食自給率是128%,中國是95%(若其統計可信任的話)。台灣在1968年前是個糧食自給自足的國家,中國則在2004年後開始要靠進口糧食來滿足口腹。台灣農委會的糧食自給自足目標是2020年時要達到40%。中國自訂的目標是要維持一億兩千萬公頃的可耕地及95%的穀物自足率。可耕地量的維持於年前已破功。穀類自足率方面,中共已修正了何者為穀類的定義,顯然也已破功。

在難以自足下,中國開始往外發展。

2013年,中國萬洲國際下的雙匯集團,以71億美元的價格買下了全美最大的豬肉廠商史密斯菲爾德(Smithfield Foods)。史密斯菲爾德從養豬場、屠宰場、食品加工、到運輸分配統籌作業,作業占美國豬肉市場的1/4。這個收購案是當時中國在美國的收購案中的最大手筆。更大手筆的收購案是2016年提出的,中國化工集團公司(ChemChina)要以430億美元收購瑞士的種子公司先正達(Syngenta)。這些巨大的收購案都顯示了中國對糧食安全(food security)問題的不安全感。

雙匯之收購史密斯菲爾德案引起不少分析家的討論。有人認為這與美國的養豬科技先進有關。美國有長年產官學界合作下的生物科技研究,豬種良好,養豬技術也進步。美國採用的是大型集中的養豬場 (Concentrated animal feeding operations, CAFOs),87%的美國養豬場有2000頭豬以上。但70%的中國養豬場豬隻少於500頭。也有人認為中國土地取得困難,不易擴張升級故往外擴張。但也有人(裴敏欣)注意到了美國不是個吃豬肉的國家。美國每人每年平均吃59.3磅(27公斤)的豬肉,中國人則吃85.3磅(約39公斤)的豬肉。中國人吃了全世界一半的豬肉。史密斯菲爾德屠宰的豬隻數量只占在中國屠宰豬隻數量的3%。收購史密斯菲爾德不會大幅提升中國豬肉的來源。裴敏欣的結論是,由於中國的嚴重污染,逼使廠商得向外國前進。在美國有的是沒有污染的水源及土壤,這應該是收購的主因 (The real reason behind Shuanghui’s purchase of Smithfield. Fortune, 6/4/2013)。對這種收購案,股神巴菲特(Warren Buffet)也指出是一種靠收購,而非征討的方式來達到殖民的目的。

目前中國擁有美國農地的價值約在16億美元,算很少數。在澳洲的農地中有6%是外國人擁有的,大部分是英美,中國也只占少數。但在2000年到2012年間,全世界開發中國家的耕地增加了314% 。有12個國家(8個在非洲)的耕地增加了50%以上。例如,坦桑尼亞就增加了六百一十萬公頃(82%的增加),(John McArthur and Krista Rasmussen: Where does the world’s food grow? /Brookings)。中國雖然三緘其口,但中國在非洲的擴展及購地是時有所聞的。要滿足口腹顯然是一大考量。本身可耕地少,水資源少,再加上水土都污染嚴重,及農村人口劇減的中國,也只有往外開發。但若本身汚染文化不加以修正改善的話,非洲的大片土地也都將遭到中國的污染。非洲倒底不像先進國家般有明文法規的控制以防範廠商的污染。

先正達旗下的智庫(Frontier Strategy Group)分析了亞洲國家的食物安全情況而計算出「飯碗指數」(Rice Bowel Index, RBI),來顯示各國的糧食安全狀況。飯碗指數依據一般具有共識的分析食物安全的四個層面來計算。這四個層面是:有否程度(availability),可說是產量問題;空間上的可取得性(physical access),可說是距離;經濟上的可取得性(economic access),可說是價格;及使用(utilization)。在實際的計算上則考量了政策與貿易措施,農村分析,環保分析,及市場的情況。先正達2016年的飯碗指數大要是:紐西蘭71,澳洲、日本、台灣66,南韓64,中國57,印度45 。先正達所定的安全閥值在54,中國接近危險值。

要果腹及滿足口慾,中國自然也大量進口食物而造成世界量價市場的波動。2008年我們已看到因麥價的上漲引起許多國家的動亂。布朗已指出,目前全球對糧食的需求已超過供應的能力,這種情況只會持續惡化。而在中國大量進口食品(如果中國未來仍有那個經濟能力的話),往外收購食品廠及土地外,我們不能忽視的是地球海洋資源的耗盡,及中國漁民與漁船的大量往外搜刮。中國對尖閣群島的狂囂及對東海與南中國海的侵略,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基於對糧食的需求。經濟歷史學家奧弗(Avner Offer)指出,第一次世界大戰是一場鋼鐵與金融的戰爭,也是一場爭取及控制糧食的戰爭(a war of bread and potatoes as well as one of steel and gold)。若中國因糧食問題而動亂不是新鮮事,但中國若因糧食而戰亂則是中國的鄰國在未來要面對的。(系列完)

李堅

飢荒與糧食安全之六 大躍進後的中國糧食狀況 —–人多,水土資源少,嚴重汙染

魯迅在短篇小說集的《吶喊》中有篇「狂人日記」,批判中國封建社會的毒害。魯迅指出中國聖賢書每頁都寫著仁義道德,但字縫裏卻寫著「吃人」兩個字。魯迅隠諭的是「禮教吃人」。但我們幾乎可確定他沒有預料到,在「新中國」的中共政權下會真的有人吃人這個事實。在死亡4500萬人的大躍進中,我們看到了許多人吃人的慘劇。中國近代史上,人民的非自然原因的死亡大都是內戰與國共兩黨的政策使然,而非外侮。中國人大都是被自己中國人打死或害死的,而非外來的勢力打死的。「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這句口號,無寧是個呼籲,而非事實。

也可能是大躍進中死亡人數的眾多(約死了全中國7%的人口),及農業技術的落後,當尼克森於1972年2月訪華後,中國馬上向美國購買了13間世界最大,而也最先進的氮肥廠(Vadav Smil: China’s Past, China’s Future)。「民以食為天」顯然在當時是中共的優先考量。但中國有辦法解決自己的糧食安全問題嗎?

中國有全球五分之一(19%-20%)的人口,但只有7%的可耕地及7%的水資源。以世銀2009年的資料來看,中國平均每人可耕地有0.08公頃(hectre)。相對之下,美國平均每人可耕地有0.49公頃,世界的平均每人可耕地是0.2公頃。以每人平均水資源來看,中國是每人每年平均有2079立方公尺。世界的每人每年平均水資源則為6225立方公尺(John Boulter: Food and Water Security China’s Most Significant National Challenge. Strategic Analysis Paper. 2/8/2013)。但據聯合國的估計,中國的水資源會於來年降到每人每年平均1760立方公尺。

目前這種情況只會惡化,不會改善。中國的人口仍在持續增加中,估計到2030年時人口會達到15億人。而在可耕地方面,中國已經在農地的使用上相當開發,沒有什麼成長的空間。不幸的是因為強調工業化,忽略環保,而造成了廣泛的汚染。以官方的數據來看,有1/5的農地遭到重金屬的污染而廢耕。若要清除土地的污染則須花費高達11,000億美元(Rebecca Maclean: Food Security in China. Exploring the sustainability challenges)。可耕地的流失,少數是為了維護生態(Grain for Green),但大部分是工業化及農民外移、都市化的結果。對於全國可耕地的面積,中共中央設定的「紅線」是全國至少要有120百萬公頃。但據美國銀行 (Bank of America) 的評估,2015年有117百萬公頃,到2030年時將降到105百萬公頃。而地方官員的貪腐及與財團掛勾,非法侵占農地做開發使用是常有的事。可耕地的消失會持續一段時間。數據顯示,由1997到2008年間,可耕地以每年一百零三萬公頃的速度消失。

而在中國水資源本已相當有限的情況下,官方所公布的污染資料看來相當不樂觀。官方的資料是20%的水嚴重污染的連碰都不能碰,40%的河流有嚴重污染的問題,2/3的湖泊有污染的問題。有3億的鄉間居民沒有乾淨的水可使用。不只水資源少,污染嚴重,中國的農業技術也有待改進。中國只有45%的農業用水真正使用在作物的灌溉上。在先進國家有75-80%的水都再回收使用,中國農業用水的回收率則只有40%。

由於北方水資源的缺乏及34%的農地都在乾旱地帶,中國進行了工程浩大的南水北調工程。這個估計要將長江及支流的水,每年運送448億立方公尺水到北方的工程,估計要花費600億美元。這個工程的第一階段已經完成,第二階段正在進行中,第三階段則尚在擬議中。有美國一家投資公司(Standard Life Investments’ equity)的分析人員(Rebecca Maclean)到已完成的山東地區去考察。她發現水價的定位(過低)將會影響到持久性的問題。而也有學者指出,長江的水污染已相當嚴重。有鑒於此,整個南水北調的過程中設立有400個水處理廠。但即使如此, 依2010年的水品質分析來看還是不良(poor)的。

40多年前開始與外在世界有接觸的中國,當年可是一窮二白,吃不飽的人很多。但近年來經濟已大有改善。中國的中產階級數目已是世界各國中最多的。以每戶年收入7萬5千到28萬人民幣為基準(11,500美元到43,000美元之間)來定位中國的中產階級的話,目前有兩億兩千五百萬戶屬於中產階級。到2020年時還會再增加5千萬戶(經濟學人,7/9/2016,據 McKinsey顧問公司的研究)。有錢了就想吃好一點,多吃肉。2011年,中國食用了7100萬噸的肉,比美國多了一倍。但在個人消費上,只有美國人的一半。同年,中國生產了1400萬噸的大豆,但得進口7000萬噸的大豆。在中國,有三分之一的穀物是餵食牲畜的。中國人73%的肉食來自豬肉。養豬是要用大量水的。估計生産一磅(約半公斤)的豬肉須用到576加侖(約2300公升)的水。在食肉的量增加下,本已缺乏水資源的中國只有更加缺水而已。

中國地大、物貧、人多、而水土污染嚴重。再加經濟上的改善而使肉食的消費量增加。一個明顯的結論是,中國將無法自給自足。而事實上,從2004年開始,中國已成為一個糧食的入超國家。除進口外,中國也開始往外開拓與投資。在這些往外開拓與投資上,我們都可看到中共中央的決策影子。

李堅

Design a site like this with WordPress.com
Get star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