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國中國大國雜談之二 小國與大國的對抗——大衛與歌利亞

恐龍曾經主宰地球一億三千五百萬年,但在六千六百萬年前它們突然全部由地球上消失了。恐龍之所以消失滅種的原因曾經是科學界的一個謎。但近年來科學家相信恐龍的滅種與巨大流星衝擊地球有關。六千六百萬年前有一個巨大的流星落擊到墨西哥灣而引起巨大海嘯並使全球蒙罩在深厚的沙塵之中達多年之久。由於多年不見天日使得許多動植物都因而死亡,恐龍是其中最顯著的一種。那個事件科學界稱之為 K-Pg 滅種事件 ( K-Pg extinction event)。由於恐龍的滅種使得其他生物,尤其是哺乳類得以繁殖而有以後靈長類及人類的產生。恐龍的滅種不免令人思考到恐龍是否大而不當以致無法適應那巨大流星衝擊地球所引起的環境變化。

恐龍是否大而不當而滅種,而大國是否會同恐龍一樣在環境變化迅速的未來因難以適應而垮台。這種想法對小國家的台灣人來說聽起來順耳但可能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雖然有人闡述台灣不論在人口,經濟能力及科技的發展上都不是小國而應屬中級強國 (middle power) 。這種論述有其事實及正確性。以台灣的種種指標之於世界各國的排名來看,台灣應屬中級強國而非小國。如要說台灣是中國,我想也只有這種說法才可通。但事實是台灣的每一個鄰國的土地及人口都比台灣要來的大。從日本,南韓,中國,越南及中南半島上的所有國家及菲律律賓,每一個國家的領土都比台灣來的大,而人口除柬埔塞及寮國外也都比台灣多。而台灣尤其因有那個巨大的惡鄰在旁邊,更使得台灣人覺得我們的弱小。

論述台灣是個中級強國或小國在歷史的行進上看來可能意義不大。說台灣是個小國家,雖然其人口與澳洲一樣,也無不可。小國有小國的好處。有關小國的好處論述也很多,不外乎治理較容易,較有效率,人口同質性較高,運輸及溝通容易等等。一般的調查也顯示世界上最快樂的人民都是小國的人民。以2013 年的 世界快樂指數 (World Happiness Report ) 來看,前幾名是丹麥,挪威,瑞典,瑞士,紐西蘭,加拿大。大都是小國。這些國家都重視環保,教育,醫療人權,性平等,子女的扶養及社區生活等等。以最快樂的國家丹麥而言,她也曾是北歐的霸權而參與無數的戰役,但這些都於1849 年6月5 日丹麥訂立君主立憲後成為歷史。丹麥從此走中立國的路線而不眷念她的帝國歷史。丹麥女性 (1915) 比美國女性 (1920) 更早能投票。除了健保及教育的保障外,丹麥父母有一年的產假。質料顯示哥本哈根有一半以上的人用腳踏車通勤。丹麥人有很強的社會責任感而有百分之四十的人從事社會公益活動。這些無給的公益活動據估計占丹麥 GDP 的百分之9.6。

除了最快樂的人民大都居住於小國外,許多優良的產品也都是小國家建立的。較有名的如瑞士的鐘錶業,比利時的鑽石業,荷蘭的鮮花市場,瑞典的傢俱業及科技業等等。美國是諾貝爾獎拿最多的國家,但諾貝爾獎的設立及管理是挪威與瑞典共同治理的。

台灣如果好好治理的話當然也可能成為一個快樂的小國家。但不幸的是台灣有個不讓你能安居樂業的惡鄰在旁一直對你叫囂。這種情景難免令人想起聖經所描寫的三千年前以色列的牧羊人大衛 ( David ) 與腓力斯 ( Philistine ) 的巨人歌利亞 (Goliath ) 的對決。故事的大意是當時腓力斯要攻打以色列,兩軍各據山頭在峽谷對峙而處於易守難攻的狀況。腓力斯人於是派出他們的巨人歌利亞每天出來叫囂,以色列人只有戰戰兢兢動都不敢動的份。此時一個以色列的牧羊小孩大衛要聲討不信耶和華的腓力斯人便自告奮勇要挑戰歌利亞,而以彈弓將石頭擊中歌利亞的額頭。歌利亞倒下後大衛抽出歌利亞的劍而將歌利亞斬首。腓力斯軍於是潰敗而逃。一般人都將這個故事解釋為小人物靠僥倖或機遇打敗強敵的振奮人心的故事。但據《David and Goliath – underdogs, misfits, and the art of battling giants》一書的作者 Malcolm Gladwell 的分析,歌利亞可能患有肢端肥大症 ( Acromegaly) ,也就是我們一般所稱的巨人症。身體巨大而令人生畏但健康問題重重,實質是虛弱的很。歌利亞想用盔甲與劍決鬥但大衛選擇他熟悉的彈弓。據目前以色列的彈道專家研究顯示彈弓的速度比最快的棒球投手之速度都要來得快。再加上精準度其殺傷力相當驚人。也就是說大衛與歌利亞的對決表面看起來令人意外,但你若了解 (1) 歌利亞有病而只是個空心大老倌 (2) 彈弓武器的厲害 (3) 大衛選擇自己的戰法而非對方指定的 (4) 大衛有信仰支持,則結局就不會意外。這個故事對台灣人的啟示是台灣人要好好的治理自己的國家,了解自己的長處與優點而選擇自己的戰場,並應了解區域政治及歷史運作建立自信。則台灣將會是一個現代社會中擊敗歌利亞的大衛。

 

李堅

小國中國大國雜談之一 大國。強國。超級強國 —- 文化的力量

在近代史上大英帝國可稱得上是第一個超級強國 (Superpower)。在其全盛時期 (1815-1914),號稱日不落國的大英帝國占有兩千六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 約當今中國的2.7 倍或台灣的七百二十倍),人口有四億人。大英帝國是當時全球的首霸,首強,負責維持全球的次序與穩定而被人稱之為「不列顚和平」 ( Pax Britannica, 仿羅馬和平 Pax Romana 一字而來)。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大英帝國開始覺得她連歐洲的紛爭 (主要是德國與俄國) 都難以應付,遑論全球布局了。二次大戰結束後也宣告了大英帝國超級強權時代的結束。

二次大戰後隨著大英帝國的式微兩大超級強國也產生了:蘇聯與美國。在冷戰期間 (1947 – 1989 ),蘇聯與美國雖沒有直接的衝突 ( 所以稱為冷戰) ,但兩者在全球各地卻不斷的拉東打西的做網羅式的布局。但經濟的衰退及境內各民族主義的抬頭使得蘇聯走上黃昏之路而於1991 年12 月25 日宣告解體。解體後的蘇聯並不就代表一向為蘇聯主體的俄國就此甘於寂寞。當今的俄國是很想再重回超級強國的地位的。而事實是有人把俄國、中國、印度、巴西與歐盟都看成是有希望成為下一個超級強國的國家。看來是人人有希望。但那一個國家會成為下一個超級強國則各家各有不同的看法。

但中國有希望成為超級強國嗎?

蘇聯解體後美國成為全球唯一的超級強國。了解美國如何成為超級強國也許可提供中國一面「見賢思齊」的鏡子。

美國獨立時其領土只有原來的十三州。其後領土的主要擴張為:一,1803 年時向當時的法國拿破崙政府以一千五百萬美元的代價購買了美國中部由路易斯安那州到蒙他拿,達可達州的兩百一十四萬平方公里的土地,稱為 Louisiana Purchase。二,美墨戰爭 ( Mexican – American War, 1846-1848) 後取得了當今美國西部的領土。三,1867 年以七百二十萬美元向沙俄買了 Alaska, 稱為 Alaska Purchase。至此美國已是個大國,也是個美洲霸主。1898 年的美西戰爭後 ( Spanish-American War) 更使美國的領土擴張到美洲之外而取得了關島,菲律賓及波多黎各。但美國之成為超級強國則是二次大戰後的事。在歐洲及太平洋戰爭的勝利後使美國自然的登上了世界龍頭的地位。二次大戰後面對共產黨的擴張美國總統杜魯門於1947 年3 月12 日向國會演說時提到美國會對面臨獨裁的國家提供軍事、政治及經濟的援助。這也是一般所說的杜魯門主義 ( The Truman Doctrine ),表明了美國已取代大英帝國成為世界警察的宣示。

美國之能成為超級強國除了上述的歷史因素外,主要的還是文化的力量。美國建國前後有幸傳承到了源於歐洲的文藝復興運動,啟蒙運動及日後的工業革命。加上其獨立建國的自由民主政治理念從而立建立了一個現代的社會。有人說美國沒有文化,但事實是文化是美國最大的輸出項目之一。美國的電影、音樂、大眾文化 ( pop culture ) 流傳世界各地而美國人的生活方式也使世人競相仿效。美國教育強調創新、表達能力的訓練、法治、自治、及領導能力的栽培與訓練。在美國學校也好、社會也好,你會發現大家以規章行事而自治能力很強,而也很重視公眾事務。要有超級強國當然要有超級的國民。

但要當超級強國的國民也是要付出很高的代價的。要維持世界秩序要有一大筆開銷,而這些當然要靠稅收。美國的聯邦稅率平均在百分之二十左右。每次拿到薪水袋還不免痛三分,但花錢還不見得就能消災。美國於二次大戰中死傷共一百萬人,韓戰死傷共12 萬8 千人,越戰死傷共21 萬人,伊拉克戰爭死傷共三萬六千人,阿富汗戰爭死傷共兩萬人。美國人也開始了解他們池塘那邊的堂表大英帝國過去為什麼到處動兵行武了。而從越戰以來美國國內的反戰聲浪也就持續不斷。不只反戰而已,有些本不反戰的也開始厭戰了。超級強國的美國雖不能說敗相已露,但國內的檢討聲音及正反兩派之辯是會持續一段時間的。

以占有的土地面積及人口來看,中國當然是個大國。而從中共建國開始,更明顯的是從鄧小平的四個現代化後,中國也積極的想成為一個強國。相較於當年蘇聯之控制東歐諸國及在非洲及亞洲各地,甚至在美洲的古巴建立聯盟對抗美國,中國目前尚看不出來有那個外交能力及國際統籌才能。而在各個國際的衝突上中國是很明顯的站在美國的對方。除了北韓外看不出中國有什麼友邦而中國也與她的所有鄰居都交惡了。其作風小家子氣,雖是大國,談不上是泱泱大國。雖走向強國之路但離超級強國尚有一大段距離。領土,人口,經濟及科學技術都不是問題,中國的最大問題是其文化水準。從元朝開始而致明清,有許多歐洲人到中國從事貿易及傳教。早期的天朝人物不覺得歐洲有什麼值得他們學習的。而事實是那時的歐洲剛走出黑暗世紀 ( Dark Ages, 六世紀到十三世紀 ) 不久,文化水平比中國差。但從文藝復興以後,歐洲 ( 及日後的美洲 ) 的文化持續進步而中國文化則遲滯不動。要追上歐美的文化水平,中國尚有一大段的路要走。看當年的美蘇對峙,美國給人的印象是敬多於畏而蘇聯則是畏多於敬。惡行惡狀又不知敦親睦鄰的中國顯然以蘇聯為宗師。既以蘇聯為宗師就應了解蘇聯的結局。

李堅

孤兒‧認同‧台灣民族的成長 ──與林水泉、張文祺談早期的台獨運動

1946年以日文出版的《亞細亞的孤兒》是當年台灣知識分子的處境。吳濁流以半自傳的方式描寫主角胡太明在日本、中國與台灣三地之間的尷尬困境。不滿日本的統治而到中國去的胡太明發現中國人視他為台灣人,而未能接納他。在家鄉又是個異類,而最後以悲劇收場。單就書名而言就已突顯出台灣人的認同問題,由當初的清廷割讓台灣給日本,而戰後又由日本手中「歸還」給中國,對台灣人而言,真不知所以然。以孤兒自居多少代表了這個民族尚未「轉大人」。而這也難怪,台灣人這個名稱及意識是在日治時代才開始產生的。而台灣民族這個名稱及觀念是1927年才出現的。台灣民族這個意識當時才方成長中,而於二次大戰後會有孤兒這個想法也不足為奇。
一個民族有成長的過程,而一個個體也有成長的過程。《亞細亞的孤兒》就藉由胡太明這個角色來做陳述,剖析個人與社會及時代變遷的互動。心理學上也有研究個人成長的階段,但這與一個群體 (如民族) 的成長階段是否有關聯呢?
艾力克‧艾力克森
艾力克‧艾力克森 (Erik Erikson, 1902-1994) 是一個頗受人尊敬的心理學家。他的生父是他從來沒見過面的丹麥人,母親是猶太人,繼父也是猶太人。他沒有受到繼父的同等對待,而於少年時對自己的認同問題頗感疑惑。年輕時,他走藝術家的道路而於歐洲四處流浪,後來認識了佛洛伊德夫婦,而走上心理學之路。為了逃避納粹德國,艾力克森於1933年移民美國。他來美國後也認識了一些人類學家,這對他的心理學之研究開闊了視野。艾力克森從事兒童心理學的研究與治療。他也做印第安人,如南達科達州的Sioux與西海岸的Yurok族的研究。他的研究常常著重在人的認同這個問題上。1939年他成為美國公民時,採用艾力克森 (Erikson) 做為他的姓,不再用繼父的姓,也不用母姓。如北歐的傳統命名法,Erikson竟為Erik的兒子。也就是說他宣示他的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他是他自己塑造出來的。
艾力克森的所有研究及論述中最為人所知的就是個體發展的八個階段。照艾力克森的理論,一個人的一生一般會經過這八個階段 (在此不詳述),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的主要問題及挑戰,若沒有合理的處理則會產生問題。例如一歲前的主要問題是信任與不信任的問題,母親的照顧與否是個主要的因素。若母親盡責則孩子會有信任與希望,若母親不盡責或棄養,則孩子會變成退縮孤立。由於艾力克森早期為認同問題所困擾,而他也著力於認同問題的研究,再加以六十年代的社會動亂,及青年的反叛,他所提出的個體發展的第五階段──青少年的認同問題最為人樂道。艾力克森認為青少年時期 (12歲到18歲) 的最大挑戰是自我的認同與角色的混淆問題。認同的來源是同儕及偶像與榜樣。處理成功的結果是人會有忠誠性,失敗的結果是狂熱與排拒。
孤兒台灣與認同
台灣於1895年割讓給日本後,走上了現代化的道路,但也同時在殖民社會下成長。日本的大正民主 (1912-1926) 多少也推動了台灣社會的啟蒙運動。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 (1919) 後開啟了全球民族自決的潮流,愛爾蘭的民族自決運動 (Home Rule movement) 也進入了第四波。1921年成立的台灣文化協會多少受到那時世界潮流的影響。台共也於1927年提出了台灣民族獨立的綱領。但我們若檢視當時的論述,我們可看出台灣人的認同仍是混淆不清的。這也難怪吳濁流會於那個年代出版《亞細亞的孤兒》一書。該書多少反應了當時的認同處境。套用艾力克森的模式,我們可說當時的台灣民族的成長,仍只是在青少年時期,缺乏適當的榜樣,而在民族的認同上仍在尋求之中而相當模糊不清。
戰後台灣人夾於強權與大國之間而有孤兒的感覺,但1947年的228事變改變了一切,使尚未「轉大人」的台灣民族被迫快速成長而開始推動台灣獨立運動。戰後最早推動台灣獨立運動的就是廖文毅了 (3/22/1910~5/9/1986)。俄亥俄州立大學化工博士的他本也是祖國派的。228事變後,廖文毅與謝雪紅在香港組織「台灣再解放聯盟」。1956年廖文毅在東京成立「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1965年被迫回台向國民黨投降。廖文毅回台後,國民黨宣稱台灣獨立運動已結束。
但被迫快速成長的台灣民族的獨立運動當然不會就因而結束掉。進入六十年代後另一波的台獨運動也同時在島內與海外展開了。2014年11月,旅居瑞典多年的早期台獨聯盟專職工作者張文祺來美訪問。他借住於早期的島內台獨運動人士林水泉家中。筆者在一個與他倆的聚會中藉由訪談來了解那一代台獨運動人士的看法與經驗。
林水泉
1937年出生的林水泉同那個年代經過228事變的台灣人一樣,都對國民黨極為痛恨,再加1949年後大量來台的國民黨人之惡形惡樣,使他深為厭惡國民黨,所以走上從政之路。在當初卻也是偶然的,因為開卡車運輸行的他家租車給候選人而與政治結了緣。林水泉於1961那年 (23歲) 就因於台北市議員的選舉中批評國民黨而被送去小琉球當流氓管訓。出獄後於1964年選上市議員。林水泉描述當時的議員都是開酒店的,包工程的,要錢的,歪哥七剉。而在選舉上也多的是搓圓仔湯,拉東打西的。政治權術的玩弄是有,但理念則是相當貧療。1965年10月,林水泉利用到日本考察期間秘密加入「台灣青年獨立聯盟」,那時的委員長是辜寬敏。在那時林水泉也透過高玉樹認識了彭明敏,討論台灣的事情。認識彭明敏沒多久,彭明敏就因「台灣自救運動宣言」的撰寫而遭牢獄之災。1967年林水泉因「全國青年團結促進會案」散發台灣獨立的傳單而被判15年徒刑。1977年減刑出獄。在那十年的刑獄中,林水泉曾呆在幾個不同的牢獄,也認識不少獨統皆有的難友,也見證了不下百餘個死刑的執行。
綜觀六十年代的台灣政治文化,選舉為的都是本身或派系的利益,談不上有什麼理念可言。教育水準不高 (松山初商沒畢業) 的林水泉走上了選舉政治,也走上了台獨之路。在那個年代的台灣,思想的管控是很嚴苛的。主張台獨的人都受到了嚴刑峻罰。但這種高壓統治顯然沒法根除台灣獨立的思想,也無法阻擋台灣獨立運動的進展。
張文祺
從小就急欲離開台灣到國外走走看看的張文祺,於1964年到堪薩斯州的University of Kansas讀政治學,後來轉到University of Missouri。一來美國就參與台灣人政治活動的他,嚴格說起來也不是第一代的留學生。張文祺說,國民黨於五十年代放鬆兩次高中生可以留學。而陳以德及盧主義 (李天福) 就是那時出來的留學生。陳以德的台獨主張是走廖文毅的路線的。張文祺說,六十年代來美的台灣留學生面臨許多挑戰:與台灣較無聯繫,日常生活也多所限制,連醬油都買不到,男多女少,要打工,而且要匯錢回台灣。而在政治活動上抓耙仔也多,很容易就上黑名單。不過1965年美國移民法案的通過對當時的留美學生有很大的幫助,因為解決了居留的問題。
美國的台獨聯盟於1966年成立。張文祺也很快的就成為聯盟的專職人員。張文祺說,聯盟一成立就有了路線問題,到底是要走國會路線或走革命路線。在當時參與政治的人在留學生中還是少數。而即便是參與獨立運動的人對國際的歷史及政治也不是很了解,與美國社會也較無接觸。在路線之爭下,張文祺、賴文雄與王秋森於1969年離開聯盟。那年蔡同榮當上聯盟主席。1970年的四二四事件更加劇了聯盟的路線之爭。張文祺因美國移民局的刁難而於1971年經由加拿大到法國,再由法國到瑞士,最後結婚定居於瑞典。
1985年7月王秋森於南加州創辦《台灣新社會》月刊,共出了39期,而於1988年9月停刊。期間張文祺常以本真的筆名在《台灣新社會》上發表文章。有如吳濁流的《亞細亞的孤兒》,張文祺也寫了一篇半自傳的文章,描述一個台灣留學生從事專職的台獨運動,後來因路線的爭執而離開組織。離開組織後這位留學生於美國四處流浪,而最後被送進一個州立的精神病院。在每次接受電療時就會高喊「台灣獨立萬歲!」。本真於文未寫到難道受這個苦難就是台灣人的原罪嗎?
還是孤兒嗎?
我們若以吳濁流寫《亞細亞的孤兒》的時間算起,到如今也已有七十年的時間了。許多人都活不到七十歲,但對一個民族而言,70年是個短時間。我們想問的是,台灣還是個亞細亞的孤兒嗎?
孤兒是孤立無援的,孤兒是可憐而也悲觀的。無可否認的是,早期的台獨運動者大多是悲觀的。張文祺就回憶起一個聯盟的領導人對他說:台獨運動本來就不會成功的,做做就好,不要失望。而於八十年代早期,左翼的台獨就有人批評右翼的台獨運動是良心運動。也難怪,當你的力量很小而看不到未來的時候,悲觀是難免的。值的注意的是,在與林水泉訪談的過程中,筆者聞不到這種孤兒味。有草莽味,教育水準不高而曾遭國民黨迫害的林水泉對國民黨有強烈的不滿而充滿了戰鬥的氣息。他的表現是只有對抗,對抗與對抗,直到國民黨的倒台。這多少也可能反應出台灣基層社會的想法。
台灣在國際上是孤立的,但我們不能說台灣是孤兒。台灣無論在政治、社會、經濟與文化的發展上都有相當傲人的成績。台灣是已經轉大人了,要的只是打破國際孤立的情況,爭取國際空間。台灣獨立運動由1927年台共的提出台灣民族獨立到今天已有87年的歷史了。即使以1947年的228事件做為分水嶺來說,也已有67年了。當你對歷史、政治、文化、經濟及國際情勢較有了解時,樂觀會取代悲觀。當然有人會認為台灣獨立的步調太慢,但我們要了解在六十年代,即便到八十年代,許多台獨運動人士都是悲觀的。他們認為國民黨堅固如山,牢不可破。但國民黨被迫解嚴了,而陳水扁也於2000年選上了總統,並於2004年連任。如今青年學子大量參與政治而使於2008年重掌政權而企圖推動「統一」的國民黨於2014年11月29日的九合一大選受到重挫。當台灣年青的一代喊出「自己的國家自己救」時,你知道這不是一個孤兒的要求,而是青年的吶喊 – Let’s do it!走過當年慘淡歲月的早期台獨人士可以欣慰的知道,台灣民族的獨立運動已有了一代接著一代的接班人,而步調也會越來越快。

李堅

教育與社會改革— 杜威在中國

杜威 ( John Dewey, 10/20/1859-06/01/1952 ) 是美國的哲學家,心理學家與教育家。他是實用主義 (Pragmatism) 的推行人,進步式教育與自由主義的倡導者。他也常常在報章雜誌發表文章而使他多多少少成為當時知識界的一個公眾人物。杜威於1894年到1904年間任教於那時剛成立的芝加哥大學 ( University of Chicago ), 從1904年到他退休的那一年 (1930) 他任教於哥倫比亞大學 ( Columbia University)。杜威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期間收了一些中國學生。其中最有名的可能就是胡適 ( 12/17/1891 – 2/24/1962 )了。胡適於1915年到哥倫比亞大學哲學系修博士,指導教授就是杜威。1917年通過博士考試後即回北大當教授,但直到1927年才拿到博士學位。除了胡適外尚有早期在台灣小有名氣的蔣夢麟 (1/20/1886 – 6/19/1964, 《西潮》一書的作者)。另外還有陶行知,郭秉文,張伯苓等人。
1919年杜威與太太Alice利用Sabbatical leave到日本旅遊,旅遊期間受到北京大學的邀請而決定到中國一遊。邀請信是胡適寄發的,當時人在日本訪問的蔣夢麟與郭秉文也登門造訪並發出正式邀請。杜威於1919年5月1日抵達上海,此時是五四運動的前夕。
早於五四運動之前一些知識份子有鑒於中國的封建沈疴及國內軍閥割據難以抵禦外侮,便開始推動新文化運動而發刊《新青年》雜誌。《新青年》由陳獨秀 ( 10/9/1879 – 5/27/1942 ) 於1915年9月15 日在上海創刊,並由陳獨秀,胡適,魯迅,李大釗,錢玄統,高一涵,及沈尹默等輪編。《新青年》於1922年7月休刊。
針對保守派的批評,1919年1月15日陳獨秀在《新青年》發表「《新青年》罪案之答辯書」一文說:「西洋人因為擁護德、賽兩先生,鬧了多少事,流了多少血,德、賽兩先生才漸漸從黑暗中把他們救出,引到光明世界。」也因為這篇文章使德先生 ( 德莫克拉西, democracy ) 和賽先生 (賽因斯, science ) 兩名詞成為新文化運動中的兩面旗幟而成為知識分子的口頭禪。
1914年7月28日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日本與英國簽有密約:日本以牽制德國在亞洲的勢力來換除德國在山東的權益。1914年8月4日日本媒體《朝日新聞》即登出日本將與中國簽訂新條約 ( 後來所稱的《二十一條》),據聞這源於孫文於民初為了向日本借錢所提出的原始主張,說來是個喪權辱國的條約。1915年5月9日,袁世凱的北洋政府以「國力未充,難以兵戎相見」為由簽了損害較少的一至四號部分而成「中日民四條約」。簽約後袁世凱也訂五月九日為「五九國恥」日。第一次世界大戰交戰各國雖然於1918年11月11日簽了停戰協定,但戰勝國與戰敗國的和約則拖了一段時間。其中對德國的凡爾賽條約於1919年6月28日簽訂。德國在山東的租借地還是照原計劃讓給了日本。凡爾賽條約尚未正式簽署前,中國的軟弱及外交失敗觸化了1919年5月4日在北京發生,而以學生為主的五四運動。
五四運動的發生振奮了方抵中國才三天的杜威,也使得他改變原計劃的短期逗留而延長成兩年,直到1921年的7月才離開中國。在這兩年間杜威發表了兩百場的演講 (胡適與蔣夢麟翻譯)。杜威的演講內容被傳為「五大演講」:社會哲學與政治哲學,教育哲學,思想之派別,現代的三個哲學家及倫理講演記略。杜威也與孫文於1919年5月12日在滄洲別墅會面。孫文請教於杜威而定立了他的知難行易理論。除了到處演講外,杜威也幾乎每個月都在《The New Republic》發表文章,呼籲美國應支持中國的轉型。但在那排華政策時代的美國他的呼籲是否受到重視難以測定。杜威也了解日本侵華的野心而也感覺到俄國布爾雪維克的革命成功 (1917年11月7 日) 對許多中國知識分子所產生的吸引力。他認為中國的問題必須由教育與社會改革下手。對當時許多聽杜威演講的人來說,杜威代表了德先生與賽先生,他是德先生與賽先生的具體化身。當時的北大校長蔡元培稱他為「西方的孔子」。杜威對中國的影響如何,評價不一。有人指出他最大的影響可能是對進步式教育的推廣,他們舉胡適,江夢麟與陶行知為例。陶行知於1946年死於上海,胡適與蔣夢麟則都隨國民黨到台灣。
對一個積重難返的中國社會來說,社會改革與教育是一條根本但孤獨困苦而遙遠的道路。也難怪當時中國的知識青年對一步登天的布爾雪維克革命的嚮往,而最後造就了槍桿子出政權的中共暴政。而這些知識份子也都成為毛澤東兔死狗烹的祭品。陳獨秀之提出民主與科學兩個觀念與方法是正確的。但民主是講究人民做主,服從多數尊重少數的,而科學是講客觀與證據的。兩者都是重法治而非人治的,但陳獨秀卻以擬人化的方式來提倡這兩個觀念而確也引起廣大的迴響。中國知識分子在當時 ( 即使是現在 ) 的處境是很尷尬的,既擺不脫傳統士大夫及學而優則仕的觀念,又不能在那個極為落後腐敗的社會中走出自己獨立的通路。那時有少數人基於反共的國家主義而成立中國青年黨 ( 1923年12月2 日於巴黎成立 ),欲走政治的路線。其結果以黃信介的「廁所裏的花瓶」一詞最為傳神。要建立一個如歐美般的強大的知識體系與學術教育機構需要很長的時間,不是能夠一步登天的。而這也是杜威所建議的教育與社會改革。
李堅

香港人是中國人嗎?──由地緣、歷史及文化看其發展

二十多年前在一場夏令會中聽一位第一代的留學生講他的「中港台」故事。他說他父親在日治時期因政治關係,為了逃避日本政府的迫害而落難中國。他們全家在中國到處流亡而住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說中國各地的語文及風俗習慣雖然有所差異,但都有一個他不會描述的共通性,這個共通性對他來說就是一個「中國人社會」的特質。戰後他們全家都回到台灣來。雖然知道他是台灣人,但他從來沒有踏上過台灣這塊土地。當時14歲的他的第一個感覺是,這不是他熟悉的中國人社會,這是一個與他過去所居住過的中國各地社會都全然迥異的社會。第一個印象當然是建築及街道的不同,民情風俗及文化也如異國般。六○年代初他來美留學,路經香港,他說香港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相當西化的城市,是大英國協的東方之珠。但他在香港馬上就有那種熟悉感,跟他在中國的經驗一樣,他說香港是一個中國人的社會。
五十年過去了,香港也「回歸」中國17年了,但香港還是中國人的社會嗎?
我高中的一個老師說,香港其實應該叫做臭港,因為很臭。那種說法當然有其基礎,因為香港很久以來就只是個漁港。現代香港的故事由19世紀開始。1821年英國開始用香港的天然良港做鴉片的進出口生意。英國於1839-42年發動第一次鴉片戰爭取得香港。但只擁有香港島顯然無法有效的控制港口,所以英國在1856-60年發動第二次鴉片戰爭,取得九龍半島的南端。1895年的甲午戰爭後,歐洲列強急著要從清廷取得一些土地,也因此有1898年的「中英展拓香港界址專條」(Convention for the Extension of Hong Kong Territory)。這個於1898年6月9日於北京簽的專條,使英國得以免費租借新界及235個小島99年。為什麼選99年?當時英國的代表Claude MacDonald說「形如永遠」(as good as forever)。這個租約於1997年6月30日到期。
99年當然不是永遠。從1979年3月開始,中共就開始準備要收回租借地了。真正的談判由1982年9月英國首相到北京才算開始。雖然香港與九龍是割讓地而新界是租借地,但中共堅持因鴉片戰爭所簽的南京條約及北京條約都是不平等條約,割讓地也應同租借地的新界般由中國收回。最後中英雙方於1984年發表聯合公報,表示租借到期的1997年7月1日,香港九龍及新界的主權將轉移給中國,成為中國的特別行政區。
在英國統治香港的156年間,前大部份時間人口都是自由移動的。香港只是一個過渡地及賺錢的地方,賺了錢後就回老家,因此在文化上與廣東沒有兩樣,人口是進進出出的。但1949年中共建國後,這個情況開始改觀了。邊界大都管控後香港的社會與鄰近的中國廣東社會也開始漸漸的分道揚鑣。由於香港開港以來,靠的就是貿易,中國邊界的關閉影響不小。為了生存,香港也開始發展輕工業,如紡織、玩具等。其後也朝電子工業及金融業發展,更不用說那盛極一時的電影事業了。有輕工業就難免有勞資糾紛。在六十年代香港有了工運,也因此社會的力量開始有了凝聚。那時的香港也多少受到文革的影響。此後香港的經濟持續繁榮。在英國的統治下,香港人建立了法治社會的觀念。雖以中國人自居,但香港人以開放、專業、實際、富裕自許。這有異於中國的閉塞、教條、貧窮與集權。
從八十年代開始,中國要收回香港的新聞就開始上了報章雜誌。香港人固有擔憂的地方,但一般而言反對的聲音不多,也不大。但香港還未到手,中共的惡形惡樣就於1989年6月4日的天安門廣場爆發了。天安門事件對香港的影響是很大的,它加深了港人反共的情結。天安門事件後,一些參與基本法草擬工作的人也退出或被中共逼退。其中如李桂銘就組成了反對中共極權統治的香港民主同盟。在1991年的立法局選舉中,香港民主同盟的成員就於18席中占了12席。1994年民主同盟與另一個政治團體匯集合併成為民主黨。直到目前為止,每年的六四,香港都會舉辦大規模的紀念活動。
1997年7月1日,香港的主權由英國轉給了中國,許多「愛國」的香港人歡迎這一天的來臨。香港表面上看來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但煞風景的是,於同年發生了牽連泰國、東南亞及南韓的亞洲金融風暴。
「東方之珠」拿到手的中共不但不守「一國兩制」的承諾,也不知如何養好這隻會下金蛋的鵝,會的就是加緊香港的「內地化」。2003年香港就先吃了中共衛生單位掩蓋SARS實際病情的虧,使香港因而死了三百人。同年中共又推動基本法第23條的草擬,引進分裂國土,顛覆政府的罪名。這個條文的草擬引起香港極大的反響,而有五十萬人於2003年7月1日走上街頭的場面。香港人的強烈反彈使得這一草案沒法在立法局過關。
但中共於2006年再度伸出黑手,4月9日中共人大常委會否決了在2007年普選特區行政長官和立法會的要求。7月1日20萬香港人再度上街頭,反對中共的這個決定,但中共並不退讓。雖然沒有特首的普選,但2007年3月的特首選舉卻是特區成立以來第一次有競爭的特首選舉。曾蔭權擊敗梁家傑出任香港特區的第三任行政長官。接著他的是2012年3月的梁振英當選特首。
梁振英上台後不久就面對香港人對中共黑手伸入教育的反抗。2011年當曾蔭權是特首時,已定調了「愛國愛黨」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這個簡稱國民教育、國教的教育內容馬上被指為紅色教育及洗腦教育。2012年7月近十萬香港人上街抗議,其中許多是會被直接受到洗腦的中學生。由於社會的強烈抗議,香港政府也只好於當年十月將此教育方案暫時擱置。
2013年的元旦,香港有萬人大遊行要梁振英下台。10月6日習近平堅持香港政改依基本法及人大的決定,也就是說香港不能有特首的普選。也因此2014年的元旦成千上萬的香港人再度走上街頭要求真普選。但在這幾年,香港也看到了黑道分子的日漸騷擾民運及新聞從業人員,企圖阻撓民主運動及新聞自由。2014年2月26日香港《明報》的前總編輯劉進圖就被砍殺成重傷。但這顯然無法阻止民主運動的進展。2014年4月26日,年年紀念天安門事件的香港終於有了一間永遠的紀念館──「六四紀念館」。而就主權移交一事,香港也於每年的七月一日都發動遊行。今年(2014) 的七一大遊行因為佔中及爭取真普選而引來五十萬人的參與。九月學生開始罷課,9月28日和平佔中行動提早啟動。這次佔領中環運動 (稱為雨傘運動) 目前還在進行。在運動已經進行了長達兩個月後,路線之爭也越來越明顯。但不管這次的結果如何,可以預期的是港人與中共的對抗於日後會越來越激烈。只要民主與自由的基本要求沒得到合理的解決,對抗將只會提高而不會就此平息。我們也不能忽略經濟的因素:貧富懸殊,青年人的就業問題,及在中國大經濟體下的被邊緣化的問題都使香港的經濟情況大不如前。
「回歸」後的香港不免令人好奇「中國人社會」的香港是不是越來越中國?以2012年的一個研究來看,認為自己是中國人的由回歸後的16.6% 降至12.6%。認為自己是香港人的為23.4%,上升了6.1%。認為自己是香港人也是中國人的占41.8%。認為自己是中國人也是香港人的占了22.1%。以2013年的另一個調查來看,62% 的港人主要認同香港,38% 只認同香港 (不認同中國)。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年輕人中(18到29歲),有84.3%的人主要認同香港,但有55.8%的年輕人只認同香港而已。
看香港的情況難免令我們思考港台之間的同異如何。
第一個當然是地理的不同。香港之於廣東有如金門廈門之於福建。距離近而來往很方便也很頻繁。香港的七百一十八萬人口是約台灣的三分之一,面積只有一千一百零四平方公里,是台灣的三十三分之一。面積小而離中國這麼近,不若台灣有個黑水溝 (台灣海峽) 的天然屏障,也因此香港尚沒有辦法如台灣般的發展出台灣民族主義的觀念。香港固然有異於中國的認同,但其認同以城邦(City-State)的觀念為重。
殖民的型態也不同。英國統治了香港156年,但香港人不是英國人,而以廣東人,中國人或香港人做為認同。但日本殖民台灣50年,使許多台灣人於殖民後期還都以日本人自居。對英國來講,香港是個殖民地,而對香港人來講,英國是個殖民者,香港像是個白人家庭中的認養兒。但對日本而言,台灣被當成國內領土來處理,殖民是直接的,不似大部分的歐美殖民方式都是間接的。比較英日殖民型態的不同,自然對港台的社會產生不同的影響。
而人民的組成也不同。台灣本來就有原住民,再加閩粵的移民及二次大戰後湧入的中國難民,使台灣成為一個多族群及多文化的社會。這個事實使台灣無論在文化的發展上或政治社會的分析能力上,都占了優勢。相對之下的香港社會,雖有極少數的西方人士、印度人以及28萬的外籍勞工,但絕大多數都是廣東人,語言也以廣東話為主。人口的同質性有它的好處,但多少也限制了其思考模式及政治及社會分析的能力。
而在歷史上,香港與台灣也有很大的不同。中共於1949年建國後,英國已考慮到中共可能會攻下香港拿回這塊領土而做準備。但中共顯然有她的打算。在當年的國際封鎖及貿易抵制下,中共須要一個對外的通道,而香港自然成為這個選擇。也因此中共並沒有攻下香港。香港一直是中共對外來往及貿易的「漂白」處。資料顯示,英國於五十年代開始就有意要讓港人選擇自己的長官,但都受到中共的恫嚇,中共揚言若英國讓香港人有選舉權,則中國就會攻下香港。也因此香港長久以來都是中共對外的金融貿易站。香港也因為有這個特殊的地理位置及歷史因緣,而成為一個金融及貿易中心。香港拿到手後,中共的態度開始轉變了。2009年3月中共通過一個計劃,要將上海在2020年時發展成為一個金融與航運中心。那個計劃能不能夠成功是個大問號,但其對香港的金融貿易中心地位的挑戰是很明顯的。
1997年中國拿回香港給香港人的保證是「一國兩制」。但香港並不是一國兩制的濫觴。要說第一個實施「一國兩制」的其實是台灣,雖然當時沒有使用那個名詞。國民黨拿下台灣之前,它對台灣的資料很少而都洽請歐美各駐中國使館提供。1945年8月30日國民黨公布成立台灣行政長官公署,並公布署長及各處長名單,隔月成立台灣警備總部。10月來台接收後,台灣成為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公署不但控制台灣與中國間的人口往來,許多台灣原有的制度也沿襲使用。在大陸發行的法幣也禁止在台灣使用而使用台灣原有的貨幣。台灣這個「一國兩制」的下場如何,我們都很清楚。除了1947年的228大屠殺外,爾後台灣也經過了很長的白色恐怖與戒嚴時期。中國的第二個「一國兩制」就是針對西藏而來。在進軍西藏後,中共與西藏在1951年5月23日簽訂了《中國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關於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協議》,簡稱《十七條協議》。這個協議保證西藏能全面自主及維持其特殊的文化與宗教。西藏最後變成怎樣我們也都很清楚:1959年西藏起義,達賴啦嘛流亡印度,接下來是不斷的迫害與殘殺及文化與宗教的滅絕。西藏不但沒有自治,藏人也面臨宗教及文化滅絕及民族被消滅的危機。
國民黨對台灣如此,共產黨對西藏如此,有誰能夠相信香港的「一國兩制」可以成功呢?如果你是中國人的話,則可能有成功的希望,因為「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但香港人顯然有這個疑問:我們是那麼的中國人嗎?香港人以開放、現代化、自由、富裕及親西方自豪。雖有,但不是很強的大一統思想。再說香港歷史上的移民潮都是因為中國的因素而引起的。由1967年與文革有關的反英六七暴動,1980年代的中英談判期間,1989年的天安門事變之後及1997年的主權移交,都引起港人的移民潮。最近則是2010年後,中港矛盾的激化而再掀起移民潮。值得注意的是,早期的移民以大英國協的國家為主,近年來則以台灣為熱門的移民對象。台灣除了文化及生活品質較為優良外,很多移民到台灣的香港人也開始參與政治,求取「當家做主」的民主感覺。
故事要回到文章開始時的那個第一代台灣留學生的「中港台經驗」。我問他說,你是台灣人嗎?他說是。我再問他你是中國人嗎?他遲疑了一陣子不知怎麼回答。最後他說如果中國對台灣好的話則他願意當中國人。他因為在中國成長至14歲,這種感情我們可以理解,不能苛責。但對與中國無關而天天要去面對中國威脅的台灣人而言,這種想法是自投死路。台灣人的祖先已吃過那個虧,度過那漫長的黑夜了,沒有必要再走上那條死路。但對香港人而言,我們知道走上那條與中國分道揚鑣的路是艱苦的。對不太有民主政治經驗的香港人而言更是一個緊密的課程。但香港人有很多可以學習與合作的地方。除了台灣外,西藏、維吾爾及中國的民運人士都是他們可學習及合作的。香港人也該了解到了中國對香港的不友善了。那香港人還是中國人嗎?由大部分的年輕人的認同來看,那個答案是否定的。

李堅

海峽對立之四 台灣兵。國軍。為誰而戰 ——— 炮戰因緣—阿松的故事

在二次大戰中有二十萬名台灣人加入日本軍當軍屬、軍伕、義勇隊在南洋與美國為首的盟軍作戰。其中三萬人陣亡,一萬五千人失蹤。戰後來接收台灣的國民黨為補充兵源提供內戰之用,在台灣用詐騙的手法招募了約一萬五千名年輕人到中國去打那個與台灣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國共內戰。其中約有三千人被中共俘虜而反過來打國民黨的軍隊。這些台灣兵的下場大都很淒涼。在日本,他們並沒受到等同日本軍人的照顧與撫卹,有的只是靖國神社中所供奉的二萬八千台灣軍人的靈位。那至少對家屬來說是一種心靈上的安慰。但在台灣及中國,這些台灣軍人好像從來就都不存在似的。
這些台灣軍人為日本打,為中國國民黨打,為中國共產黨打,但就是沒有機會為台灣打。但到國民黨被打到台灣後,這個現象開始有了改變。1949年10月的古寧頭戰役穩住了國民黨兵敗如山倒的情況而奠定了海峽兩岸對立的局勢。古寧頭戰役固有根本博的指揮作戰,但若無軍人的作戰巧婦也是難為無米炊的。古寧頭戰役中國民黨軍隊主力的201師有多少新招募的台灣軍人我們不得而知。大陸撤退後201師在孫立人的指導下於高雄鳳山逐漸接受新兵,重新整軍而將原來破敗的青年軍建立成一支有紀律的戰鬥隊伍。對穩住海峽兩岸對立情況的古寧頭一役我們可說已有相當數目的台灣軍人參與。這一役雖說是守住金門,但金馬是台澎的防衛,所以我們可說這群台灣軍人至少是為了保衛台灣而打。
八二三炮戰那時,金門的駐軍約有九萬二千人,我們知道其中台灣的充員兵就有四萬人。當中有很多從事極為危險的搶灘運補及搶修陣地與通訊路線的工作。我們可說八二三炮戰是台灣兵與來台灣不到十年的中國兵首次並肩作戰對抗中共軍力進犯的一場戰役。袍澤之情於承平時期就有,更不用提一起作戰了。在那場戰役中及其後台灣軍隊的發展,台灣兵與國民黨兵也漸漸的開始了融合的過程,漸漸的在台灣建立起一個新的社會。
七十年代服兵役時,閑暇時到營區附近的眷村走走,發現那時的眷村與我小時候家鄉的眷村有很大的不同。小時候在家鄉讀初中時,為了走捷徑每天都要穿過一個不小的眷村。看到的是一群淪落異鄉台灣的中國難民,聽到的都是中國各地不同的口音,也開始看到並吃到以前台灣人所不知的饅頭,餃子。異國的情調很濃。到七十年代那時,許多地方的眷村已開始改變了,至少是我服役的那營區旁的眷村。那時聽到了很多台灣口音,而很多家庭也都像個迷你工廠一般的從事加工業。那時候我去的那個眷村很多家庭主婦都從事製造雨傘的加工,將零件組合成雨傘骨架,論件計酬。每個家庭都傳出敲敲打打的聲音。雖知道那是一個眷村,但感覺上已不再是一個異國社區,它與台灣各地的社區都不會有甚麼兩樣。
眷村的變化如此多少也反應在營區的人員組成及變化上。在整個軍隊的組成上來看,大都是服義務役的充員兵及預備軍官。即使在那時的常備軍官裏,也至少有一半都是台灣本地人。而在我營裏,幸運的營長及幾個老芋仔 (老士官) 也結婚了,娶的都是台灣本地人。
每個當過兵的人都有老芋仔的故事,下部隊一段時間後我們這些服義務役的與老芋仔們較熟了,他們就會給我們一些忠告。其中阿松對我們這些臨時過客較好。阿松警告我們不要與政戰系統的及軍法處的人太過接近,與他們講話也要小心。因為那些特務個性的人會翻臉不認人。阿松也勸我們不要把上級長官盜取補給品的事放在心上或揭發開來。最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以後會有了沒了的日子不好過。我們要的是平安退伍而他們要的是退休後的終生俸。一段時間後阿松開始談起了他的過去。阿松回憶起他家鄉豐富的水產,國民黨如何抓壯丁而他如何夜宿山頭避免被抓,但最後還是被五花大綁的運到各處去打「共匪」。同阿松一樣,大部分的老芋仔都是被抓壯丁「從軍」而行遍了大江南北。他們描述了做奴工的日子。說中國人如何虐待中國人,多麼的壞。八二三砲戰時阿松在金門,他說那時他與許多充員兵在一起作戰。一些充員兵都嚇得哭了,他鼓勵這些充員兵說他也害怕,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八二三砲戰後一個從台南鄉村來的充員兵要退伍了,他說他要介紹他的妹妹給阿松。阿松就這樣結婚生子了。阿松說他一個人在台,沒有家產,又是個窮軍人,有誰要他呢?結婚前他連想都不敢想他能夠在台灣成家,但八二三炮戰製造了這個姻緣。有次阿松帶了他那時才十歲的兒子來營區,心滿意足。而孩子就如任何鄉下來的孩子一樣,活潑但有點生分。阿松說他太太閒時會幫忙割稻貼補家用,他沒有怨意但笑笑的說他們給她較少錢因為她嫁給阿兵哥。阿松那時每天只好好的等年齡到了可告老還鄉領終生俸,與家人團圓。他的還鄉是台南鄉下,不是中國的老家。
退伍後一年聽後期的預官說阿松又有了個兒子。後來就再也沒有阿松的消息。阿松的故事只不過是幾百年來台灣社會融融和和的一個點滴。以前聽一個台北人說,美麗的觀音山是躺著的。到台灣來的移民都會被她的美麗吸引而留了下來。 (海峽對立系列完)

 

李堅

海峽對立之三 第二次台灣海峽危機 ——– 八二三炮戰

1953年12月31日,在接待印度代表團的會議上,中共總理周恩來首先提出了和平共處的五項原則: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在1954年4月29日的中印公報上,這和平共存的五項原則也列了進去。在1955年4月29日在印尼萬隆 (Bandung) 召開的亞非會議上,周恩來和與會諸國重申這和平共存的原則而將之擴大為處理國際關係的十項原則。但在之前的1955年1月18日中共發動三軍攻下了一江山島,但也對美國第七艦隊幫助撤離大陳諸島的住民保持默許,顯然默準了美國的「干涉內政」。國民黨顯然不是中共要和平共存的對象,因為國共內戰是他們的「內政」。雖說和平共存五項原則首先針對印度而提出,但中共於1962年跨過1914年英國政府與西藏政府簽訂的邊界協定「麥克馬洪線」(McMahon Line) 而與印度打了起來。好聽的話是一回事,但實際行動才是主要的。和平共存是說給人聽的,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才是中共的行動指導原則。
從1956年開始毛澤東與赫魯雪夫的關係開始惡化。這不但影響到了中蘇關係,也牽涉到了海峽的情勢。
1956年蘇共二十大閉幕後,赫魯雪夫向全體代表發表對史達林的批判。毛澤東不同意赫魯雪夫的看法與做法,他認為史達林是七分功,三分過。在1957年的莫斯科會議上,毛澤東與赫魯雪夫的不和更趨明顯。赫魯雪夫認為用核武的雙方都是輸家,但毛則認為即使用核武使全球人口死了一半,但還有一半能生存。1957年中共完成了第一個五年計劃,所有的150個建設都是蘇聯規劃及經援的。但此後中蘇的關係就開始惡化。赫魯雪夫有意與西方國家改善關係求取和平共存 ( 赫魯雪夫於1959年9月與艾森豪總統有高峰會議 ),但方由「抗美援朝」的韓戰中走出來的毛澤東可沒有那個想法。中共不但痛恨國民黨,自然也痛恨支持國民黨的美國。在中蘇日漸交惡的情況下,中共於1958年推動了「大躍進」,企圖擺脫蘇聯以求取自力更生。蘇聯則調回了15萬名工程師及技術人員並把所有的設計藍圖都給摧毀。赫魯雪夫於1958年及1959年的訪華都是短暫的,1958年的訪華日期是7 月31日至8 月3 日。赫魯雪夫離華後,毛澤東就積極準備攻打金門馬祖。有些史家指出八二三炮戰為的是表明中共的獨立而不再受蘇聯的牽制。也有人指出是為了測試美國,分化台美關係,並鞏固毛澤東在國內的地位,凝聚民氣。
1958年7月中共開始向福建沿海聚集。台灣則於7月6日下令「台澎金馬地區之國軍各單位,取消所有官兵休假,各級部隊立刻進入戰時戒備狀態」。同時中共也開始喊話「攻奪金門馬祖,武力解放台灣」。1958年8月5日中共的陸海空軍大量向福建集中。8月6日台灣的國防部宣布「台灣海峽局勢緊張,台澎金馬地區進入緊急備戰狀態」。8月14日馬祖附近發生激烈空戰。8月20日蔣介石乘軍艦到金門巡視並勉勵官兵。8月23日中共發動猛烈砲擊,一天之內落彈達五萬七千餘發,台灣官兵死傷兩百餘人。金門防衛司令部三位副司令吉星文,趙家驤,張傑殉職。在高峰期每小時有一千發的砲彈。
八二三砲戰開始後,美國對中共提出警告並開始提供八吋砲與飛彈給台灣。蘇俄則採取觀望的態度,不想為此而捲入與美國的公開對抗。美國雖然不同意台灣的占駐金門馬祖,而中美防禦條約也只包刮台澎不含金馬,但美國總統艾森豪與國務卿杜勒斯一開始就採取強硬的態度。杜勒斯表明美國會採取及時而有效的行動防衛台灣 (timely and effective action to defend Taiwan)。艾森豪則發表嚴厲聲明謂美國不會由武力對抗中後退 (the U.S. would not retreat “in the face of armed aggression”)。美國的強硬聲明多少改變了中共與蘇俄的態度。9月6日周恩來提議中美重新恢復大使級對話,9月15日開始華沙會談。由於中蘇關係已惡化加以不明瞭中共對金馬台澎的意圖,赫魯雪夫保持低調,不想因此而捲入與美國的可能核子戰。赫魯雪夫只有在確定中共不想要擴大戰事後才於1958年10月5日致函艾森豪曰若美國攻擊中國則視同為攻擊蘇聯。中共的國防部長彭德懷也於10月5日宣布「基於人道立場,對金門停止砲擊七天」。1958年10月21日杜勒斯飛抵台灣與蔣介石展開會談。在離台的10月23日發表聯合聲明認為金馬的防衛與台澎的安全有密切關聯。10月25日中共宣布「雙日停火」而炮戰也漸漸的冷卻下來。八二三砲戰國際間稱為第二次台灣海峽危機 (Second Taiwan Strait Crisis)。
在七十年代初期也有台灣與中國海軍的小對抗,但最近的海峽危機則發生在李登輝總統任內。李登輝上任後的「中華民國在台灣」,「特殊國與國關係」,「兩國論」,訪康乃爾大學發表演講及台灣的總統直選等都刺痛了中共的神經。從1995年7月到1996年3月中共做了四組飛彈演習。美國海軍雖然派艦隊到台灣沿海表示維護台灣沿海的安全與和平,但主要在東海岸,只有在1995年12月19日進入台灣海峽。
只要海峽兩岸沒有一個對等的關係則此後的衝突與危機還是難以避免的。馬政權主政以來台海的關係看來緩和了許多,但姑息投降的方法與權術的玩弄是沒有辦法達到台灣海峽的和平與穩定的。中共無疑會詳加研究明鄭與清廷的談談和和而最後被併吞的例子。但用一個封建時代的例子是不能使用於自由民主人權高漲的現代社會的。當主權在民的意識標桿下,人民的意識將決定一個國家的未來。

李堅

 

海峽對立之二 第一次台灣海峽危機—- 一江山。大陳。核武的可能使用

珍珠港事變後,台灣的命運就與美國聯結在一起。美國首先是介入中國戰場,爾後也介入東亞局勢的對抗與調整。美國的介入當然是她走向超級強權的第一步,但在當時的美國不論是底層或高層對此決策都是頗有意見的。據一位美國軍人子弟的回憶,他父親是被美國派去協助國民黨的軍官,同那時的許多美國軍官一樣,他們都相當看不起國民黨的將軍。他們知道蔣介石的國民黨不但腐敗,也不會打戰,更不會抗日。他們認為美國不應該介入中國的內戰。雖然如此,在二次大戰中羅斯福政府還是與蔣政權維持了表面上友好的合作局面。但接著羅斯福上任的杜魯門總統就沒這麼友善了。杜魯門總統在他的回憶錄中表示,在經過了一段時間後,他發現蔣、宋、孔全家都是賊。在美國經援國民黨的350億美元中,蔣宋孔家族就吞吃了至少七億五千萬美元。
1949年10月1日中共宣布建國。1950年1月5日杜魯門總統宣布美國不再介入中國事務也不會介入台灣海峽的紛爭。意思是說若中共要打國民黨佔領下的台灣,則美國不會干涉。1950年2月14日中國與蘇俄簽訂「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毛澤東開始他向「蘇聯老大哥」「一面倒」的政策。1950年6月25日韓戰爆發後美國驚覺到了蘇聯及中共的擴張政策而於1950年6月27日宣布台灣海峽中立,並派第七艦隊到台灣海峽巡迴,防止雙方的對打。1953年1月20日共和黨的艾森豪 ( Dwight D. Eisenhower, 10/14/1890-3/28/1969, 總統任內1953-1961)上台後,他對中共的態度轉硬,並於上任不到一個月 (2/2/1953) 就宣布解除對台灣海峽的封鎖。
艾森豪的解除對台灣海峽的封鎖激化了國共雙方的對立,而國共雙方的對立也代表美蘇冷戰在東亞的對抗。右翼的美國人士鼓勵蔣介石的「反攻大陸」,而艾森豪及其任內的國務卿杜勒斯 (John Foster Dulles, 2/25/1888-5/24/1959) 也表示對中國可使用戰略性的核武。但當時的歐洲政軍領導人,包刮北大西洋公約的成員是反對美國為防衛金門馬祖而是使用核子武器的。那時艾森豪面對國內要求對中國轟炸的壓力也源於韓戰中有13名美國空軍於中國上空被擊毀而成戰俘。海峽對立的緊張局面也導致1954年的第一次台灣海峽危機。
1954年國共雙方皆開始集結兵力。1954年8月1日周恩來發表聲明:台灣是中國的領土,中國人民一定要解放台灣。八月蔣介石調五萬八千名兵力到金門,一萬五千名兵力到馬祖。8月17日美國警告中共不得對台灣動武。9月3日中共開始砲擊金門馬祖。9月2日美國的參謀總長建議對中共使用核子武器。該年11月中共開始轟炸大陳島。
在當時美蘇冷戰對峙下,國共之戰看起來好像是代理人的戰爭 (proxy war)。但其實蘇聯在整個事件中相當曖昧。中共的軍事裝備固然來自蘇聯,但「解放台灣」可不能說對蘇聯有甚麼利益。加以美國已宣稱可能用核武,一般咸信當時的蘇聯不想為浙江福建沿海的一些島嶼之爭走上與美國的公開對抗。在海峽緊張對峙的情況下,台灣與美國於1954年12月2日於華府簽署了「中美共同防禦條約」(Sino-American Mutual Defense Treaty),條約預定於1955年3月3日生效。防禦只包括台灣澎湖但不包刮福建及浙江沿海的島嶼。條約也多少限制了國民黨對中國的武力反攻。
在條約未生效前的1955年1月18日中共用陸海空三棲作戰的方式展開對面積只有一點五平方公里的一江山島的全面攻擊。三天後的1月20日七百二十名國民黨官兵全部陣亡。在那年農曆新年的前夕,許多人失去了他們的父親,兄弟與兒子。「解放一江山」是中共每年都在慶祝及炫耀的日子,但在台灣鮮有人提起那段往事。對於駐守福建及浙江沿海的一些島嶼美國一向是不支持的。一江山失去後大陳列島失去天然屏障。在美國第七艦隊的協助下,1955年2月國民黨將大陳及其附近島嶼的二萬八千名居民撤退到台灣,這也是當年所稱的「大陳義包」。美國雖然也建議由金馬撤退,但蔣介石不同意。
雖然歐洲國家及邱吉爾反對對中國使用核子武器,但美國一再放話將使用核子武器。在1955年3月10日的國家安全會議上國務卿杜勒斯說美國人要有美國將會對中國使用核子武器的準備。艾森豪總統指出使用原子彈就如同使用子彈一樣。1955年3月25日美國海軍作戰指揮官Robert B. Carney也說艾森豪準備要摧毀中共的軍事作戰能力。他預測戰爭將於四月中旬開始。
1955年4月18日到4月24日,由印尼、緬甸、巴基斯坦、斯里蘭卡與印度籌組的Asian-African Conference ( 亞非會議,或稱萬隆會議,因為在印尼的萬隆Bandung 召開 ) 共有25 個亞非新獨立的國家參加。會議期間中共總理兼外長周恩來提出台灣的兩方面問題。一方面是國共對抗的內政問題,蔣介石必須承認中央人民政府。一方面是美國侵占台灣,這是中美之間的國際問題。國際問題最好用中美談判的方式進行。中國人民不要同美國打仗。1955年5月1日中共終止對金門馬祖的砲轟而結束了第一次的海峽危機與對抗。1955年8月1日中共釋放11名被判重刑的美國俘虜。

李堅

 

海峽對立之一 國共內戰的第三勢力 ——– 根本博。白團

1939年6月由於滿蒙邊界的爭執,代表蒙古 (1921年在俄國支持下獨立) 的蘇軍與代表滿州國的關東軍打了起來。結果是關東軍戰敗。這即是諾門坎事件。由於雙方都不願擴大衝突,於是在1939年9月15日簽署停火協議。並於此後的外交談判下於1941年4月13日簽訂「蘇日中立條約」。經過此事後對俄國一直存有戒心的日本於是重整改編而將關東軍訓練成一支精銳的軍團。二次大戰中日本與美國的對決以海軍及空軍為主,日本侵華的主力則以陸軍為主。在陸軍方面,以太平洋戰爭爆發那年 (1941) 來看,日本將陸軍分為四個地區:國內軍 (包括韓國,台灣) 有38萬人,南方軍 (太平洋及中南半島,南洋) 有40萬人,東北的關東軍有85萬人,關內的中國派遣軍有62萬人。在戰後南方軍及國內軍加起來共存五百五十萬人,中國派遣軍有105萬人,關東軍有68萬人。兩顆原子彈迫使日本向盟軍無條件投降。日本投降的消息傳到中國後,中國人是一陣錯愕。他們想知道日軍在中國那個戰場被打敗。但我們都知道日本是敗於美國,不是中國。
日本侵華期間國共雙方互相指控對方不抗日。中共以游擊戰為主,較大型的對日戰役只有兩場。打贏打輸是另一回事,但較大型的戰役主要都是國民黨與日軍的對戰的。我們可說日本侵華的主力對象為國民黨的軍隊。
日本投降後,這批留在中國訓練有素的日軍成為國共對峙中的第三勢力。雙方都想利用日軍來打擊對方。在這個對比上國民黨居於有利的地位,因為不但法西斯的日軍極為反共,國民黨與日本也頗有淵源。除了蔣介石是留日的外,國民黨的許多高級將領也都是留日的。在國民黨的將領及官員中如閻錫山,何應欽,湯恩伯,張群,盛世才,陳儀,熊式輝等等都是留日的。在1945年9月9日的南京受降儀式中,日本「中國派遣軍」的總司令岡川寧次向中國陸軍總司令何應欽遞交投降書。岡川寧次與何應欽的簽署投降書說來也是個師生會,因為岡川寧次是何應欽在日本求學時的老師。蔣介石本有意要用日軍來打中共,但怕美國的強力阻擾而作罷。但蔣介石給予許多戰犯級的日本高級將領掩護使他們不受盟軍的審判及處刑。因此許多日本將領對蔣介石的「以德報怨」深表感激。也應而有根本博等人及岡川寧次的「白團」於日後對蔣介石的效忠。但在蔣介石運用日本兵之前,山西王的閻錫山早已開始運作了。
閻錫山於日本投降後就秘密納編了一萬多名日軍。1949年4月24日中共攻打山西首府太原,這也產生了國民黨筆下的「太原五百完人」的神話。但據史家研究,其中大多是被納編的日本軍人。自殺的及許多戰死的都是用中文名字的日本軍人。這個歷史可能要改寫成「太原日本完人」來得貼切些。
根本博 (6/6/1891-5/24/1966) 於1926年任駐南京武官時就認識蔣介石。日本侵華時任華北軍區的司令官。日本投降後根本博為保護內蒙張家口當地的四萬日本僑民的撤退,違抗繳械的命令與前來接收的蘇聯紅軍及來助陣的八路軍打了起來。代表第十四受降區 (熱察綏地區) 的根本博則沒在「投降代表」上簽字。1949年4月國民黨開始兵敗如山倒時,一些台日人士擔憂國民黨無法防衛台澎便設計要認識蔣介石的根本博幫忙防衛台灣。在前台灣總督明石元二郎之子明石元長負責籌募資金下,李鉎源冒充為蔣介石的特使要根本博幫助對抗中共。根本博於是與六名前軍人偷渡來台。在一波三折後,透過張群與蔣介石會面。與日後的「白團」不同處在根本博實際參與作戰。當時國民黨只剩下福建及四川在手,根本博建議放棄福建及廈門改守住福建及浙江沿海的島嶼。當1949年10月中共的常勝將軍葉飛要指揮共軍拿下金門時,他不知道他的對手已不是常敗將軍湯恩伯而是實際指揮的根本博。這場古寧頭戰役扭轉了國民黨一路敗北的情勢而形成日後的海峽對峙的情況。事後根本博也被蔣介石封為中將。但後來由於保密問題,同來的吉川源三侵吞其他幾人的安家費問題,及與後來的白團之競爭問題,1952年6月根本博被遣回日本。回去後終日酗酒的根本博於1966年5月24日去世。
與根本博之被第三者「拐騙」來的不同處是白團早已於日本投降前後國民黨就已策畫的。蔣介石首先保護日本對華派遣軍總司令岡川寧次免受刑罰。1949年蔣介石邀岡川寧次籌組日本的優秀軍官團來台訓練國民黨的高級軍官。帶團的領導人富田直亮化名為白鴻亮,故簡稱為白團。1950年2月1日第一批19名日本軍官來台組成「圓山軍官訓練團」,同年5月21日成立革命實踐研究院軍官訓練團,及後來的石牌實踐學社。這些訓練都秘密進行而且要逃避當年在台美軍的注意。1966年9月2日岡川寧次去世,1969年1月13日日本軍官全體回國,2月1日在東京解散。白團在台灣共訓練有二萬名軍官,今天台灣將領級以上的人都受過白團的訓練,對提升台灣軍隊的組織及作戰能力及士氣有很大的影響。
由於有根本博與白團的建議做金門的防衛工事,使得金門能於日後的八二三炮戰中企立不搖。國民黨被打到台灣後,美國的杜魯門總統宣布不再介入中國事務。在美國的拋棄下,1950年3月1日蔣介石宣布「復行視事」,5月16日提出「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口號。聽起來是癡人說夢話,但蔣介石可是要靠日本軍官的訓練來達成他的目的的。但結果是回天乏術,到頭來說的還是自欺欺人的夢話。

李堅

日本百年中的暴起狂跌 (下) 日本為何偷襲珍珠港——- 種族主義。政治運作。經濟制裁

日俄戰爭的暴發源於沙俄與日本對東北亞 的利益衝突及日本對她國家利益線的考量。1895年的甲午戰爭也多少出於日本利益線的考量。1910年日本併吞韓國但國際社會沒發聲,因為日俄戰爭後沙俄承認韓國為日本的勢力範圍。得勢的日本也從而走向軍國主義之路。日俄戰爭後進駐遼東半島的關東軍漸成一方之霸。進入二十世紀的二十年代末期,抗拒中央的關東軍也一再製造事端。由九一八事變後的滿州國的建立到七七事變後的全面侵華,事變越演越大。日本中央雖然沒法駕馭關東軍的所做所為,但中央的態度也是很曖昧的,多少有半鼓勵的味道。雖然日本中央幾度表示他們不願意侵華,但在國內政局不穩而軍人逐漸干政及至最後取得主導權後,侵華也成為政策。嚴格說來日本的侵華沒有甚麼經濟上的效益可言,只可說是一個軍國主義下龐大軍隊的自然發展結果。

但日本為什麼這麼自不量力的與美國開戰而引起傷亡浩大的太平洋戰爭呢?

首先不能忽視的是種族主義的問題。歐美列強在亞洲的殖民引起亞洲人的仇外。日本雖於日俄戰爭後躋升世界列強但難逃種族主義的陰影。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凡爾賽和約中 (1919),日本提議設立種族平等的條款但遭到美國 (因加州反對) 及大英國協 (因澳洲反對) 的抵制。在1921-1922的華盛頓海軍會議 (The Washington Naval Conference, 英美義法日簽約) 中,美國與英國強迫日本接受不平等的條約:英美日的造艦比率為 5:5:3。在1930年的倫敦會議中維持了這個比率。這個會議的結果引起日本國內的極大不滿而產生一種日本應帶領亞洲將歐美列強驅逐出亞洲的強烈情緒與想法。在華盛頓的海軍會議中,美國也逼迫英國終止與日本於1902年1月30日簽訂的日英同盟 (Anglo-Japanese Alliance)。1924年美國通過稱為 The Johnson-Reed Act 的移民法案,擴大原本就有的排華法案 (1882) 而將所有的亞洲人都排除在外。有人口問題的日本對這個法案的反應是很強烈的。當時的日本駐美大使埴原正直與美國的駐日大使Cyrus E. Woods 都辭職以示抗議。日本人視此法案的通過為國恥。我們也不能忘記三十年代的世界是優生學 (eugenics) 極盛的年代,種族主義彌漫了歐美及日本。日本雖以亞洲的領導人自居要趕除歐美勢力,但日本對被她征服的亞洲人可並沒有平等對待。

在日本走向軍國主義的同時,美國的對策與演變也加速了雙方交戰的趨向。美國的情報人員於1940年就破解了日本外交體系所用的密碼 (九七式歐文印字機,或稱暗號機B型),不會不知日本軍方及外交的動向。很早就有人懷疑羅斯福總統預知日本要偷襲珍珠港但不予防備以激起美國人的敵愾同仇。最近幾年來的解密文件令一些歷史學者認為羅斯福在製造美國的參戰機會。

美國因德國擊沉Lusitania客輪 (1915年5月7日,1924人喪生,包括114名美國人) 而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戰。但戰後美國已無心歐洲的事務。二次大戰爆發前,蓋洛普民意調查顯示88%的美國人反對介入戰爭。歐戰爆發後羅斯福總統與英國首相邱吉爾就開始聯繫,意在幫助英國對抗德國。但德國盡量不惹美國,不希望美國介入歐洲戰場。當時支持美國國會議員的許多大企業也都與德國有商業往來,不希望對德宣戰。羅斯福因而將箭頭轉向日本。日本侵華後美國於1939年終止了1911年與日本簽訂的商務條約。當德國於1940年6 月攻下法國後,日本也進入法屬印支半島的北部。1940年7月2日羅斯福簽了出口控制法案 (Export Control Act),禁止石油與廢鐵的輸日。當時日本由美國進口百分之八十她所需要的石油。此舉意要置日本於死地而只有反撲或攻下英荷控制下的東南亞,因為日本由東南亞進口她所需石油量的百分之二十。1940年9月27日德義日簽軸心國條約 (Tripartie Pact)。1941年7月26日美國凍結了日本在美國的一切財產。在1941年11月25日的羅斯福的戰事會議上,Secretary of War Henry Stimson就說:目前就看我們如何操弄日本去開第一槍。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隔天美國向日本與德國宣戰。

當時的日本總理近衛文磨 (10/12/1891-12/16/1945) 是極力要避免與美國開打的。近衛文磨幾度建議要與羅斯福在夏威夷或阿拉斯加的Juneau舉行高峰會。近衛並與美國駐日大使Joseph Grew密會。近衛提出日本願由北印支半島與中國撤兵,但要保留東北以做為對抗蘇俄與中共的緩衝地帶,並說該提議已獲天皇的首肯。Grew懇請他的華府上司表示羅斯福應與近衛會面。但美國堅持日本需同意一些條件以做會面的前提。在和談沒有進展下,1941年10月16日近衛內閣倒台。接著上任的是主戰的陸軍大將東條英機。

一些歷史學家指出羅斯福極為親英而仇德、親華而仇日。所以不喜歡德國有人歸咎於他小時在德國度假的不愉快經驗。所以親華有人指出與他祖先在中國經商致富有關。羅斯福的外祖父Warren Delano年青時到廣東經營鴉片的買賣而成鉅富。羅斯福為什麼不喜歡日本人我們不是很清楚。但珍珠港事變後,羅斯福於1942年2月19日頒布行政命令 (Executive Order 9066) 將12 萬日美人關進集中營。當時他的很多助理表示沒有必要將日美人關起來但他執意執行。

一個戰爭的發生常常不是黑與白,好與壞,或對與錯的。它在經濟上,文化上,社會政治上,歷史上常都有很多錯綜複雜的因素交織而成。戰爭固然有勝利者或敗戰者,但分析起來常常是沒有黑白,好壞或對錯的清晰分野的。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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