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的傳人之四 鄭芝龍與施琅的不同下場 —-當主權意識高漲下會有不同結局嗎?

鄭芝龍率眾降清但最後卻遭到全家被株的厄運。鄭芝龍是個投機性格很強而也不惜犧牲同志的人。投機的人都是會算計的,亦商亦盜的鄭芝龍當然有他的盤算。但看來他是算錯了計。

要說算計,我們來看一丘之貉而比鄭芝龍更沒有格調的施琅。世琅本也跟隨鄭芝龍降清,但後來又改變了主意而去依附鄭成功。有軍事才華的他成為鄭成功的主要助手。期間鄭成功的手下曾德一度得罪了施琅而遭施琅逮捕。在鄭成功說不能殺之下,施琅還是將曾德處死。嚴厲又暴戾的鄭成功因此要將施琅的全家處死。施琅得以逃脫,但他的父親與兄弟皆遭處死。施琅因此再度降清而成為後來攻台的主要人物。攻下台灣後的施琅也奪占了南台灣已開墾田園的一半,稱之為「施侯租田園」。「施侯大租」也是台灣大租戶的源頭,直至日本治台後才廢止。

一些歷史紀錄顯示,施琅是個喜歡公報私仇的人。而看他本來是鄭芝龍的人馬,隨鄭芝龍降清,旋而又轉附鄭成功,與鄭成功有衝突後再去降清。鄭成功死後施琅說服清廷攻台,62歲的他領兵攻台。由這些轉換過程來看,施琅不但是個投機份子,也是個不知忠誠為何物的人。但投機份子本來就是不知忠誠為何物的人。鄭芝龍身為唐王的南安侯,負責南明的所有軍事事務,但卻降清。可以說他看衰南明而去依附一個中原的新主子。鄭芝籠之所以與施琅有不同的結局在於施琅與鄭成功的恩怨及時勢所造成的因緣際會。

除了算錯了計外,我們也可以說鄭芝龍不了解滿人的清朝。這種說法只能說是一種臆測。鄭芝龍有多了解清朝,我們不得而知。他也許看到大勢已去而「西瓜偎大邊」起來。說到不了解清朝及「西瓜偎大邊」,就不能不讓人想起絡繹於中國及中南海道路上的台灣政商人士,他們有多了解中國?三十多年前當中國剛開放時,你可說那時在戒嚴下受「炎黃子孫」教育長大的台灣人,以為與中國人同文同種而不知兩邊的差別。但三十多年後的今天呢?

先說到底有多少台商在中國吧。或說有多少台灣人長住中國。這個數目說法不一,而且相差極大。若以2011年中國的普查數字來看,長住中國的台灣人總數為十七萬兩百八十三人。但據當年的北京台商協會指出,人數絕對超過一百五十萬人。台商最多是在長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長江三角長住台商就超過八十萬人。珠三角長住台商也有近六十萬人 (當年廣東省台辦的統計)。也有人估計在中國的長住台灣人有兩百萬人。這個數目可說不小。台商在中國固然人數多,但在黑牢中的也不少。到底有多少,確切數目也不得而知。以「台灣投資中國受害者協會」的理事長高為邦於2008年依據被關押後獲釋的台商提供的資料得知,東莞監獄至少關押178名台商,福建有兩個監獄關押了400名台商,福建莆田監獄關了五百名台商。估計2007年全中國就有兩千名台商在黑牢裏。以 2007年台灣監獄總人數共五萬三千三百人來看,在中國因案入獄的台灣人在比率上顯然過高。入獄的當然不乏一般的罪犯,但許多是與地方政府的商務糾紛所導致的冤獄。

談到商務糾紛。以2005年的資料顯示,向台灣的海基會投訴的台商受害案件就已超過一千多件。當年阿扁執政時期,海基會出版的雜誌《兩岸經貿》,每個月都會登一篇有關台商受害的故事。但在馬英九上台後,這種故事就不再登了。高為邦指出,掠奪台商就是中國的國家政策。理由是,以非法手段對台商下手的中方人士及官員,中國從來沒有處罰過。謊言與暴力是中共政權的兩大支柱,對台商當然沒有例外。

既然有這麼多人下獄,而也有這麼多不合理的商務糾紛,但還是有許多台商前撲後繼的大膽西進。理由之一不外是那是投資的風險之一。理由之二是,還是有不少人賺到了錢,何防賭一下。 算是賭徒心理。就像到賭城賭博的人一樣,只會談他贏的那遭,但不會提及共輸了多少錢。理由之三是無知。台商也好,台灣人也好,對中共政權的本質都欠缺了解。

2010年台灣的馬政權與中國簽了ECFA協定。英國的頂尖智庫「王家國際事務研究所」 (Chatham House) 就於2010年11月發表一篇名為 「跨過台灣海峽的投資」(Investment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的論述,針對ECFA提出政策上的建議與警告。王家國際事務研究所是於過去七年來都於全球6618個智庫中排名第二,僅次於美國布魯金斯研究院 (Brookings Institution) 的智庫。在王家國際事務研究所的報告中,建議台灣必須要投資多元,不要太依賴中國,不能忽略中國的威脅及中國內部的不穩定性,也應於來往中對中國的改革作出貢獻。無獨有偶, 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奬得主克魯曼 (Paul Krugman), 也於1990年代在與日本的經濟學家藤田昌久共同發表的「新經濟地理理論」 (New Economic Geography) 中,強調國家主權在國際經濟中的重要性。克魯曼強調在國際貿易中,我們必須以主權來保護自己的人民。

追根究底問題還是在於主權。也許我們不能太苛責鄭芝龍,他說來只是一個十七世紀封建時代,只知皇恩天命而不知主權為何物的奸商海賊。但在21世紀的今天,鄭芝龍的徒子徒孫們卻大量的如飛蛾撲火般地飛向北京,不知死之將至。其中當然也有不少人企盼成為施琅第二。但當台灣的主權意識高漲時,施琅們也將都會成為鄭芝龍們。 (系列完)

李堅

鄭芝龍的傳人之三 台商對中國的貢獻 —供奉統一?奉獻主權?

2010年中國取代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從早期消費能力比第三世界的窮國家如海地都不如的情況下,發展到今天的快速經濟成長而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過程與結果都令人瞠目結舌。中國的經濟發展是採用出口導向的方式,基本上是依循日本、台灣與南韓的模式。

改革前,中國的對外貿易都是透過香港的。開放後至今香港也都佔有重要的地位。從1999年開始,美國才成為中國最大的出口國,香港第二。除了2013年那年香港再躍居第一,美國第二外,美國都一直維持為中國最大的出口國。2015年,中國的出口國依序是美國,香港,日本,南韓。台灣則排在第十七。在李登輝及陳水扁時代,台灣在中國外銷排名上大都名列在八、九名左右。

在中國的進口方面,早期大都以日本與台灣為主,南韓與美國則分列三與四。2005年開始,南韓取代台灣成為中國的第二大進口國家。到2013年,南韓更取代日本成為中國最大的進口國家。2015年,中國進口國家的排序是南韓,日本,台灣,美國。

中國這種出口導向的經濟發展模式,對我們台灣人來說都是相當熟悉的。台灣在戰後是以貿易立國的。早期台灣外銷的主要市場是美國。在八十年代,台灣對美國的貿易順差僅次於日本。那時的台灣常常上美國的媒體。美國一向是台灣的最大出口國。但從2001年開始,香港成為台灣的最大出口地區,美國退居第二,日本第三,中國第四。 2004年後,中國就成為台灣的最大出口國家。在進口方面,日本與美國向來是台灣的主要進口國家。從2006年起,中國取代美國成為台灣第二大進口國。若以2014年前九個月的數據來看,中國將取代日本成為台灣最大的進口國。

以中國的眼光來看,台灣在中國的進口上佔有重要地位,但台灣在中國的出口則所佔的比例不高 (一般排在十幾名左右)。若以台灣的眼光來看,中國已成為台灣最大的進出口國家。雖然從2007年來,中國也都已成為日本與南韓的最大進出口國家。但總的來說台灣處於不利的地位。因為台灣的經濟體沒有日本與南韓來的大。而中國對台灣的併吞野心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以2013年的資料來看,出口中國占台灣出口總值的26.77%,若含出口香港則占台灣出口總值的36.69%。這種對中國出口的依賴程度是相當驚人的。

中國的經濟發展方式與模式由台灣、日本、南韓的角度來看固然一清二楚,但還有一點不同的地方,在於中國經濟發展的速度相當驚人。就這一點來說我們就不得不來看「同文同種」的台商所扮演的角色的了。

從中國開始對外開放以來,台商就前撲後進的湧進中國。即使在李登輝的「戒急用忍」時代及陳水扁執政時期,台商便已於中國造成相當大的經濟效應。在《台商對中國經濟發展的貢獻1988-2008年》的一篇論文裏,政大的童振源與洪家科,就綜合公私團體的資料做為基礎來做推算。他們用到了經濟部投審會,行政院陸委會,及一些公私部門的估計。他們也考慮到台商常常經由第三地 (英屬維京群島,開曼群島及香港等) 轉投資的作法。他們計算的結論是,自1979年至2008年,累計台商在中國直接投資金額高達1222.85億美元,占同時期累計外商在中國直接投資金額的14.34%。台商名列中國第四大外資。但若加經由第三地的轉投資,則台商名列第二,僅次於香港。從1980年至2008年,累計台商在中國國際貿易的總額為一兆四千四百五十八億美元,占同時期中國國際貿易總額的9.89%。2008年底,台商在中國雇用的就業人口數為1443.41萬人,占同時期中國勞動人口數的1.86%。從1992年至2007年,台商在中國繳納的稅賦總額約為878億美元,占同時期中國財政稅收總額的2.69%。

在李登輝及陳水扁時期的半約束情況下,台商的西進都已如此。2008年馬英九上來後,台灣可說是對中國全面開放。台商人員的西進可能增加不大,但大量西進的可能就是台資了。真的是大水庫通小水庫了。從馬英九上任以來,台灣的上市公司就匯去中國345億美元,超過過去總匯款數( 1.96兆台幣) 的一半以上。在最高的2011年,一年就有1949億台幣匯去中國。2014年開始,金融界的匯款首次超過電子業的匯款,共達684億台幣。其中與馬英九有特殊關係的富邦金控的投資匯款占最大宗。富邦於2014年就投資中國的華一銀行271億台幣。在過去六年來,台灣的上市公司匯到中國共一點零八兆台幣,但匯回台灣的卻只有六四零億台幣,不到百分之六。(Taipei Times, 2015年4月6日)

台商對中國的經濟固然有所幫助,但台商對中國最大的「貢獻」將在於台灣主權的流失與自由民主的殆盡。商人也許在商言商,但純商業在一個自由民主的國家都不存在,更何況是在一個極權政體裏。中共極權政體用的是以政逼商,以商逼台就範。而在這種運作模式中,台商成為攻台的棋子。成者將享有有如施琅家族般的特權,敗者則將如鄭芝龍般的父子皆亡的下場。台商也許在商言商,但當他的對象是中共時,將會是一場個人,家族與國家生死存亡的賭博。

李堅

 

 

 

 

鄭芝龍的傳人之二 清朝能,中國為什麼不能 —–鄭芝龍們的精神與基因

鄭芝龍從一個貧窮人家的子弟縱橫奮鬥到成為東亞海上的霸主。他斡旋於日本人,荷蘭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與東南亞人之間,亦商亦盜。他與明清都有交涉。成於商的他最後是敗於政治。但也因為有他建立的基業,使得鄭成功能於1659年率領十七萬人員,三千艘船隻攻打金陵 (南京),但功敗垂成。失利後的鄭成功重整剩餘的兩萬五千人員及八百艘船隻,於兩年後的1661年攻打荷蘭人,以求取他的海外基地。1662年荷蘭人離台,鄭成攻進站台灣,而也從此展開了台灣與中國糾葛不清的關係。

鄭芝龍傳奇的產生有其因緣際會,當然也有其個人的因素。先來說因緣際會吧。首先是歐洲於十五世紀開始往外探險,並從事掠奪與貿易。十六世紀後歐洲商人逐漸進入東亞,積極的向中國及日本扣關。日本的德川幕府雖然於1633年頒布第一次的鎖國令,但仍准許明朝與荷蘭的對日貿易。進入十七世紀後,東亞的海運及貿易絡繹不絕。1604年出生的鄭芝龍正是成長於這個年代的人。年輕時到澳門學經商,之後往來於東南亞與日本之間。又有語言天才,人又長的飄翩,又靠對了人—-當時的大海盜李旦。不只冒險犯難,人又投機,又敢背叛當年的結拜兄弟。這些因素使鄭芝龍的事業扶搖直上。但「鄭芝龍」為什麼是個福建泉州人,而不是北京人,或杭州、上海人呢?

中國人從來就是個陸地動物而不是海上人。歷史上中國的來往對象及外患大都由北方及中亞而來。要了解中國的固有版圖看長城的建構即知。萬里長城說來就是中國的固有疆域的國界。中國大陸東邊的海岸線也就是他東邊的國界。原本一直是陸地動物的中國人是不知,也不會往海外做擴展的。明朝固然有鄭和 (1371-1433) 的七次下西洋 (1405-1431),而也遠至印度,阿拉伯及非洲。場面相當可觀,但其歷史意義及後續並不大。而鄭和本人也是個回族,波斯人的後裔。雖下了七次西洋,但這並沒改變漢人為陸地動物的本質。有學者將這個現象歸因於中國當年並不了解海洋及海外的經濟利益。

中國人一直是個陸地動物的主要理由,源於歷史上的禍患都是由陸地來的,沒有由海上來的侵犯。雖然很早就有倭寇的問題,但規模不大。一直到明朝倭寇才開始成為大患。倭寇的成員來自百越人,漢人與日本人。據估計倭寇的成員組合二成是日本人,八成是漢人。這些漢人倭寇中也包括我們了解的鄭芝龍,李旦,顏思齊等亦商亦盜的人物。這些人都是由福建地區而來的理由,也不外福建及廣東等百越之地在當時還是個邊疆及化外之地,說來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偏遠地區。既然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偏遠地區,中央權力也鞭長莫及,而一些勇於冒險犯難的人就會突出而敢於冒進。邊疆地區的福建與廣東也就成為當時漢人海盜的主要來源地。

除了荷蘭人,西班牙人與葡萄牙人之來到東亞所引起的客觀形勢變化,及閩粵之為遍陲之地外,鄭芝龍本人的特質也使他於當時成為一個相當突出的角色。鄭芝龍本人聰明而也一表人才。他敢衝敢拼,精通多國語言,而成為當時跨文化的人物。他顯然善於經商,而於國際貿易上縱橫捭闔而成一方之霸。但他也是個沒什麼道義原則與認識的小人。亦商亦盜的他不能說不是商界的天才,但在政治文化的了解力與判斷上看來卻不幸是個白痴。用同樣投機的態度去反覆於明朝主子與清朝的新主子之間,到頭來是他與兒子及族人的遭誅。

鄭芝龍及其家人之遭誅滅已有三百多年了,但他的陰魂顯然不散。更確切的說是他的精神及DNA仍綿綿延延的留了下來。而在進入21世紀的今天,我們更看到鄭芝龍的傳人們蠢蠢欲動,縱橫於海峽兩岸之間。

二次大戰後的東亞,美國勢力開始進駐而成為主要的力量。台灣也同日本及南韓一樣,於早期採取以對美國的出口為主的經濟措施。台灣商人從無到有,建立起與美國及全世界的通商管道及網絡,成績倒也相當可觀。1978年,那個說「不管白貓黑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的鄧小平上台了。原本就習慣於不靠政府而單打獨鬥的台商,本來是偷偷摸摸,但最後是明目張膽的湧向中國開發那資本主義的處女地。對無祖國的商人來說,不管賺的是台幣,日幣,人民幣,美金或歐元,都是錢。會賺錢的就是好商人。即使是在1989年的六四事件後,當西方的大企業怕被人視為與暴政做生意而裹足不前時,台商可沒有這種道德上的牽掛,也不知何為「戒急用忍」,更不會去考慮到與敵國交往應注意的事項。台商於是一批又一批的向西冒進。也因為有過去與歐美日本各國貿易的經驗,台商把經商的方法、管道與經驗都帶去了中國。而最終工廠也一個又一個的遷移了過去。要說中國開放後的經濟之能快速發展,台商不能不說居功厥偉。

幫助了中國經濟的同時也使不少台商因而致富。而在同時,一些穿梭於海峽兩岸的紅頂商人也應運而生。他們縱橫於台灣與中國之間而為「統一大業」效力。清朝能,為什麼中國共產黨就不能。若要看清朝拿下台灣的歷史,這些紅頂商人也應知道鄭芝龍的下場。

 

李堅

鄭芝龍的傳人之一 十七世紀的東亞海上霸王 —-鄭芝龍的傳奇人生

鄭一官 (1604-1661)「性清逸蕩,不喜讀書,有膂力,好拳棒」(《台灣外記》)。生於福建南安,人長得高大英俊的他於十歲時,在遊戲中將石頭誤擊太守紗帽,太守見他清秀美貌,笑而不罰他。家裡貧窮的鄭一官於十七歲時與兄弟一同到澳門投靠舅父黃程學習經商。鄭一官於那時受洗為天主教徒而名為尼古拉‧嘉斯帕 (Nicholas Gaspard),但當時的歐洲人皆稱他為尼古拉‧一官(Nicholas Iquan)。

鄭一官從此往來於馬尼拉,東南亞與日本之間從事貿易。會說葡萄牙語,西班牙語,荷蘭語與日語的他,後來在日本九州因學習劍道的因緣,與一個同道的姪女田川氏結為夫妻,也投靠了當時的大海盜李旦。鄭一官對李旦”以父事之”,而李旦也將他”撫為義子”。鄭一官當李旦的得力助手,也當他的翻譯人員。從此以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巴達維亞城日誌》,《平戶荷蘭館日誌》及《長崎商館日誌》就出現了尼古拉‧一官的名字。1625年李旦過世後,鄭一官繼承了他的部分產業 (主要是台灣的部分)。

1624年,也因海上貿易致富而居住於日本的顏思齊 (1589-1625) ,與鄭一官等28人結拜為兄弟,以顏思齊為首,而與日本人合夥要對德川幕府進行叛變。東窗事發後分乘13艘船逃到笨港 (今北港),開始從事開墾,並到漳泉故里招募移民。1625年,嚴思齊於暴飲暴食後病逝。眾海盜經過”拜劍躍起說” (《鄭成功傳》) 或”擲碗說” (《台灣外記》),而以”天意”為由共推鄭一官為盟主。鄭一官從此改名為鄭芝龍,而在台灣結盟的18兄弟也稱之為十八芝。

亦商亦盜的鄭芝龍從1626年至1628年間,以台灣的魍港 (今布袋鎮的美里) 為基地,開始掠奪福建及廣東沿海,但獨厚泉州。不但不劫掠泉州反而會濟貧。使他在泉州的威望比官家還高。勢力已龐大的鄭芝龍也於此時擊敗明朝的福建艦隊,震驚燕京。明朝於是開始採用招撫的辦法。但當時的福建巡撫朱欽相既不授官職,又令交出軍器船隻,且問詢其餘海盜巢穴。使原先有意要就撫的鄭氏兄弟覺得朝廷姿勢過高,不服而決裂。此後鄭芝龍的船隊數度打敗福建的幾個部隊,但不殺不掠,擒獲明朝官兵將領但皆予以釋放。釋出有意再與明朝談判的訊息。鄭芝龍當時已賄賂遍福建的達官貴人,每個人皆為他說項。1628年,鄭芝龍正式接受福建巡撫熊文燦的招撫,授為游擊將軍。熊文燦授鄭芝龍為游擊將軍的題報理由是「鄭芝龍收鄭一官」。這種矇混授官的方式使當時知情的福建人與其他海盜大多不服。接受招撫後的鄭芝龍,花了約三年的時間於泉州建立廣大豪宅,成為當地首富。

接受明朝的招撫顯示了鄭芝龍投機的性格,但更卑賤的是他從此開始攻擊其他的海盜及他當年的結拜兄弟。本來與他一起打天下的劉香,看不慣鄭芝龍的接受招撫而轉到廣東沿海發展,並與荷蘭東印度公司合作。但在1633年的金門海戰中,鄭芝龍擊敗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艦隊,而從此控制東亞的海路。每一艘大船要繳三千兩銀錢的保護費。1635年鄭芝龍擊敗了劉香。從此諸海盜也都為他是從,而鄭芝龍也主宰了日本,中國與東南亞的海上貿易。當時他的船隊有三千艘,人員有包括漢人,日本人,朝鮮人,東南亞人及非洲黑人共20萬人。這種龐大的海上船隊不只在亞洲,即連當時的全世界看來,也都沒有他的勢力來的大。即連1588年敗於英國的西班牙大艦隊亞瑪達 (Armada) 也都沒有鄭芝龍船隊的數目來的大。亞瑪達共有130艘軍艦。西班牙的敗北決定了英國日後的海上霸權的地位。

十七世紀初年,東北亞局勢的變化也將影響到整個中國及東亞。1616年建立後金的滿人於1644年入關了。崇禎皇帝自盡的同年,南明弘光皇帝封鄭芝龍為南安伯,負責福建的抗清軍務。1645年,鄭芝龍兄弟奉唐王朱聿鍵為天子,改元隆武。鄭芝龍被封為南安侯,負責南明的所有軍事事務,是國防部長。這時是鄭芝龍政治事業的巔峰。但投機分子是見機轉舵的。看到局勢不妙的鄭芝龍於1646年決定不想再支持南明隆武帝,而開始與清廷談判投降的條件。1646年,「貝勒博洛師至福建,斬聿鍵,以書招芝龍降;芝龍喜,率所部降軍門。時成功年二十三,阻之,不從,遁入海」。《清史列傳鄭芝龍傳》

清廷對投降後的鄭芝龍優遇有加,授三等子節,為的是要招撫鄭成功。鄭芝龍也數次奉令要鄭成功歸順,但鄭成功均不接受。1655年鄭芝龍被彈劾縱子叛國,乃削爵入獄於寧古塔 (今黑龍江牡丹市處)。1661年清順帝死,年方六歲的康熙即位。同年鄭成功攻打荷蘭人。當年的冬天,康熙的輔政大臣之一的蘇克薩哈,假傳詔令將鄭芝龍及子世恩,世蔭,世默皆予以處死。

成長茁壯於溫暖的東海及南海,精通各國語言而亦商亦盜的鄭芝龍,於當時的遠東及東南亞成為一方之霸。號稱「南中國王」的他富可敵國,但最後卻同幾個兒子及家人,被處死於遙遠而冰冷的黑龍江。鄭家三代的傳奇人生,反映了當時東亞的國際情勢及中國內部政治版塊的劇變,及不同思考模式與價值取向衝擊的結果。其悲劇下場反應了鄭芝龍本人的投機性格及缺乏遠見。也反應了他雖與歐洲文化有所接觸,但卻沒改變他的中原封建思惟。

時勢‧英雄‧無盡結‧因陀羅網 — 由馬格麗特‧米德談起

馬格麗特‧米德 (Margaret Mead, 12/16/1901 – 11/15/1978 ) 是二十世紀美國最有影響力的人類學者之一。她研究的主要地區在南太平洋的薩摩亞 ( Samoa ) 與新幾內亞 ( New Guinea )。她一生到南太平洋24 次,研究當地的六個族群。除了學術論文外,米德也出版了許多暢銷書及文章,並於六十年代及七十年代接受許多媒體的訪談,而成為不論是在學術界或社會上都是很有影響力的一個人物。米德一生結婚三次,也離婚三次。她與另一個人類學者露絲‧潘乃德 (Ruth Benedict, 06/05/1887 – 9/17/1948 ) 的關係很深。潘乃德是《菊花與劍》 ( 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 ) 一書的作者。《菊花與劍》是一本描述日本民族性的名著。從1955年到她死的那一年 (1978),米德與她的同行Rhoda Metraux (1914-2003) 住在一起。根據書信來往及米德的女兒的觀察,米德與潘乃德及她與Metraux的關係是超乎一般朋友的關係的。

米德對南太平洋民族的主要觀察是:有些社會是以女人為主導的;薩摩亞人對小孩的扶養採取放任的態度,直到他 (她) 們年屆十五、十六歲後才會受社會風俗的制約;禮儀與道德並非同一標準而是因文化而異的。這種觀察很符合六十年代的社會氛圍。在先天/後天 ( nature vs nurture ) 的辯論上,後天派的人喜歡拿米德的論述做為理論基礎。六十年代的美國政治社會運動蓬勃發展。無論是女權運動,青少年的反抗,民權運動及一般的社會運動多多少少都受到米德著作的影響及鼓舞。

就社會政治運動而言,米德說:「不要依靠一些機構或政府來解決問題。所有社會運動都是靠一些熱心人士的動員、建立及全程依計畫推動的」 ( Never depend upon institutions or government to solve any problems. All social movements are founded by, guided by, motivated and seen through by the passion of individuals. )。這句話與馬克思所說的「歷史沒做甚麼,歷史不具財富也沒打戰。所有改變都是真人活人們所做出來的」 ( History does nothing; it does not possess immense riches, it does not fight battles. It is men, real, living, who do all this. ) ,有異曲同工之妙。與這兩句相類似而更常被人引用的是米德所說的:「不要懷疑一小群有思想與決心的人能改變世界。事實上,世界是如此被改變的。」 ( Never doubt that a small group of thoughtful, committed citizens can change the world. Indeed, it is the only thing that ever has. )

英雄造時勢或是時勢造英雄,這是一個由來已久的辯論。所以會有這個爭論代表了雙方都有一些典故或理論分析去支持他們的論點。但不管是英雄也罷,時勢也罷,因為都發生在人類社會裏,若沒有牽涉到巨大的天然災害的話,都是人為的產物。人,是這些事變的主角。也只有人能改變社會。

人生。沒有人會說那是一個簡單容易的過程。但多多少少牽涉到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的解決。當我們解決了一個問題後,下一個問題就接著而來。一個研究非洲狩獵採集 ( hunting and gathering ) 文化的西方學者發現這些人生活簡單,大家平分所得 (獵物或塊莖蔬果),沒有現代人的緊張及憂鬱問題。人類在演變進入農業社會後,比起現代社會來說,生產方式及社會生活還是簡單的多,在問題的解決上也較直接與切身。但在一個現代社會裏,整個生產方式,分配辦法及社會結構都變得複雜多了。這使一般人都產生了無能解決問題的疏離感 ( alienation ),挫折感,也因而覺得冷漠與無力。而這都成為獨裁者及剝削者的運作天堂。由於現代社會的複雜,而獨裁者及剝削者也不像農業社會的壓迫者 ( 地主,地方官吏 ) 那麼般來的直接與容易辨認,使得人們覺得抵抗的箭頭不知該指向何方。即使如此,社會政治的改造運動仍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雖然許多是失敗了,但也有很多成功的例子。而這些成功的都是些有思想,有決心與組織運作能力的團體。歷史上這種例子很多,而也是米德做那個陳述的理由。

無盡結 (Endless knot, 或稱eternal knot。也有人翻作金剛結,吉祥結),是一個連環結的圖案。是西藏文化中的八大吉祥符號之一。無盡結的解釋很多,有一個解釋是它代表了世間的一切都是環環相扣而互相關聯在一起的。沒有一個東西是能獨立而不靠他物而得以存在的。這也是佛教裏所說的「萬法皆空」的意義。《大方廣佛華嚴經》中所說的因陀羅網 ( Indra’s net, 或 Indra’s jewels, Indra’s pearls 。也譯天帝網) 與無盡結 的意義是一樣的。就實際的層面來說,每個人的一思一行是都會影響到全體的。雖然其結果常常會出乎意料或不為我們所知。對從事台灣政治社會運動及民族獨立運動的人來說,其意義是我們的努力不會是白費的。而當一群人同心合力的聯結起來時,其結果將會是更可觀的。

李堅

 

轉型正義與台灣之一 一波又一波的民主化浪潮 ——轉型正義在民主化中的機制

1943年11月28日到1943年12月1日召開的德黑蘭會議是二次大戰中三巨頭的首次會面。這場在蘇聯大使館召開的會議的主要目的是,史達林要確認美國及英國會對德國開闢第二戰場—-日後的諾曼第登陸。也討論對日作戰,及戰後的一些處置。 11月29日,史達林會宴羅斯福、邱吉爾及一些要員,也包括了一個晚到的艾略特‧羅斯福(Elliott Roosevelt, 9/23/1910-10/27/1990)。艾略特‧羅斯福是羅斯福總統的兒子,官拜美國空軍准將(brigadier general)。
在宴會進行到酒酣耳熟之際,史達林不斷調侃邱吉爾而邱吉爾也不以為意。但在此時史達林說,納粹的軍力靠的是五萬名高級軍官及技術人員。戰後若我們將這五萬名人員全部處死,則德國的軍力及國力將會被徹底消滅掉。不悅的邱吉爾說,英國議會絕不會同意這種做法。我寧願在此遭受槍決而死也不會同意這種有損英國國格的做法。邱吉爾的憤怒不是沒有理由的。史達林於1940年曾下令屠殺一萬五千名波蘭軍官。他說此話不能完全當成是笑話。
此時,羅斯福總統出來打圓場而半開玩笑的說:不要屠殺沙五萬名,只要槍擊四萬九千名就好。羅斯福總統意在將史達林的說法當成玩笑處理。接下來,羅斯福的兒子艾略特‧羅斯福站起來而致詞說,他相信美國軍隊會同意史達林的作法。聽到這個,邱吉爾憤而離席到隔壁房間。史達林與蘇聯的外交部長馬洛托夫(Vyacheslav Molotov, 2/25/1890-11/8/1986)跑過來與邱吉爾說,他只是開玩笑而已。但邱吉爾覺得史達林意在試探他並挑戰他的極限度。(參見邱吉爾的回憶錄:The Hinge of Fate)
如何處置納粹(或侵略國)。不只於交戰中有所論戰,即使在戰後也有所爭議。納粹德國投降後,美國的強硬派認為要對納粹予以全部消滅,並摧毀德國的工業。但當時的戰事部長( Secretary of War,後來的國防部長)史汀生(Henry Stimson)則認為要依法律程序對戰犯做審判,以符合美國的法律程序正義,及凸顯處罰意在於預防而非報復的精神。紐倫堡大審(Nuremberg Tribunal, 1945-1949)及1946年在東京召開的遠東軍事大審(Military Tribunal for the Far East)也就在這種背景下產生。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是古訓。而當時的納粹高階領導者赫爾曼‧戈林(Hermann Göring, 1/12/1893-10/15/1946)也於審判中說:勝利者永遠做審判者的角色,而敗者恆被指控。戈林後來被紐倫堡大審處以絞刑,但在服刑前食氰化物自殺而死。「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也許沒錯,但也有學者指出,相信戰犯會寧願選在英美有法治的國家接受審判,也不願在納粹德國與日本軍國主義下的法庭受審。
紐倫堡大審及東京大審不只建立了如何處置戰犯的先例,也成為後來轉型正義觀念的原始藍本。但由於紐倫堡大審及東京大審都是由以美國為主的同盟國啟動的,也多少是戰勝國對戰敗國的審判,這多少難以逃避予人那種成王敗寇的「勝利者的正義」(victors’ justice)的印象。但在進入七十年代後,轉型正義大都發生在國內,而非國際,但時而有國際組織(如位於海牙的國際法庭,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的參與。
希臘在1968到1973年間是由政變奪權的軍政府掌政的。但這個軍政府因為支持1973年賽普魯斯(Cyprus)的政變失敗,因而失去人民的支持而倒台。臨時政府及臨時議會成立後也通過新憲法而於1975年6月11日生效。新成立的民主政府也將過去的軍政府人員交付司法審判。希臘軍政府因賽普魯斯島倒台,無獨有偶,阿根廷的軍政府也因福克島而倒台。1976年到1983年間,阿根廷處於軍人專政下。在經濟惡化下,阿根廷的軍政府挑起了與英國控制下的福克島(Falk Islands,阿根廷人稱之為Islas Malvinas)的作戰。戰敗後,阿根廷的軍政府也因而倒台。上任的民主政府也於1983年開始,將過去的軍人專政下所進行的被稱為「褻戰」(Dirty War)的暴行送交司法覆判。阿根廷的轉型正義還引進了一個新的觀念與作法—-真相委員會(truth commission)。真相委員會也於後來運用到智利與薩爾瓦多。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南非於1995年成立的「真相與和解委員會」(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這個委員會所暴露的以前種族隔離政策下的暴行頗令世人驚悚。
世界聞名的美國政治學者山姆‧杭廷頓(Samuel P. Huntington, 4/18/1927-12/24/2008)於1991年出版了《第三波:二十世紀末的民主化浪潮》(The Third Wave: Democratization in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一書。他認為第一波民主化浪潮是十九世紀初,第二波是二次大戰後,第三波則由七十年代開始。可預見的是隨著民主化的浪潮,新成立的民主政體也將面臨如何處置舊政體的問題。轉型正義也將成為這個過渡時期如何轉型的一個重要機制。

 

李堅

台灣的歷史辯證 —–藍綠對決斷層線的西移

藍綠對決。藍綠惡鬥。超越藍綠。
什麼時候藍綠這種分野名詞開始出現於台灣的政治,料不過是解嚴後的本土政權開始上台後的事。但要追朔其源頭,藍綠對決其實在二二八事件前後已定調了。戰後的台灣人歡欣的迎接「祖國」的來臨,但卻徹底的失望了。本土、台灣人、台灣獨立、台灣民族的綠營,與外來、中國人、中國統一、「中華民族」的藍營,這種分野也因而產生。這種分野也帶動了戰後的台灣社會政治運動。
政府的本質是治理,但政治的本質是派別。有派別自然有競爭,有對決。藍綠是台灣政治運動中的兩大陣營。而有藍綠對決或藍綠對抗這種現象是正常的。說藍綠惡鬥,這就看你的定義與標準了。歐巴馬總統上台後,美國國會運作可說癱瘓。民主黨與共和黨常常堅持己方而互不相讓。美國民意對國會的印象比對共產黨的印象還壞。要說民主黨與共和黨惡鬥,也可以。同理,我們當然也可說台灣有藍綠惡鬥的問題。
要說藍綠對決或藍綠惡鬥都可以,但最離奇的可能就是超越藍綠這個說法了。統獨之爭如何去超越?台灣民族vs 「中華民族」如何去超越?
如果我們硬要合理化超越藍綠這種說法的話,我們只能說台灣已解決了藍綠對決這個問題,而進入了下一個階段的政治對抗。套用左派的觀念,台灣社會的主要矛盾是民族問題(台灣民族vs 「中華民族」),次要矛盾是階級問題(資產階級vs 勞工階級)。其他如弱勢的平權問題,性向平權, 廢死之議等等也都是台灣社會尚未正式面臨的次要矛盾(問題)。
但台灣解決了藍綠對決這個問題嗎?以綠營這一次在2016年的決定性勝利來看,台灣的藍綠對決雖不能說是已完全的走入歷史,但我們可說的是藍綠對決已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綠營的壓倒性勝利代表了台灣社會在統獨問題,台灣民族vs 「中華民族」問題上已有了定調。在台灣民族意識上雖說有了定調,但台灣尚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而綠營的老大民進黨也不會積極推動台灣獨立。
若我們暫時撇開民族問題這個主要矛盾不談,而來看政黨政治的動態的話。民進黨此後將取代以前國民黨的角色。
辯證法(dialectic)是哲學上的一個普遍思考方法。無論在印度哲學或希臘哲學,辯證法則都是一個主要的工具。佛家可說是把辯證法發揮的淋漓盡致(如《心經》所說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辯證法則在西方哲學中的創始者應屬蘇格拉底。辯證法則不是辯論,也不是修辭學。辯證法則要的是求取真理與真相。德國哲學家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8/27/1770-11/14/1831)將辯證法解釋為事物的發展依循正(theses),反(anti-theses),合(synthesis)三個步驟。黑格爾認為每個事務都是暫時的,都有內在矛盾。矛盾力也會由量變發展成質變,而變化是螺旋形前進而非繞圓圈的。唯物論的馬克斯採取了黑格爾的辯證法則而將之運用到社會變動上,而發展出歷史唯物論。馬克思強調生產力與生產關係對社會變動的影響,而認為人類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
從戰前的日本殖民統治到戰後的中國國民黨殖民統治,而演變成今天民進黨的全面執政,我們看到的都是民族主義的問題:大和民族,「中華民族」,及今之台灣民族。而就整個過程來說,左派人士會說這是一個歷史唯物的辯證過程。但在階級鬥爭的形式上,所顯現的是民族壓迫與民族解放(獨立)的鬥爭形式。台灣社會的主要矛盾(民族問題,藍綠問題)已解決後,接下來的問題是階級問題。也就是說是社會財富的分配問題。社會財富的重新分配,與社會上的經濟公平正義問題將會是接下來的主要課題。早期的民進黨固然各階層都有,但在最近的發展上看來與資產階級走得比較近。而事實上,民進黨也不是一個勞工政黨。而這也是民進黨於未來將會受到挑戰的層面。未來的民進黨將會有如過去的國民黨一樣,受到各方的挑戰,直到一個新的局面的產生。而這多少是一個歷史辯證的過程。
經過這一次幾乎全面的挫敗,台灣的藍營幾乎可以篤定沒有在台灣翻盤的希望。台灣社會已走向台灣民族獨立建國的道路,但台灣社會的其他矛盾,如經濟、社會、文化、環境等問題也會一再的浮上檯面而激烈化。不過台灣的藍營是不會就此消失的。中國國民黨有可能就此分裂為中國國民黨與台灣國民黨,而多少成為台灣的泡沫小黨。
藍營在台灣固然不會就此消失。但在意識形態上來看,中國仍會是藍營的大本營。藍綠對決在台灣可能已成歷史,但藍綠對決的斷層線將移動到台灣海峽:藍的中國與綠的台灣。

 

李堅

死於異鄉台灣 范無如區‧有應公‧長春祠

與台灣的民主運動關係深遠的艾琳達目前長居台灣。已一甲子之年的她最近於政壇上較無活動,但仍以人類學及政治社會學背景的角度繼續關注台灣社會。近年來可能意識到她可能會長眠於台灣之後,她也開始研究台灣的墓碑文化,並與一名德國人Oliver Streiter從事台灣墓碑的田野調查。在北醫教書時,她開設「體驗台灣社會歷史」的課程,帶學生走訪墓地做調查研究。
艾琳達發現了台北回教的墳墓,也發現被處決的政治犯墳墓。她把那些被處決的政治犯及台灣先民都當作知己。她了解台灣民間信仰不以二元劃分鬼魂和神靈,相信靈界是世間界的映象。1978年她住在新店時,看到景美橋下的一間小廟供奉有一個身穿卡其制服的日本軍人「白王帝」 。她也了解有天她的骨灰會融入台灣土地。但她說她是個拋夫棄子的女人,將無祠堂可依,無後嗣供俸。她也想像未來可能在她目前居住的深坑會有間專供女鬼的小廟。裡面會有個胖胖的白種女人,一半像自由女神,一半像媽祖。人們叫她「番婆娘娘」。也許台灣人會記得,這尊小神曾有熱情,曾有血脈生命(艾琳達口述《美麗的探險—艾琳達的一生》)。
范無如區
1661 年鄭成功的部隊攻台,先取下了普羅民遮城 (Fort Provintia ),也逮捕了許多荷蘭俘虜。其中有一名由荷蘭東印度公司 (VOC) 派到台灣傳教 (1648-1661) 的范無如區 (Antonius Hambroek, 1606-1661) 及他的太太和兩個孩子。被捕的范無如區當時還有兩個孩子在尚未被攻下的熱蘭遮城 (Fort Zeelandia ) 裏。范無如區在台期間於麻豆社傳教並協助翻譯有荷蘭文與新港文 (西拉雅人) 對比的馬修福音與約翰福音。由於熱蘭遮城難以攻下,鄭成功派范無如區到熱蘭遮城去說服總督揆一 (Frederick Coyett, 1618-1687), 要荷蘭人投降,並警告范無如區如不能勸服揆一則不會有好下場。結果范無如區反勸揆一繼續抵抗,並說鄭成功的部隊死傷殘重而軍心也不定。當時揆一及其幕僚給范無如區兩個選擇:他可留在熱蘭遮城或回去,回去是死路一條。范無如區在熱蘭遮城的兩個女兒極力勸他留在城內,但范無如區決意回去,因為他的太太及另兩個孩子還在鄭軍的手裏。鄭成功於事後藉口范無如區煽動新港社的叛變,而將范無如區在熱蘭遮城前斬首,並在熱蘭遮城前刑求並殺了所有荷蘭俘虜。也清算了當時與荷蘭人關係良好的西拉雅基督教徒。在圍城九月後,熱蘭遮城終於倒台而荷蘭人也被鄭軍驅逐離台。(參見甘為霖,William Campbell,1841-1921, 的Past and Future of Formosa)。
范無如區的故事本來就會同許多歷史故事一樣的消失。但在荷蘭人離台後,揆一被荷蘭的東印度公司以叛國罪名判處死刑,但最後改判為放逐到印尼 Banda 的一個小島上。1674 年揆一獲得釋放而得以回到荷蘭。1675 年他發表了《被忽略的福爾摩沙》( Neglected Formosa) 一書,敘述荷蘭人在台灣失敗的前後。他於書中提到了殉道士范無如區。由於當時台灣是荷蘭人一個很成功而又獲利甚豐的殖民地,荷蘭人都很好奇他們為什麼失去了台灣。揆一的書出版後的一百年,1775 年,有荷蘭人 Izaam Duim 把范無如區的故事編成劇本而使更多人了解他的故事。
范無如區不是第一個死於異鄉台灣的人,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在鄭軍與荷蘭的那一場戰役中,荷蘭方面死了一千六百人,鄭成功部隊的死傷人數不詳但估計有數千人左右。兩軍戰於異鄉,而也死於異鄉。台灣的土地上也從此灑滿了許多異鄉人的血與涙。
羅漢腳
東寧國 (1662-1683) 的建立並沒給台灣帶來安寧,因為鄭氏王朝意在反清復明,台灣是個異鄉,並非本土。之後占領台灣的清朝也如此,視台灣為化外之地。在那種背景下,閩粵的移民陸續到台灣開墾,闖天下。他們之中許多都是赤手空拳而來的羅漢腳。也有許多是冒著海禁及劃界遷民的嚴苛政策下偷渡黑水溝來台的冒險犯難人物。有少數的羅漢腳成功的於台灣打出了天下,而印證了台灣錢淹腳目的傳言。在台灣,單槍匹馬的羅漢腳成家立業而安身立命的比率有多少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知道有相當多的羅漢腳是孤零零的死於異鄉台灣的。他們沒法在這個新世界中取得一席之地,而不願或無法回去故里。由於死於異鄉的羅漢腳人數不少。於是於清代開始便有社會人士開始興建小廟以祭祀這些孤魂。這些小廟有不同的名稱:有應公,金斗公,萬應公,及地府陰公等等。名稱雖有不同,但孤魂祭祀的精神則一。有應公的祭祀說明了台灣開墾史上淒涼的一頁,但台灣的移民潮並沒有就因而中止。
長春祠
二次大戰後的台灣湧入了兩百萬名的國民黨軍政人員與難民。軍人中有許多人是被俘虜過來的。他們的家人從此不知他們的下落與生死。許多人也因此淒涼的客死異鄉。其中最具象徵意義的就是太魯閣的長春祠了。
日治時期的 1935 年已完成了埔里到花蓮的「合歡越道路」。 1956 年台灣省公路局沿著合歡越道路開始建築這條有戰略價值的東西橫貫公路。當時動用了一萬名退伍軍人。在開路過程中總共死了 212 人,傷殘計 702 人。長春祠就是為紀念這些開路亡魂而建立的。同其前身的有應公一樣,長春祠是一個慰靈的產物。我們當然希望它們能達到慰靈的目的。因為每一個孤魂都是有家人的,而沒有一個遊子的家人會希望他或她會落難而客死異鄉的。但事實是台灣有許多死於台灣的異鄉人,或說是死於異鄉台灣的他鄉客。從荷軍、鄭軍、羅漢腳的有應公、到日後的榮民/外省移民的長春祠。台灣的移民不斷,而故鄉/異鄉的生離死別故事也就綿綿不斷。
當你不將台灣,或尚未將台灣視為本土故鄉的話,自然會有死於異鄉台灣的結果。日本人治台後台灣也出現了一個新的現象:人口開始外移。最早是移到日本,戰後開始移向美國及世界各國。而對於50年代開始就赴美留學或移民的台灣人而言,台美人的第二、三代都已屬於美國而與台灣社會沒什麼關聯了。但第一代的台美人卻仍心繫故鄉台灣,有不少且已經作古了。未來台美人都將面臨死於異鄉美國的命運。而近三十年來更有許多人移向中國。顛沛流離 (diaspora) 於世界各國的台灣人有多少我們不得而知。但其數目是以百萬計算的。在這種情況下,死於異鄉的台灣人人數可能會超過死於異鄉台灣的人數。但兩者的故事本質是類似的。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自有原始人類與現代人類以來,遷移及戰爭可說是人類社會的常態。在這種背景下,在台灣所發生的一切都無特異之處。台灣的特異處在於她是一個海島,原本是相當與世隔絕的。在進入大航海時代 (Age of Discovery, 15世紀到18世紀) 後,台灣的特殊地理位置便被突顯了出來。台灣成為歐亞對衝的焦點—-海洋文化的荷蘭與也有海洋勢力但本質是大陸文化的鄭軍之交戰地。殖民台灣五十年的日本是在「脫亞入歐」成功後,也將台灣拉入現代化、西化的方向的。戰後,台灣重入大陸政權 (國民黨) 的掌握,而這個大陸政權也再度引入那一套腐朽的封建文化。民主化後的台灣目前仍面對另一個大陸政權 (中共) 的威脅。台灣人所面對的不只是一個封建勢力與極權勢力,更是那個歐亞混合的突變種怪胎—-共產政體。這個對決的本質是一個現代的海洋文化與封建的大陸文化的對抗。蔣介石的「離此一步,即無死所」之說雖然意味在捍衛台灣以對抗中共,但充滿了封建味。相對之下,毛澤東的「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雖說是抄襲西鄉隆盛的「男兒立志出鄉關,學若無成不復還。埋骨何期墳墓地,人間到處有青山」,但給人的感覺就豪邁多了。既然是抄襲,卻也顯示了毛澤東及他領導下的中共政權一貫的詐騙本質。人最後都要面對死亡的,「死所」有那麼重要嗎?重要的應該是如何能如孟子所說的「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吧。
李堅

滿州國的產生與滅亡之六 滿州國與台灣 —–貿易,專業人員,政府官員

無論是中國國民黨或是中國共產黨,都稱滿州國為「偽滿州國」,相當避諱。在台灣,當年曾在滿州國工作過的人也都避而不談當年的往事,免得惹來「漢奸」之議。但台灣與當年的滿州國是頗有互動的。
首先是經濟的因素
滿州國的建立及往後日本的全面侵華,激起了中國及東南亞華僑的反日及抵制日貨。台灣的產品如茶葉,在外銷中國及東南亞方面都受到了影響。滿州國的建立使台灣的產品有了個出口的市場。台灣與滿州國有很多互補的地方。台灣的農產品如香蕉,蔬果等是寒冷的東北所沒有的。而台灣的茶葉本來就有名,而長久以來也都有外銷的作業方式。另一方面,三十年代後滿州國的工業發展迅速,開始向台灣輸出肥料及煤,也輸出大豆產品。也因為滿州國的建立,日本政府開始管控滿州國與中國內地的貿易。以茶葉來說,日本政府就限制中國茶葉的出口到滿州國,而鼓勵台灣茶葉在滿州國的銷售。在這種管控下,台灣與滿州國的貿易大增。也因為如此,台灣的獲利便成了中國內地的損失。以1931年至1939年間,基隆高雄兩港口的報關資料來看,台灣由滿州國的進口增加了四倍。而台灣對滿州國的出口則由1931年的零,增加到1937年的約三百萬元。由1937年盧溝橋事變到1939年間,台灣對滿州國的出口則躍增了六倍多。以1939年那年的資料來看,台灣與滿州國的貿易是平衡的。
當時掌控大企業及中盤商的大都是日本人。在銷售台灣農產品的中盤商中,以大連來看,十分之一是中國人,其餘都是日本人。當時的滿州國只有哈爾濱與大連有中央果菜銷售市場,而大連與台灣的果菜貿易尤其密切。當年的陳查某及陳重光都有青果大王及香蕉大王的美名,他們的發跡靠的就是滿州國。

當年台灣與滿州國的貿易也不單是大公司行號而已,而出口的港口也不只是高雄與基隆兩大港而已。淡水、梧棲、鹿港、馬公、安平、東石、東港、後龍等等小港也都加入了進出口的行列。原因也不外台灣與滿州國的貿易已發展到了草根級的層面,而許多地方的產品(如宜蘭的蜜餞)也都加入了外銷的行列。(以上參考林滿紅Man-houng Lin的Taiwan, Manchukuo, and the Sino-Japanese War. Asian Social Science, June 2011)
有貿易就有人口的移動。有許多人只是為了尋找出路及就業的機會。以1931年設立的台南高工(今成功大學的前身) 來說,由於日本人在台教育及雇用上的歧視,使該校的台籍畢業生求職困難。以 1931年到1945年的1933名畢業生來看,台灣人和日本人的比例約為1比5.5。日本畢業生在日本人當時掌控的台灣工業界求職都不是問題,但台灣人畢業生則除了公家機關不能拒絕外,在私人企業求職都有問題。滿州國建立後,由於急需人才,許多台南高工畢業生也透過教授的介紹及不同管道,在通過應試後到滿州國工作。台灣人與日本人在滿州國的待遇也較平等,而一般也比台灣好。當時台南高工畢業生在滿州電業及電線電話管理局服務的就有21人。這些科技人員於戰後回到台灣,也都接收日本人被遣返後的技術真空而完成了技術的傳承。
當時到滿州國較有名的人物有鍾理和,楊三郎,楊朝華(楊英風的父親),等等。蔡英文的父親蔡潔生當年去的是關東州(遼東半島的頂端),說來是日本的租借地,不屬於滿州國。估計當年居住在滿州國的台灣人共有五千名左右。其中不少人(一說是五分之一)是醫生。有不少人是到當時有名的滿州醫科大學(1949年後改名為國立瀋陽醫學院,最後併入中國醫科大學),及也有名的新京 (長春),哈爾濱等醫科大學讀書,畢業後大都留在滿州國。當時的滿州醫科大學排名日本前五名內,其教授久野寧還於1936, 1938,及1953年,被提名諾貝爾生理學及醫學奬。台灣醫生於當時的醫療及公衛體系也都頗有表現。溥儀的御醫即為黃子正(台大心理學教授黃光國的父親)。
在滿州國的行政體系中也有不少台灣人。要走行政體系的都要進入1932年設立的大同學院。共有29名大同學院的台灣畢業生也都於滿州國政府中任高階職位。戰後,有26名回到台灣。但因在「偽滿」工作過,使他們於求職上都受到挫折。但最後也都因他們的行政經驗,得以貢獻所長。(以上參考許雪姫 Hsueh-chi Hsu的Taiwanese Senior Officials in Manchukuo: The Case of Graduates from Tatung Academy. Taiwan Historical Research, September 2012,及”日治時期台灣人的海外活動–在「滿州」的台灣醫生”,2004年12月)
戰前在中國的台灣人因為享有與日本人一樣的治外法權,而且有不少是被日本政府「出口」到中國的黑道份子,從事販毒等不法勾當而作威作福。當時有不少中國人恨台灣人尤甚於恨日本人。但在滿州國則沒有這種情形。可能都因為同樣有日本經驗。而也可能台灣的日本經驗較久,台灣人常居於日本人與中國人之間做溝通協調的工作。這整個過程可說是「日本化」的過程,而或多或少將台灣與滿州國的認同問題多增加了一分變數。

 

李堅

滿州國的產生與滅亡之五 滿州國人物的後代 —-岸信介,安倍晉三;朴正熙,朴槿惠

愛新覺羅溥儀固然是滿州國的檯面人物,但在滿州國的經濟建設上的主要人物不外是岸信介(11/13/1896-8/7/1987)了。岸信介在戰前是閣員,戰後當上內閣總理大臣,可說將日本戰前與戰後的政府傳承了下去。
這個被稱為「昭和の妖怪」的岸信介本姓佐藤,其親弟佐藤榮作後來也當上總理大臣。小時候被過繼給近親的佐藤信介因而改姓岸。岸與佐藤都是武士(仕族)的後裔,而也都是數代的政治世家。岸信介求學時便頗受日本民族主義者北一輝與大川周明著作的影響。東京大學畢業後到農商務省工作。1920年代訪問威瑪共和的德國。岸信介對德國的工業化政策及成就印象良深。1936年十月,他擔任滿州國國務院實業部總務司長,次年當產業部次長。1939年3月當總務廳次長。日本人在滿州國雖名掛次長,但都是具有實權的。也在這時候他成為滿州國經建的頭號人物。他大膽的以「統制經濟」的方式推出產業開發五年計劃。在這五年計劃後,生鐵產量增加2.2倍,鋼鐵產量增加2.6倍,煤礦產量增加1.8倍,銅產增加5.2倍,鋁產增加16.7倍。對於五年計劃的成功及他在滿州國的建設,岸信介是頗引為豪的。
在滿州國的這段期間,岸信介結識了關東軍的參謀長東條英機。後來東條英機當上戰時的總理大臣。1941年10月邀請岸信介當商工大臣。1944年7月9日塞班島失利後,知道日本敗相已露的岸信介在不懼生命威脅下辭職,而最終導致東條英機內閣的垮台。
戰後岸信介被盟軍懷疑為甲級戰犯而遭拘禁三年,但都沒被起訴。1948年 12月24日被無罪釋放。也有一說是,美國急需岸信介這種技術官僚來振興日本,以對抗冷戰中的共產集團。岸信介於獄中也為文細述美國於戰前對日本石油禁運及制裁,而最終迫使日本走上戰爭的途徑。岸信介是日本民族主義者,也對美國之佔領日本及四處駐軍頗有意見。本身也不滿美國代擬的1947年的憲法。
長袖善舞的岸信介於1957年1月31日當上日本總理大臣。他擅長於「待合政治」(意為藝妓院政治,幕後交易)。他也把官方與民間合作的滿州國統制經濟經驗運用到日本。他的成長背景是法西斯而極端反共的。也因而他與蔣介石的關係良好,並遣返幾名台獨運動者(如陳智雄)。本來說好這些被遣返的人不得被處死的,但蔣介石都食言而殺之。
1952年簽定的日米安保條約(美日安保條約)是一個不平等條約。岸信介極力要修改這個條約以達成雙方較平等的關係。但那時左翼的團體極力反對安保條約的簽訂與續約。在艱困的議約三年後,岸信介急於通過新安保法以配合艾森豪總統的訪日。岸信介顯然低估了左翼團體的反對而於1960年5月19日強行議會投票。此舉只引來更大的示威而迫使艾森豪總統取消訪問。新安保條約最後是於6月23日通過了。岸信介也於同日辭職。岸信介一再強調國防與國家安全對一個主權國家的重要。
在那一陣子的議會對抗與街頭抗爭中,某一天坐在岸信介膝上的外孫安倍晉三對那個場景有良深的記憶。1995年10月,時為新科議員的安倍晉三隨團訪問中國。在長春,他仔細觀看他外祖父岸信介上班的那棟建築,目前是吉林大學的基礎醫學院。一個中國導遊指著岸信介的照片說這個人壞透了。同行的另一個議員向這個導遊說,安倍是岸信介的孫子。吃了一驚的這個中國導遊喃喃說,岸信介也做了很多建設。
中日雙方對岸信介在滿州國的所作所為看法頗為兩極。一般國際學者不認為岸信介有參與滿州國的惡行,但也不能說完全無責。而研究岸信介的學者都一致指出,安倍晉三原則上走的是岸信介的路線。兩個都是民族主義者,強調國防的重要與主權的獨立。而在兩者的親情上,我們也可由一些事看出兩者的親近。
在2007年訪印時,安倍特別去拜訪當年當東京戰犯法庭的一個法官帕爾 (Radhabinad Pal) 的兒子。帕爾竭力主張不能將日本戰時的閣員都當戰犯處理。安倍稱讚這位法官的勇氣與公平。在爭取東京辦2020年奧運時,安倍也指出他祖父在爭取主辦1964年東京奧運的貢獻。2015年9月21日是安倍的生日及上任一千天的紀念日。那天他選擇到岸信介的墳墓祭拜,並祭告他祖父說國會已通過集體自衛權的解禁。
戰後南韓的強人朴正熙(11/14/1917-10/26/1979,日本名高木正雄,戰時服役滿州國國軍時又改名為岡本實一樣),當總統期間從1962年 3月24日到他被暗殺(10/26/1979)為止。朴正熙帶動韓國戰後的經濟復甦。一些歷史學者指出,他在滿州國的歷練頗有助於他日後的當政。他是1939年於新京(長春)開辦的滿州國陸軍官校的畢業生。同後來當南韓國會議長及國務院總理的丁一權,及曾任韓國陸軍參謀總長的白善燁一樣,他們都是滿州國軍官學校的畢業生,而也都成為南韓軍隊的骨幹。
朴正熙於1965年與日本建交(日韓基本條約),取消了以前所簽的不平等條約並解決了賠償問題。當今的南韓總統朴槿惠是朴正熙的女兒。
滿州國無疑是當年日本帝國的一個傀儡政權。但對那時到滿州國求取發展及打天下的人而言,那是一個令人興奮的邊疆。很多人投機、投資,而也有人大膽做實驗。滿州國雖然已消失了,但無疑的是當年的一些建設、思維、方法、及措施等等都留傳了下來,而一再重現於東亞的舞台。岸信介與朴正熙是戰後日本與南韓的重要人物,兩者都有「滿州經驗」,而他們的後代也都在繼續影響東亞的政治。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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