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自由民主的退潮之三 民主體制適合人類社會嗎? ——由柏拉圖的反對民主談起

2400年前寫《共和國》(The Republic, 寫於380 BCE)的柏拉圖本身並不是很支持民主政體的。在他的論述中,他認為政治體制的演變是由寡頭統治(Oligarchy)演變成民主政體,轉而演變成暴政(tyranny)。所以會由民主轉變成暴政,是因為在民主體制下,一些信口開河、嘩眾取寵、愛說誇大不實政見的人,常常會嬴得選舉,而在掌權後開民主的倒車。本身不是很信服民主體制的柏拉圖,他的論述固然有許多引人爭議之處。但在目前全球自由民主體制進入衰退期的今天,也引起有些人的深思。

柏拉圖也說,國家是源於人類的個性的(States are as the men are; they grow out of human characters)。那麼,什麼是人類的個性/本性。

在2016年,對29個自由民主國家的人口問卷調查中,普林斯頓大學的教授史典諾(Karen Stenner,The Authoritarian Dynamic一書的作者)與社會心理學家海特(Jonathan Haidt),使用間接問題問卷的方式發現:在每個社會中,都約有33%的人可說有權威獨裁傾向,37%的人沒有權威獨裁傾向, 29%的人介於兩者之間。也就是說,自由民主並非人的本性,自由民主是培養出來的。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一個自由民主的社會中,還是有33%的人有權威獨裁性格的傾向,有29%的搖擺份子。看來,獨裁體制是有人類本性的底子的,是有人性根基的。

追求自由民主的大都是智識份子。而與平等比起來,自由也不是那麼重要的。寫《群眾運動》(The True Believer)一書的賀弗爾(Eric Hoffer)就說:有自由時,追求平等是大部分人的願望;有平等時,追求自由是少數人的願望(Where freedom is real, equality is the passion of the masses. Where equality is real, freedom is the passion of a small minority)。

自由民主也不是治理一個國家與社會的萬能丹。人類固然追求自由,但人也要求取安全感。不只追求身體免於被攻擊的安全,也求取家庭、部落、種族、與文化所能夠賦予的安全感。就這些需要而言,自由主義並沒提供解方(Robert Kagan: The Strongmen Strike back, 3/14/2019, 華盛頓郵報)。

除了自由民主主義所不能解決的一些問題外,民主體制的建立與維護也不是那麼容易,而是需要不時的靠全民大眾去用心參與、維護、與培養的。

在過去兩百多年來的民主制度發展史上,投票權原先是很有限制的。剛開始時只包括某些上層階級,有財產及有教育的,也不包括少數民族與女性。但至目前為主,大部分的民主國家都已是全民有投票權(universal suffrage)。全民都有投票權固然可說,選舉的結果代表了全民的意願。但一般的調查都顯示並非如此。一些研究顯現出人類行為的兩個缺陷:「合理的無知」(rational ignorance)與「合理的缺席」(rational abstention)(Loren Lomasky: Democracy in Decline?

Reason, March 2019)。

許多人在買冰箱、電視、洗衣機,尤其是汽車時,都會問東問西,詳讀一般的消費者報告後,才決定要買那一種品牌及模式的。但大部分人在面對選舉時,常常沒有耗費那麼多的心力。在選舉前,大部分的人常常對候選人了解不多,甚至毫無所知。這在美國的選舉中尤其明顯。在許多地方級的選舉中,一般人對法官、教育界的代表、區域律師(district attorney)、警長候選人,議員及市長人選等等,除非你好好的用心研究,否則就會一無所知。不是沒投票,就是亂投票。在公民投票方面,正反兩方更是大打烏龍戰,若不好好的抽絲剝繭,還真不知所云。面對選舉而不好好的研究真相,可說是「合理的無知」。而這卻也是「正常」的現象。

「合理的缺席」說明有些人因為要上班、接小孩、或說到海邊玩、上電影院、而「忙」的不能投票。尤其在美國,選舉都是在星期二,是個上班日,使上班的人相當的不方便。除非硬性規定要投票(如澳洲、比利時、及阿根廷等等),有些人是會不想「浪費」時間去投票的。

即使能解決合理的無知與合理的缺席,也未必能解決民主制度的缺失。許多問題也非民主制度所能解決的。民主是需要靠參與者的努力維護才能守成的,但其結果卻也常非理想。以投資報酬率的角度來看,可說不很划算。而諷刺的是,自由民主卻也促成網路媒體的產生,使許多人都變成「專家」,而真正的專家學者反而被迫屈居後台。假新聞泛濫成災。人類有沒有足夠與成熟的心智去成功的處理民主體制,有些學者是悲觀的(Shawn W. Rosenberg: Rethinking Democratic Deliberation: The Limits and Potential of Citizen Participation. Polity, July 2007. 與同一作者Democracy Devouring Itself: The Rise of the Incompetent Citizen and the Appeal of Right-Wing Populism. September 2019)。由題目就可看出該作者的悲觀。而他也不是悲觀的單一學者(Paul Cartledge: Democracy: A Life; Beasts and Gods: How Democracy Changed Its Meaning and Lose Its Purpose)。

人類大部分的歷史都生活在獨裁體制下,即使在兩千多年前的雅典開始嘗試民主體制下,柏拉圖也持反對意見。現代的民主體制最多只不過兩百多年,可說還是在實驗的階段。七十多年前,邱吉爾在下院(House of Commons)的演說中就已說過:有人說民主是最壞的政府體制,只不過其他型式的政府體制都已被嘗試過了(Many forms of Government have been tried, and will be tried in this world of sin and woe. No one pretends that democracy is perfect or all-wise. Indeed it has been said that democracy is the worst form of Government except for all those other forms that have been tried from time to time…. )。

也許吧,但以目前全世界的民主退潮來看,人類的下一章是什麼,可能也沒人有確切的答案。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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