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主義的省思之五 民族主義與愛國主義 —- 當你沒有一個國家可愛時

民族主義這個思想已經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其正面與負面的效果都是很可觀的。正面而言,這個思想促成了許多民族國家的建立。負面而言則是許多戰爭,包括兩次世界大戰,及一些新仇舊恨的族群/民族/種族對立皆因民族主義的感情及思維而來。
若我們看一些哲學家及學者對民族主義及愛國主義的評論,我們會發現大部分的評論都是負面的。從法國的啟蒙大師伏爾泰 (Voltaire, 11/21/1694 – 5/30/1778) 之諷刺一般的集體主義 ( 不只是民族主義 ) 之合理化集體屠殺,到德國哲學家叔本華 (Arthur Schopenhauer, 2/22/1788 – 9/21/1860) 的嘲笑民族主義者的愚蠢。愛爾蘭的文學巨匠 Oscar Wilde (10/16/1854 – 11/30/1900) 之說愛國主義為惡德到愛因斯坦說他反對一切民族主義。一切都顯示民族主義的負面形像。無可否認的是戰爭是這些人反對民族主義與愛國主義的主因。但為甚麼民族主義仍方興未艾呢?

歷史的發展顯示歐洲民族國家的建立促使許多新建立的國家走上現代化之路。他們擺脫了傳統封建主義的束縛而得以建立一個現代體制的國家。在一個封建政體裏,人民只是屬民,沒有權力但有繳稅的義務。在一個現代化的民族國家裏,公民的概念出現了。人民與政府是一個合約的關係,有義務,但也有權力。人民有歸屬感,參與感,也有授權 ( empowerment ) 感。這自然會因而產生愛國主義。

在二次大戰中領導法國流亡政府對抗納粹的戴高樂 (Charles de Gaulle, 11/22/1890 – 11/9/1970) 可說是戰後初期的傳奇人物。法國雖然敗於納粹德國,但在他的領導下,他堅持法國仍是一個強權。而也因為他而使法國能於戰後成立的聯合國中取得常務安全理事的席位。戴高樂於1958年建立第五共和而於1959到1969年間當法國的總統。有關民族主義與愛國主義的區別,戴高樂說「當你以自己的人民做為優先考慮時這是愛國;當你以仇恨他國人民做為優先考慮時,這是民族主義」。(Patriotism is when love of your own people comes first; nationalism, when hate for other people other than your own comes first.) 戴高樂的說法很符合一般人之區別民族主義與愛國主義。一般而言愛國主義是基於感情,但民族主義則是基於對立與對抗。

戴高樂的說法固然大致正確而也有許多人同意他的看法。但他的說法大致只能應用於一個有自己國家的民族。不是每一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國家的。台灣民族就是一個沒有自己國家的民族。

巴勒斯坦人可能是最有名的無國民族。但若以人口來看,庫德族 (Kurds) 則是一個最大的無國民族。庫德族分布於西亞,主要散居於伊朗,伊拉克,敘利亞與土耳其。其語言與波斯語有關,宗教則以回教為主。庫德族人口約三千萬人,於西亞的人口總數僅次於阿拉伯人,波斯(伊朗)人 與土耳其人,但卻沒有自己的國家。1991年的波斯灣戰爭中,美國訂立了禁飛區 (no-fly zone)。這使北伊拉克的庫德斯坦 (Kurdistan) 成為一個高度自治的半國家。目前的伊拉克仍然問題重重但北邊的庫德斯坦則因石油,無戰爭及教派血鬥而一片繁榮,治安也相當平和。庫德斯坦土地四萬平方公里 (比台灣稍大),人口約六百萬人。

台灣人雖然善於經商營利,走遍全球而無役 (商業) 不與,散佈的比庫德族還廣,但台灣人卻是第二大的無國民族。庫德斯坦將於今年 (2014) 年底進行公民投票決定獨立問題。庫德斯坦若獨立,則台灣人將成為全球最大的無國民族。擅於鑽錢營利的台灣人也持了(或買了) 許多國家的護照,但真正認同而同化於居住國的又有幾人。若說我們是有自己的國家也無不可,但「中華民國」又有誰承認呢?

2011年10月9 日當時的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喊出「中華民國是台灣」及「台灣共識」後,引起許多人的反對。但我們若回顧2005年8月2日,當時的中華民國總統陳水扁接受美國的福爾摩莎基金會 (Formosa Foundation) 訪問時表達了他對中華民國四階段論的看法:中華民國在大陸 (1912-1949),中華民國到台灣 (1949),中華民國在台灣 (李登輝執政時期 1988-2000),中華民國是台灣 (2000年政黨輪替)。陳水扁執政時期的官方網站皆用中華民國(台灣)之名。2008年5月20日馬英九上任後中文的「台灣」遭剔除但英文的 Taiwan 則留著。阿扁雖然曾明言主張台獨,但與蔡英文一樣都是體制內運作的人。其看法有其法理基礎,不能苛責。但有人(如李天福) 指出中華民國目前雖然控制台灣,但並不代表中華民國擁有台灣的主權。

1945年吳濁流 (本名吳建田,6/2/1900-10/7/1976) 以日文發表了「亞細亞的孤兒」一書。以一個留日的台灣知識青年胡太明之受挫於台灣鄉親的嘲諷及赴中國後所受的排擠,最後發瘋而以悲劇收場。亞細亞的孤兒描述了那一代台灣人的心境。多少有吳濁流半自傳的味道。但今天的台灣人雖然仍是孤但已不是兒了。台灣雖然處於國際孤立的狀況,但台灣社會已漸趨成熟而「轉大人」了。一個成熟的民族自然會要求有一個強力的國家架構來保護該民族的權益。逐漸成長茁壯的台灣民族也因而會推動一波又一波日益強大的民族國家建國運動。當台灣人的台灣意識不清時,自然會如國際孤兒般的被強迫「認養」。但當台灣民族意識漸趨覺醒時,我們要的是一個自己的國家,可以保護我們,可以被我們愛。在一個程度上台灣民族意識的成長都是因外在的壓力而產生的。我們不是要往外侵略,而是要抵禦外侮。在這個了解下我們可說戴高樂的說法只對了一半。

(民族主義系列完)

李堅

民族主義的省思之四 台灣民族主義的產生

1979年12月10日的高雄事件發生後,憤怒的海外台灣人團體決定要有所行動。當時人在美國的許信良 ( 說是代表美麗島雜誌社 ),陳婉真 ( 潮流雜誌社代表人 ),與台獨聯盟及相關的台獨團體成立了「台灣建國聯合陣線」,誓言要將國民黨從地球上消失。當時沒參加這個陣線的是左翼的《台灣時代》,原因是台獨聯盟沒有辦法接受《台灣時代》所提出的兩個綱領以做為合作的條件。第一是反帝 ( 反對美國帝國主義 ) 綱領,第二是台灣民族解放綱領。右翼的團體之不能接受反帝之說情有可原,但不能接受台灣民族主義則出乎《台灣時代》意料之外。也因此在那個事件之後,以左翼為主的團體展開了台灣民族主義的熱烈論戰。台灣民族主義理應是右翼台獨聯盟的主力但卻由左翼去推動也不是沒有歷史原因的 — 台灣民族主義最早是由台灣共產黨提出的。

台灣民族主義源於台灣民族意識。但台灣民族意識是甚麼時候開始產生的呢?若我們看清朝的台灣,除了顯示官民對抗與滿漢對峙的「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外,最明顯的社會對抗及動亂源於分類械鬥。械鬥的種類有原漢衝突,閩粵械鬥,漳泉械鬥及頂下郊併等等。械鬥源於地盤的爭奪及經濟利益的衝突。其群聚則沿著語言,信仰,地緣關係來發展。說起來是族群的對抗而非民族意識。順便一提的是械鬥不是台灣的特有現象,中國直至20世紀初都有,但其群聚及對抗則以宗族為主。台灣的械鬥在日本人治台後消失了。理由除了治安的改善及現代思想的引入外,更大的原因應是一個異族的政府統治凝聚了台灣意識的產生。日治時期「台灣人」及「台灣話」這兩個名詞開始出現了。1920年留日的台灣青年成立了「東京台灣青年會」而喊出「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的主張。一個基於台灣意識的台灣自治理念也產生了。當時愛爾蘭的自治及獨立運動 (Home Rule) 及隨後的獨立 (1922年) 對當時的台灣留學生也有很大的鼓舞。但我們若審察當年的台灣社會政治團體如台灣文化協會 (1921年4月成立) 及台灣民眾黨 (7/10/1927 – 2/18/1931), 則我們會發現在民族認同上仍有很大的混淆。許多人未必是「祖國派」,但在言行之中卻混有一些模糊的「漢民族」觀念。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已有一些零星的團體呼籲要台灣獨立。但他們的民族立場及明確主張如何不得而知。1928年4月15日於上海法國租借地成立的「台灣共產黨」 ( 正式名稱為「日本共產黨台灣民族支部」 ) 提出了包括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台灣民族獨立及建設台灣共和國在內的13 條黨綱。台灣民族獨立一詞首次登上文獻。

當時的台共如何界定「台灣民族」我們不是很清楚。但在當時的民族認同尚未很清楚的台灣社會能提出台灣民族獨立的主張是相當先進的。日治時的台灣,官方的認同是日本人,民間則有客家人,福佬人 (漳州人及泉州人),平埔族,高山族,及概括的台灣人的不同認同。除此之外尚有少數居住於台灣的華僑。說起來當時的台灣社會於經濟及社會文化的結構上雖然單純,但在族裔的合成上已顯得有些複雜。

戰前的台灣社會於民族認同上可能有些混淆,但這在戰後國民黨來台後完全改觀了。國民黨的據台及隨後發生的228事變使台灣人了解了中國人原來是「非我族類」。這影響到了原來的許多祖國派入士如廖文毅廖文奎兄弟。兩個皆為當時少數的留美博士而於戰前皆曾去過中國並居住於中國,而於228事變之前皆為祖國派人士。228事變後廖文毅鼓吹台灣獨立運動而廖文奎則闡述台灣民族主義。祖國派都變成了獨立派,那更不用提原來意識不清或本土意識很強的人了。

四十多年前一個台獨的理論大老到奧克拉荷馬州訪問,三個客家人去迎接他。這群客家人問他台灣獨立後的「國語」是甚麼,這位台獨理論大老說台灣話將成為「國語」。雖然失望但這些客家人仍認為這位台獨理論大老是個人才。由於械鬥的歷史及當年的白色恐怖使一般人對說不同語言的人多少存有戒心,也因此早期有人將台獨運動看成為福佬沙文主義,是有這個原因的。但在三十多年前的台灣民族主義論戰及論述中,台灣民族已很清楚的被界定為原住民,福佬,客家及大陸人四大族群的平等共存了。台灣民族的獨立建國訴求自然是要獨立於中國之外,建立一個新的國家。

若我們以歐洲的民族國家運動來看,民族主義有兩個主要的成分:對內要整合、團結 (unity),對外要擺脫外力的控制而獨立 (independence)。台灣民族的獨立建國自然會包刮這兩個成分。台灣民族需要透過內部的整合與團結來達成獨立建國的目標。但在外籍新娘占台灣新婚新娘百分之二十的今天,加上為數不小的外勞及外籍人士可能會永久居住台灣而成為新一輩的台灣人,四大族群之說已有點不合時宜。台灣民族要強調的是各個族群族裔的平等共存。台灣歷史雖充滿了各族群的對立與對抗,但由於台灣充分現代化的程度也使得台灣社會的同質性相當高,整合及團結不會是個大問題。有如少數民族及過去被壓迫的女性於社會上爭取到權益後會成為社會上獨立自主的一分子,一個漸趨成熟的台灣民族獨立運動也會要求爭取台灣民族的主權獨立而於國際社會上享有獨立自主平等的地位

李堅

民族主義的省思之三 中華民族主義 —– 國王的新衣

當歐洲的勢力開始侵入亞洲時,中國尚在明朝的統治下。其後他們見證了中國的改朝換代 – 由漢人的明朝轉成滿人的清朝。十九世紀開始,歐洲的勢力加強侵略性而採取以軍逼商的局面。清廷無力招架而一些變革及革命的呼聲也此起彼落。清廷的倒台原因很多,但有一點可確認的是當時的中國 ( 即使是今日 ) 並沒經過現代化與啟蒙運動,也因此問題重重。到底一個帝制的倒台並不等於一個民主制度的建立。雖說與清廷的倒台沒有直接關係,但孫文 (11/12/1866 – 3/12/1925) 無疑是其後的重要人物,而也是「中華民族主義」的主要倡議人。我們可由介紹孫文開始。

孫文於1894年於檀香山,次年於香港成立興中會,綱領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創立合眾政府,倘有貳心,神明鑒察」。明顯的是一個漢族反滿族的種族主義。1900年八國聯軍清廷敗北後,他上書李鴻章籌畫南方諸省獨立。李鴻章答應他的建議,但幫助孫文的日本朋友告訴他說那是清廷的陷阱。1904年赴美被疑用假護照遭美國移民局拘留後由友人保釋。1905年赴日聯合不同團體成立「中國同盟會」,綱領為「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1907年日本受清廷壓力要孫文離日,但給孫文6000元做為「遣散費」。除此之外日本友人證券商鈴木久五郎也給他一萬元。孫文留2000元做為「民報」的辦理經費,其餘收為己有。由於金錢的處理事前沒經過盟員的討論,此事引起同盟會的分裂。當清廷於1911年要國有化鐵路時引起各省的反抗。武昌的共進會與文學社革命成功,引起各省響應。當時人在丹佛 (Denver, Colorado) 朋友餐館打工的孫文說「武昌之攻, 乃成於意外」。1911年12月25日才回到上海的孫文因其國外的經驗與關係以16票當選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但由於他缺乏社會與政治的基礎其後自然敗於袁世凱。1913年8月孫文經過台灣往日成立中華革命黨。1916年5月1 日回到上海住於租借地。1919年10月成立中國國民黨。1924年在蘇聯的指導下建立黃埔軍校,開始第一次的國共合作。1924年開始為了建立較完整的意識形態而開始16場的演講,稱之為「三民主義」,其中六場是民族主義。也因此一般人將孫文之提倡民族主義而視他為「中華民族主義」理論的建構人。

「中華民族」一詞最早使用的人是梁啟超 (2/23/1873 – 1/19/1929)。梁啟超於1902年的「中國學術思想之變遷之大勢」一文中首先將本已有的中華一詞與現代的民族一詞合併而成「中華民族」一詞,說來是個併裝車,並不據實質的意義。其後章太炎與楊度都曾使用這個名詞。楊度且於1907年提出漢滿蒙回藏共同建國的主張。孫文於1905年發表的同盟會宣言中雖已提出三大主義,但三民主義的具體成形是1924年以後的事。孫文於清廷倒台前後都沒使用過「中華民族」一詞。他本對五族共和一說沒甚麼意見,不但沒有反對還加以提倡。中華民國建國初期所採用的五色旗即代表五族共和。今日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是國民黨於1924年6月23 日才決定採用的。孫文晚年反對五族共和之說,他於1924年1月27日的民族主義第一講中說的是國族主義。孫文說「民族主義就是國族主義」。孫文雖知有西藏人,突厥人 (回族),滿人及蒙古人的存在,但他說「四萬萬中國人,可以說完全是漢人…..完全是一個民族」。孫文要的是一個融合的民族而不是共和。但在台灣我們所知的「中華民族」的定義是漢滿蒙回藏五族共和之說。而這也反應在中國的五星旗上。但中共到底是個共產政權,其對民族的定義源自於馬列主義。中共的說法是中國有56個民族 (包括高山族)。五族共和也罷,國族也罷,56個民族也罷,說穿了就是為了保有清朝留下來的疆域。
論及語言的複雜中國與歐洲其實是頗類似的。在歐洲,不同語言有不同的拼音方式。也有兩大拼音系統:拉丁文與斯拉夫族的西里爾 ( Cyrillic )。歐洲固然有羅馬帝國時的大帝國,但於其後皆應循不同的王國,語言,文化及歷史而於18世紀後紛紛建立自己的民族國家。中國理應同歐洲一樣分裂成許多獨立國家。之所以能維持在一起除了語文外更重要的是文化思想。中國境內的漢語系雖語言不同但皆書同文,易於溝通。藏人則有自己的書寫文字 (源於梵文),蒙古人目前採用Cyrillic 拼字。除了書同文外中國人雖然彼此不信任,不時對抗,互相討厭,固然有疆域的考慮但能夠維持在一起說來是一個毒素文化的作用 —- 大一統思想。

大一統思想源於詩經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春秋「公羊傳」也提大一統之說。尊儒罷百家的漢代董仲舒也說「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尊儒罷百家的董仲舒也罷,焚書坑儒的秦始皇也罷,要的就是一個大一統的天下。中國人不是不知春秋 (770-476 BC) 戰國時代 (475-221 BC) 的百家爭鳴是中國學術思想的黃金時代。秦朝的統一 (221-207 BC)及其後 建立的朝代都使思想的黃金時代不再而成停滯的現象。但中國人樂「大一統」思想不疲。寧要大一統不要民主自由。不願去面對一個大一統的帝國並無法阻止分裂的傾向,而且人民不快樂,社會及政治問題難以解決,也扼殺了民間的創造力與活力。大一統思想反應在民族問題上則是「中華民族」這個怪論奇想。說來不只是個併裝車,還是個很有靈驗的靈紙車。膜拜的人唸唸有詞的只是不知今夕是何年。

李堅

民族主義的省思之二 民族主義的醜陋面 —- 兩次世界大戰

打開二十世紀初的歐洲地圖,我們看到一個統一的義大利與德國帝國,但我們也看到即將消失的兩大帝國:奧匈帝國與奧圖曼帝國。介於奧匈帝國與奧圖曼帝國之間就是那個民族複雜而被稱為歐洲火藥庫的巴爾幹半島。第一次大戰前後民族國家建國運動方興未艾而於戰後這兩大帝國也就此消失了。除此之外日耳曼帝國與沙俄也於戰後廢除帝制並失去大片領土。

德國的統一(1871)對歐洲的局勢有決定性的影響。德意志這個新興民族急於擴張而自然衝擊到了歐洲的原有秩序。除此之外義大利也有擴張的野心,而泛斯拉夫民族主義也於巴爾幹半島發酵。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巴爾幹半島就已發生了三場大大小小的戰爭,促成一些國家的獨立而削弱了奧圖曼帝國的版圖。在此前後歐洲各列強除了積極向外擴張外,彼此之間也都有併吞弱國領土的密約。當奧匈帝國正式宣布併吞他原本就已占領的Bosnia (波斯尼亞) 與Herzegovina ( 兩個原本都是奧圖曼帝國的領土 ) 後引來了泛斯拉夫民族的不滿而有1914年6月28日Gavrilo Princip (7/25/1894 – 4/28/1918, 屬塞爾維亞民族主義Black Hand的成員) 於Sarajevo 刺殺奧匈帝國皇太子費迪南大公爵 (Archduke Franz Ferdinand, 12/18/1863 – 6/28/1914) 的事件而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美國在參戰之前本稱此為歐洲戰爭 ( European War )。日本則以牽制德國海軍做為與英國的交換條件而占領青島及德國領下的太平洋群島。第一次世界大戰動員了七千萬軍人,死了一兩千萬人 (說法不一 )。除了奧匈帝國與奧圖曼帝國的垮臺消失外,沙俄及日耳曼帝國也都因參戰而引起了國內的革命。沙俄因布爾雪維克的革命奪權成功而消失,而俄國也因戰爭失去一大部分的東歐領土。日耳曼帝國也於戰爭末期因國內的革命而逼使威廉二世遜位。凡爾賽會議後德國被逼簽署鉅額的賠償及割讓四分之一的領土。威廉二世遜位後德國建立威瑪共和 (Weimar Republic, 1919-1933) 直至納粹德國的上台。戰後的東歐也出現了許多新國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的歐洲大家都對國際現況不滿,也因此許多人於戰爭發生時認為這個戰爭會解決一切紛爭 (The war to end all wars)。但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鉅額賠償及領土的分割與私相授受只引來了更大的問題吧了。日本的接收原德國租界地的青島引發了中國的五四運動 (1919年5月4 日)。戰後的德國因屈辱而引來納粹德國的上台。義大利雖說是戰勝國但覺得分贓不公也引來了法西斯的上場。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所帶動的是更亢進的民族主義。除了舊有帝國主義思想的領土擴張外,主張歷史及民族的故土應予收回 ( irredentism, 如目前俄國對克里米亞及烏克蘭東部的立場,或中國對台灣的態度 ) 及收復失土 ( revanchism ) 的呼聲甚囂塵上。 這種情結尤以失去四分之一領土的德國最為強烈。亞洲的日本則以東亞新秩序 ( 後稱為大東亞共榮圈 ) 為理由進軍中國及東南亞。而在二次大戰之前民族主義的思潮也衝擊了亞洲。中國有了五四運動,韓國有獨立運動,台灣也開始有反日本殖民的民族運動。二次大戰前也是優生學 ( eugenics ) 極盛的年代,民族主義也演變成種族主義。在這種背景下爆發的二次大戰便成腥風血雨。二次世界大戰共有30國參戰,而演變成全面戰爭 (平民也逃不掉)。共死了兩千四百萬軍人及五千萬平民。二次大戰結束後德國再度失去四分之一的領土而本身也被分裂成為東西德。日本則失去庫頁島 (Sakhalin) 的南部,台灣,韓國及於中國及東南亞的占領區。由於在二次大戰期間歐洲列強在亞洲的殖民政權敗於日本,戰後的亞洲也看到許多東南亞國家的相繼獨立。在歐洲,戰後的民族主義餘波盪漾。1990年德國統一,1991年蘇聯解體而境內的各民族相繼獨立建國,巴爾幹半島的建國則由1990年代一直進行到本世紀初。

現代的文明起源於歐洲,但因歐洲各國權力平衡問題及世仇而引起的兩次世界大戰卻也使人看出民族主義的醜陋面及現代文明的野蠻面。歐洲的民族問題多少定調了些,但即使在自由民主的國度裏,民族問題仍然持續延燒。比利時北邊的Flemish (講荷蘭話) 與南邊的Walloon (講法語) 問題持續,而蘇格蘭將於今年 (2014) 的9月18日進行公民投票,決定是否要獨立建國。但問題更大的可能是二次大戰後移民到歐洲的近東及北非人 (回教徒)。歐洲人的民族觀念有異於新世界 (美洲) 的觀念。歐洲人各有各的歷史,語言,宗教及文化來形成他們的民族觀念。新世界的人則有其移民歷史而不論人的來源地都可用認同及法律上的規範來界定民族。歐洲人得須一段時間來調整這個觀念。除此之外,歐洲人也嘗試以合作的方式來解決其不必要的對立。1951年建立了ECSC (European Coal and Steel Community),其後於1958年演變成歐洲共同市場( EEC, 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 最後於1993年成立歐盟 (European Union)。歐盟有其成功的一面,但2008年金融風暴後,希臘開始翻德國的納粹歷史舊帳。可見歐洲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西風東漸後,民族主義的浪潮也衝擊到了亞洲各國。許多國家都於二次大戰後脫離殖民統治而獨立了。但仍有許多民族問題有待解決。問題最大的無疑是「中華民族」的中國。

李堅

民族主義的省思之一 民族主義的起源 —– 法國革命啟動了現代社會

地理的變化一般是以百萬年為單位來看待的,但歷史的變化卻是以年為單位,甚至以日為單位的。若我們看十七或十八世紀的歐洲版圖,我們目前所知的德國與義大利都不存在,而當年雄霸歐洲的奧圖曼帝國與奧匈帝國都已消失。歐洲的歷史版圖在法國革命 (1789-1799) 後產生急速的變化。而動力主要來自於民族主義的覺醒與發揚。

法國革命對歐洲及全世界的影響都是相當深遠的。法國革命後法國的帝制被廢除了,公民的觀念開始出現了,原來代表貴族及教士的議會也變成為代表一般人民的議會,國歌及國旗取代了君主的標幟,度量衡統一了,國內的關稅廢除了,烈士被紀念崇拜了,而統一的中央政府也建立了。這整個建國過程大約進行了一百年才完成。而這過程也不是很順利的。拿破崙 (Napoleon Bonaparte, 08/15/1769 – 05/05/1821) 於1804-1815年復辟,自封為皇帝。但拿破崙也於1804年公布了一個簡單明瞭的拿破崙法典 (Civil Code, 或稱Napoleonic Code),強調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並廢除天生具來的特權。隨著法國革命的思想之傳播及拿破崙的東征西討,這個自由、民主、共和及民族主義的理念也隨著拿破崙的軍隊散佈歐洲各地而引起廣大的迴響,喚醒了各地的民族意識。也因此歐洲於十九世紀到處都有革命。由1820年代,1830年代到最大的1848年的革命,可說遍地開花。但這些革命都失敗了。期望過高及準備不足是主因,也可說當時的社會條件尚未成熟。但於1871年德國及義大利統一獨立了。這兩個國家的統一及獨立,尤其是德國的統一,對日後的歐洲有很大的影響。除此之外東歐的民族主義也成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線,從而造成東歐歷史版圖的大變動。

義大利在統一之前是屬於各個王國分治及隸屬法國與奧地利控制的局面。歷史學者一般認為近代義大利的獨立運動始於1815年而到1871年才完成。中間大致經過了三場獨立戰爭:1848-1849,1859,1866。在義大利,義大利的統一及獨立被稱為Risorgimento ( Resurgence, 復興 ),而其靈魂人物可說是被稱為義大利心聲 (The Beating Heart of Italy) 的Giuseppe Mazzini (6/22/1805 – 3/10/1872)。1827年Mazzini參加了一個祕密結社,事發後於1831年流亡在外。Mazzini長年流亡而住過瑞士,法國及英國,而與許多義大利及各國的流亡人事都有來往。1831年他成立了義大利青年 (La Giovine Italia),追求義大利的統一獨立與自由共和 (One, Independent, Free Republic)。這種思想也激發了日耳曼青年,波蘭青年及瑞士青年的成立,而都在一個大旗幟歐洲青年 (Giovine Europa) 之下。Mazzini可說是目前歐盟思想的先驅。除了Mazzini外Camillo Cavour (8/10/1810 – 6/6/1861) 則是一個很有能力的政治人物,他原本是Piedmont-Sardinia王國的首相,靠其能力成功的運作成為後來五倍大的義大利王國的首相。

義大利人可以用羅馬的光榮歷史做號召,但在拿破崙侵歐之前日耳曼人並沒有甚麼民族或國家的觀念。文人如Johann G. Herder (8/25/1744 – 12/18/1803) 則為文推動人民 ( Volk ) 及各人民文化的特殊性 ( Volkgeist ) 的觀念。但將德國推向歐洲舞台的則為普魯士的鐵血宰相 ( Blood and Iron Chancellor ) 稗斯麥 ( Otto von Bismarck, 4/1/1815 – 7/30/1898 )。1862年普魯士的威廉一世國王任命稗斯麥為首席部長 ( Minister President ),給予重任。稗斯麥發動三場短而有決定性的戰爭。他以對外戰爭來凝聚內力以統一德國。他首先打丹麥,其次打奧地利,最後打法國。1871年的普法戰爭得勝後,稗斯麥與各日耳曼的王公於1871年1月18日在巴黎的凡爾賽鏡宮宣布擁護威廉一世為德國帝國的皇帝。稗斯麥是一個很有能力的政治家,因為威廉一世的重用使他能夠放心行事。但其強硬的作風難免招忌。在威廉二世上任後的第二年 (1890),他解除了稗斯麥的首相職位。由於稗斯麥的統一及建立德國帝國,使他成為日耳曼民族主義的英雄。但也由於他利用對外戰爭來達到統一的目的,也使得德國的民族主義於起步時便沾上了排外 (exclusive) 的味道。相對之下義大利的民族主義則強調內聚包容 (inclusive)。除此之外,當時德國的一個學者及議員Heinrich von Treitschke ( 9/15/1834 – 4/28/1896 ) 也呈極端的日耳曼民族主義者,其著作多少成為日後納粹德國的藍本。

除了義大利及德國的統一及獨立改變了歐洲的版圖外,東歐的斯拉夫族也於1848年的革命後受到自由民主與民族主義的激發而急於擺脫外力的控制:奧圖曼帝國與奧匈帝國。在這同時,沙俄也於此以斯拉夫族老大的姿態介入巴爾幹半島的政治。進入二十世紀後巴爾幹半島也就成為歐洲的民族主義運動的火藥庫而引爆了日後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李堅

霸惡傲奢搶 —- 國民黨的貞節牌坊

其貌不揚的愛爾蘭文豪蕭伯納 ( George Bernard Shaw, 7/26/1856 – 11/2/1950 ) 據傳在一場宴會中對一名社交名媛說只要價格合理你可以買通任何人。這名名媛表示不同意他的說法所以蕭伯納說:如果我給你一百萬英鎊妳會與我共度春宵嗎?這名名媛說她會考慮,如果是一百萬英鎊她會同意。蕭伯納接著說那我若給妳十先令你會與我上床嗎?這個名媛不高興了,她說你把我看成甚麼,一個妓女嗎?蕭伯納說我們已把妳定位好了,我們現在只是在討價還價而已。

這場對話有沒有發生難以證實,也有人用邱吉爾,羅素或馬克吐溫取代蕭伯納的角色去陳述這個幽默及諷刺。故事的真實性如何已不重要,但這軼事卻留給人深思及討論的空間。雖說是牽涉到娼妓的定義,但也觸及到了金錢在人類社會行為中的角色。
金錢當然是無法買通每個人或解決一切問題的。就以台灣民族的社會政治運動來看,若金錢能買通一切的話則我們也不會有那麼多的烈士了。許多人為了台灣獨立的理念付出了他們的青春,自由,與生命。但就另一方面來說,金錢確也買通了許多人。這些人與國民黨及中國互通款曲,他們有如歌德 (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8/28/1749 – 3/22/1832 ) 的名劇浮士德 ( Faust ) 中的主角浮士德一樣與魔鬼做交易:魔鬼會幫助浮士德在他的生時成就他的一切願望,浮士德則會於死後在地獄中作魔鬼的侍從。與浮士德不同的是這批出賣自己靈魂的人未必能從國民黨或中國得到他們所要的,但他們卻已在台灣社會中被視為魔鬼的侍從了。

若我們看金錢與「中華民族」的國民黨或共產黨的關係,那可是唇齒相依的。了解中華文化光輝燦爛歷史的人就會了解行賄在官場及民間的角色,那是「你辦事我放心」的潤滑劑。大官小官無官不貪。大事可化小,小事可化無。而每個關節也都有出納員,層層把關。賄賂是中華文化的精髓,其送往迎來已發達成一種高度的藝術,不是行家還真看不出所以然來。賄賂可說已在中華文化的DNA裏,若非打破這個帝國重新投胎,還真難以根除。遠的不提,我們就只看國民黨的歷史罷。從孫文的財務不清到蔣介石的倚靠以溫州商人為主的上海青幫,更不用提那惡名昭彰的宋氏王朝了。金錢與暴力是國民黨 ( 及共產黨 ) 的一貫治國原則。若沒有許多追求理想,不畏淫威,不為名利所收買的台灣民族民主鬥士的話,台灣的民主能有今天的成就嗎?但只要中國國民黨存在一天,其用金錢與暴力統治的本質是不會變的。DNA到底是不能改變的。

DNA雖然不能改變但並不代表我們不能做一些變裝及改觀。有如一些愛著異性服裝的人 ( transvestite ) 或認為自己是異性而甚至想動手術以變成異性的人 ( transsexual ),他們改變外觀後還真可以瞞過許多人。國民黨之敗於共產黨,其泛濫的貪污腐敗及無能是主因。國民黨來台後還真的痛定思痛的做了一些它在中國時期不願做的改革。但國民黨畢竟是一個外來的封建中華政權,它與一個已走上現代化的台灣民族社會是格格不入的。誠如一個國民黨高官於七十年代的民主化運動中所說的:國民黨於過去八年的讓步比過去六十年的讓步都還要來的多,台灣人為甚麼不能滿足?台灣人之所以不能滿足國民黨的改革步調與讓步就如同一個已經住過第一世界的人如何能滿足第三世界的居住情況呢?2000年國民黨第一次失去政權後,看來蔣介石的「離此一步即無死所」之說快要兌現了。在那種背景下這個「革命民主政黨」又開始大包裝了。把一群「霸惡傲奢搶」又沒靈魂的馬政權核心人物都包裝成「溫良恭儉讓」及清廉的形象。不但如此他們還動員媒體及國民黨控制下的司法將民進黨抹黑為貪腐政黨。「改觀包裝」及「打人的喊救命」這兩招果然有效,馬集團於2008年及2012年都勝選。而在同時民進黨也被貼上貪腐政黨的標誌而竟然不會辯解。

但國民黨的DNA到底決定了她的行為與本質。娼妓本質的國民黨想要裝扮成貴婦與良家婦女到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如同與蕭伯納對話的貴婦般隨時會露出馬腳,馬政權執政以來貪腐案件不斷的爆發。到底是八年沒有執政了,沒有吃錢的機會,饑渴的很。一件又一件的貪腐案件爆發顯示吃相越來越難看,行徑也越來越大膽。看來不如將「革命民主政黨」改名為「貪腐政黨」要來的貼切些。

但國民黨可是有崇高的理想的,她可是繼承了「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的傳統下來的名門貴婦。將來還得立貞節牌坊來表彰她。我們當然樂於成全中國國民黨的遺願本質 – 既要做婊子,又要立貞節牌坊。我們得先成全中國國民黨,再為她立個「霸惡傲奢搶」為額的貞節牌坊。

李堅

中華文化的說文解字 —- 特權文化

在民權運動高漲的六十年代,北美的一些學者做了一個簡單的實驗。他們將一份論文分發給兩組大學生要他們對這篇論文的好壞做個評分。論文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唯一的差別是封面。給一組的封面作者是男性 (John),給另一組的封面作者是女性(Joan)。結果發現這群大學生給男性作者的評分大多高於給女性作者的評分。

性別的差別待遇同一切的差別待遇一樣都是弱勢的一方較有被壓迫的感覺而得勢的一方常不知不覺。很多男人不知他們從出生開始就於一個男尊女卑的社會中占了許多便宜。從不用做家事,可以在外鬼混,求學較受到父母的重視,到社交及職場上都占了優勢。但這種差別待遇對得勢的男方不是沒有義務 ( 或代價 ) 的。在傳統社會中男人是要負起扛家的責任的。而男人的平均壽命少女人六年也不能說與此壓力無關。

性別、族群、及年齡等是社會中所有「差別待遇」區分法的一部分。得勢的一方是享有特權 ( privilege ) 的。有無特權基本上牽涉到社會資源的分配,有特權的一方掌握較多的社會資源。也因此大部分的現代社會都會透過立法來禁止這種差別待遇。1804年拿破崙發佈的 French Civil Code (一般稱為拿破崙法典,Napoleonic Code),就明禁與生俱來的特權,如貴族。在美國的求職履歷表上是不會要求照片及年齡的,法律也禁止這種差別待遇 ( 歧視 ) 的。在強調性別平等的北歐國家則通過了很多法案去保障可能因性別差異而引起的問題。主要目的都在取消不當的天生差異 ( 特權 ) 並強調平等。

但法律也可賦予特權。加州及其他州的駕駛手冊都明顯的規範駕駛是一種特權,不是權利 (Driving is a Privilege, not a Right)。也就是說不是每個人都能開車的。你必須符合特殊年齡,通過考試,沒有大量的違規及一些醫療情況 ( 如癲癇 ) 才能開車。除卻開車外,法律也規範許多特權:如律師與客戶間的隱密,記者消息來源的隱密特權等等。但特權的存在與規範並不僅只存在於現代社會,在封建設會中特權的存在由來已久。

在一些歐洲國家及亞洲的日本轉型成為現代社會後,多多少少尚存有封建社會的遺留。其中最具代表的封建組織不外是皇室了( monarchy )。皇室有許多特權,但也有許多義務。他們象徵該民族的團結。目前日本的明仁天皇是第一個娶平民美智子為妻的日本皇室,代表了現代化的意願。據聞美智子的兄長是反對這門婚事的,因為他知道日本皇室的保守及作為妃 (太子的太太) 及皇后的壓力,因為義務太多。英國皇室是較現代化的。比較目前的女王,查理王子及威廉王子三代可看出其轉型。目前的伊莉莎白女王較屬傳統型,離婚又與另一離婚婦女結婚的查理王子則屬轉折型,年輕的威廉王子則是相當的現代化。相對之下,大部分的歐洲王室都已成象徵而已,並不具實質上的意義。而事實是許多人都不知丹麥,挪威,瑞典,比利時及荷蘭等國有王室的存在。由於有許多義務,很多人並不羨慕皇室的成員。

皇室有許多義務,但在一個沒有貴族制度的漢文化圈裏,確是有一群不用盡義務但享有許多權利及利益的階級。這也是我們一般所說的權貴。不管在台灣也好,中國也好,權貴都為一般人所詬病。但這種現象卻也不是最近才有的,由來已久。不少人將此歸咎於兩千多年前「禮記」的「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之說。字面上的意義是大夫犯錯不受刑法的處罰。但也有許多學者指出這是一種誤解。他們說孔子的原意是大夫是有廉恥之節的人,犯了錯不應上刑場,而是應由他們採自盡的方法。孔子的這種說法指的是「士可殺,不可辱」。但當「刑不上大夫」一說被誤解的成為目前的情況時,其實代表了這個「誤解」已成為社會現實的寫照而成為「正解」。而事實上中國歷代不乏士大夫犯罪而用「刑不上大夫」之說來脫罪的。對中國人而言「士可殺,不可辱」是說的,但「好死不如歹活」是事實。有那種「傳統」自然會影響到目前的漢文化社會。權貴文化不管是中共也好,國民黨也好,是他們組織運作的基礎。看國民黨的各級掌權小圈圈裏,有那個不是透過血親、姻親,密友及特殊關係而結成為一個利益共同體的。這種特權文化正是國民黨及共產黨的寫照。他們刮盡社會的資源但對社會就是沒有一點回報或盡一些義務。這也是為甚麼228前後的台灣人稱國民黨人為豬的原因 ( 狗去豬來 )。

嚴格而言這種特權文化不只漢文化才有,歐洲文化 ( 西歐 ) 自古即視中東及亞洲 ( 而在一定程度上俄國 ) 為東方暴政 (Oriental Despotism)。而事實上俄國,中東,中國及一些亞洲國家的權貴資本主義 (crony capitalism) 是普遍存在的,只是程度上的問題而已。能打破這種特權而建立一個用人唯才的社會是一個社會現代化的指標。打破特權階級的壟斷是庶人要努力的。一個現代社會的司法是盲目的,刑與禮是應及於每個人的。

李堅

失敗主義 —- 看美國狗與台灣狗

約二十年前於美國居住多年後第一次回台灣,看到滿街的流浪狗及一些家犬無精打采的樣子委實令人傷心。看到一些鄰居的狗被鐵鍊套著而神情落寞的樣子但若想逗牠玩時,這些狗也只頂多搖個尾巴但提不起精神。這使我想起了大學時的一次動物實驗。實驗的狗大都是被抓來的流浪狗。當我們把我們要做實驗的那隻狗拿到操場散步時,牠步履闌珊,神情寞落,表情是一付絕望。當我們注射藥劑「處死」牠以做實驗時,牠一點反應也沒有,逆來順受。那是一隻絕望,重度憂鬱的狗。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但那隻狗的影像一直存在我的腦海裏。台灣雖不像中國,韓國,及東南亞國家那般的吃狗肉,但對待狗及其他動物的態度大不如西方社會。在我們做狗實驗的那段時日,美國海軍於台灣也設有醫學實驗及動物實驗室。每年他們都會依台灣的宗教習俗舉行動物公祭。在美國居住多年發現這邊的狗活潑高興,逢人便跳躍玩耍。真反應了美國人與美國文化。台灣狗與美國狗竟然有這麼大的差別。是文化始然嗎?我們無妨來看一些用狗做實驗所導致的一些發現。狗不但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也可提供我們許多教材。

1904年諾貝爾獎的得主巴甫洛夫 (Ivan Pavlov, 09/26/1849 – 02/27/1936) 是條件反射的發現者。巴甫洛夫研究狗的消化系統。他發現唾液的分泌是應運食物的咀嚼而產生的,但也可因一些非食物的刺激而來。巴甫洛夫發現狗會於餵食者的出現或餵食前的鈴聲響起時便開始分泌唾液,食物之存在與否並沒直接關係。這也就是條件反射。

1967年,美國的心理學家Martin Seligman (8/12/1942 – ) 與Steve Maier用三組狗做了一系列的實驗。第一組狗沒有甚麼特別的處置。第二組狗給與電擊,但狗可學會按控桿去停止這個電擊。第三組狗也給與電擊,但不論他按控桿或做任何動作都無法停止這不定期產生的電擊。過了一段時間後第三組狗呈現臨床憂鬱症 (clinical depression) 的症狀而逆來順受,不再掙扎反抗。在實驗停止一段時間後,第一組狗與第二組狗都恢復正常但第三組狗遲遲不能恢復正常。即時給予逃脫的機會,第三組狗也不會逃而對一切絕望。Seligman與Maier稱這個現象為learned helplessness, 也就是說是境遇所造成的無助感,而認為與有些人的憂鬱症有關。當有些人遇到一些不可抗拒的情況時,學會逆來順受而不反抗,成為無助 (helplessness) 或憂鬱的現象。

條件反射也好,或learned helplessness也好,雖說是狗實驗的結果,但這種現象都存在於人類社會。不只是個體,在群體上我們也都可看出條件反射與learned helplessness的痕跡。Learned helplessness說簡單些就是失敗主義。獨裁暴政下的境遇容易使人產生無力感與無助感而成為失敗主義者。在社會政治運動裏人們不但要去面對舊體制及其支持者的條件反射性的反擊,也常要面對同陣營裏的失敗主義者的消極心態:無效啦。失敗主義不只對一個社會政治運動有傷害,對戰爭的傷害也是很大的。法國革命推翻封建政體建立共和後,歐洲各君主政體懼怕共和而紛紛成立一個又一個的聯盟 (Coalition) 以對抗法國。拿破崙領導下的法國於1805年12月2日於Austerlitz打敗了沙皇與神聖羅馬帝國的聯軍 (Third Coalition, 英國,俄國與奧地利)。針對這場戰役,托爾斯泰 (Leo Tolstoy, 9/9/1828 – 11/20/1920)在其巨作「戰爭與和平」中寫道:決心要打贏的人決定了戰役的勝負。我們為什麼在Austerlitz那一戰中被打敗了?我們的死傷與法國相當,但我們一開始就認為會輸,我們也就輸了。失敗主義者也差點讓希特勒統治全歐洲。當希特勒崛起時一開始是所向無敵。當時的英國瀰漫著一股悲觀的氣息而急於與希特勒妥協。寫羅斯福與邱吉爾傳的John Meacham (5/20/1969 – ) 認為邱吉爾走出失敗主義的陰影而成為對抗納粹德國的領導人是他於1940年那年的最大成就。

台灣民族獨立運動的道路上是充滿了失敗主義。洗腦所造成的條件反射我們可以用還原歷史真相的方法一一解套。但失敗主義常常是根深蒂固而得靠歷史還原及文化建構來慢慢完成的。早期我們聽到很多人說台獨是一條行不通的死路,台獨是共匪的同路人,台獨是數典忘祖的種種說法而使許多台獨陣營裏的人也產生了信心上的問題。雖然繼續推動台獨運動但卻也充滿著失敗主義的氣息。台灣解嚴民主化後,整個台獨運動是向前邁進了一大歩。但隨著國民黨的引狼 (中共) 入室及中國的崛起,綠營的領導人卻也看不出邁力向前走的決心而顯的舉棋不定。台灣的綠營是需要像邱吉爾那樣能夠走出失敗主義陰影的人。而在情勢急遽變化中,這個「邱吉爾」也不見得會是由現成的政黨中產生的。

李堅

Erasmus 教授的最後一堂課 —– 社會科學不重要嗎?

在人類的歷史上,受苦受難是一般人的經驗法則。而在追求離苦得樂以達理想社會的過程中,許多烏托邦的想法也一再的出現。而也有許多蔚成一股強大的社會政治運動。在西方文化裏這種運動叫做千禧年運動 (millennialism)。這個名詞源於聖經的啟示錄。許多西方學者視共產主義運動為千禧年運動的一種,也有一些學者將太平天國革命視為此類。當1966年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時,那種青少年叛變的紅衛兵文化也多多少少影響到了美國的校園。在美國的六十年代開始的社會動亂進入尾聲後,1977年美國的人類學者 Charles J. Erasmus (1921 – 09/05/2012) 出了一本探討人類追求理想社會的書: In Search of the Common Good: Utopian Experiments Past and Future。

Erasmus 教授年輕時研究墨西哥的馬亞文化。他也探討了美國的許多烏托邦實驗及以色列的公社運動 ( the kibbutz movement ),他分析了人類歷史上的許多千禧年運動並探討他們失敗的原因。這本書的內容不是本文要探討的,本文要談的是 Erasmus 教授這個人及他的最後一堂課。

Erasmus 教授要退休的那年我於加州大學當他的助教,課程就是他獨創的 Common Good。美國大學部的學生一般比台灣的學生要用心。玩歸玩但成績還是很重要的。Erasmus 教授有許多小考,而當助教的我們得將學生的成績做成表格公佈於牆上。每次在與 Erasmus 教授處理成績的公佈時也是他的「快樂時光」。在學期結束前的最後一堂課上,Erasmus 教授有他的「傳統」— 打著紅旗反紅旗。他不再講書本上的東西了,而是鼓勵學生不要走社會科學的路線,而是應該選走有用的理工,商業及醫學等等。在課上到一半時教室的燈突然全部熄掉。原來有個女學生不滿他的建議憤而關燈離去。這時另外一個學生將燈打開而 Erasmus 教授說了聲謝謝後繼續上完他的最後一堂課。

學期結束前 Erasmus 教授請我與另外一個助教進餐。我這才多多少少了解他為什麼反對學生走社會科學研究的路線。因為博士班畢業的學生求職都有困難。他還笑說我回台灣後那邊的人還會以為我拿的學位很有光彩。他說當加州大學 ( UCSB ) 於1964年要設立宗教研究系時他是第一個反對的。他的考量似乎與就業市場的需求很有關係,他不希望學生學而無用,找不到事。我問他說退休後要做甚麼。他說要蓋自己的房子。他地點都已選擇好了。在一個小山坵上。在那頓晚餐後我就再也沒跟他見面過。去年偶爾從網路上看到他逝世的消息。91歲也算是高齡,不知他是否如願的蓋了他自己的房子。

Erasmus 教授成長於美國的經濟大恐慌 (The Great Depression, 1929-1939),那一代的美國人有異於戰後的嬰兒潮 ( Baby Boomers ),他們相當節儉,較有不安全感。說來很類似東方人的父母都希望子女學較實際有用的科系。而其實在我就讀加州大學的那段時日,許多美國學生也都認為東方人的學生很 practical (現實,實際)。言外之意是缺乏浪漫,求真及冒險的性格。因為大部分的東方人學生都要走將來會賺錢的科系而台灣留美的也大都是學理工的。一般東方人的觀念是會讀書的走理工與醫學的路線,二等的走社會課學的路線。

重理工及商學固然促進了台灣經濟的發展,但卻也造成了台灣社會上的文化貧血及社會政治分析能力的缺乏。早期在國民黨的壟斷下,台灣沒有甚麼社會科學可言。在當時現代的社會科學觀念被打壓而封建文化被包裝成社會科學。有幸新一代的學者及學生逐漸開拓了台灣社會科學的領域,但可見的是國民黨的御用學者也不斷的反撲。我們可以看出台灣社會科學的分析深度及探索廣度逐漸在擴展,但與西方社會科學的研究比起來還有一大段的距離。台灣的社會科學仍有很長的一大段路要走。

社會科學不若自然科學,它牽涉到的因素很多。由於角度及分析方法的不同,同一樣現象有許多不同的解讀而不像自然科學般的直截了當。也由於這個原因有人稱社會科學為半科學 ( quasi-science )。不論其為科學或半科學,其複雜性是需要我們去面對並好好的加以研究的。因為社會及政治的決策都是透過社會科學的分析來達成的。在高中時家父知道我要走自然科學的路線而跟我說:不要小看學文法的人,你們的將來都是這些人在管的。不管是目前政壇的檯面人物也罷或是未來的政治社會領導人也好 (看太陽花學運的成員),我們看到的大都是社會科學背景的人。要說為改善台灣的未來得強化社會科學的領域也不為過。

李堅

中華文化的說文解字 —- 奴化教育

巴基斯坦與阿富汗交界的Swat地區是回教恐怖組織Taliban 的天下。為了報導該地區的生活,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希望能有一個小女孩以假名的方式在BBC的部落格上報導Taliban控制下的女子教育情況。由於太危險因此沒人願意做這事,最後由一個學校的老師Ziauddin Yousafzai推薦他當時12 歲的女兒Malala Yousafzai (7/12/1997生) 寫部落格。其後紐約時報與其他國際媒體跟進作了報導而使Malala一夕成名,但卻也引來了殺機。2012年10月9 日Malala被Taliban公開刺殺但沒死。暗殺沒死更使Malala成為國際上提倡第三世界女子教育的明星而於2013年 (16歲) 被提名為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但沒成功。今年 (2014) 再度被提名。

在保守的回教世界女性沒有地位而連接受基本教育也多所限制,很多是連求學都不可得。2014年4月14 日,奈及利亞東北部回教地區的Boko Haram ( 意為反對西方教育 ) 恐怖組織反對女子教育而綁架了270名女學生,揚言要將她們賣為奴隸。反對女子受現代教育的姿態明顯。

我們也許會納悶為甚麼這些回教狂熱分子這麼反對女子接受教育及一般的現代教育呢?回教世界也許遠在天邊,但我們無妨來看看傳統漢文化對女子教育及現代教育的態度。看起來也好不到哪裡去。

「女子無才便是德」源於【隋唐演義】,全聯是「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有些人會為原來的涵義做辯護,但在約定成俗下,其歧視女性的意義很明顯。傳統漢文化下女子是不能接受教育的。更別提那壓抑女性的纏足之劣習了。漢文化壓抑女性的傳統是很明顯的。

台灣原本是一個南島語系的社會。因為沒有文字的傳統談不上有甚麼教育可言。若我們以東南亞及太平洋的南島語系社會來看,據人類學學者的研究,南島語系的兩性關係是相當平等的。台灣在漢文化侵入後,這個現象開始改觀了。封建文化來了,孔子的那套禮教開始強壓於人民之上。男女開始不平等了,而當然纏足也來了。這種現象維持了兩百多年直至日本治台。纏足廢除了,而女子也開始接受現代教育了。經過了五十年的現代教育後,國民黨來了。他們指控日本的教育為奴化教育,但國民黨下的教育又是甚麼呢?

要看國民黨下的教育我們不妨先來看看西方的教育。到底我們所了解的現代教育與義務教育都是源於西方社會的。

西方哲學從蘇格拉地以來就重視分析的能力及人類潛能的發揮。歐洲雖然經過黑暗時代 ( 六世紀到13 世紀 ),但在文藝復興運動,宗教改革,啟蒙運動及工業革命後,義務教育開始普及。而教育也不再只是為了消滅文盲而已,也積極的重視學生的啟發。教育不再只是教學生要做甚麼或要想甚麼,而是如何去做,如何去分析,如何去思考。但教育也有它的黑暗面,獨裁者自然會發現教育是洗腦的最佳工具。這也是Noam Chomsky所認為的兩種教育。第一種是啟蒙 (enlightenment),第二種是洗腦 (indoctrination)。

1895年日人治台前的台灣教育與中國的教育都是私塾,地主及有錢人的子弟才能上學。而所讀的不是甚麼科學而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及四書五經等等。下焉者學識字,上焉者莫不想參加科舉以光宗耀祖。科舉產生了不論門第的士大夫階層。與歐洲的世襲貴族制度比起來可說是進步了些。但科舉的目的不外當官。讀過「儒林外史」,「官場現形記」及一些章回小說的人當會了解其貪污邪惡的醜陋面。看國民黨當今的貪腐文化,你會覺得自古皆然,深具文化傳統,不是甚麼新鮮事。

台灣於1895年開始推行義務教育,戰前的識字率已達百分之八十。清廷倒台後,孫文於中國也提倡要推行義務教育。但以戰前中國識字率不到百分之二十的情況來看,在當時顯然不普及。國民黨來台後台灣的教育體系已相當完整,有如一部車子只待駕駛 ( 政府 ) 如何開車而已。但一個封建設會出來的政體自然不會開一部現代的車子。不但亂撞人,還撞死人,而車子的維修也不會。會的就是開倒車,回向封建社會。

馬政權執政以來大推中華封建文化及統一思想。近來以統派人士王曉波,張亞中,謝大寧及朱雲鵬等人所推動的高中「史記版」之所謂「課綱微調」只不過印證了馬政權封建統一意識型態治國的面目罷了。在一個封建政權的眼裏,教育當然不是用來做啟蒙用的,而是洗腦用的。用封建統一的文化來「洗」岀順民。國民黨可以大呼台灣人受日本的奴化教育而忽略掉日治時期的教育對台灣現代化的貢獻。在指責別人是奴化教育的同時其實是在為自己定位。要了解國民黨必須要會逆向思考。在此又是一例。

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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